【很快,雪之下直树再次来到高原寺酒店。
社长办公室里空气沉重,厚重的窗帘半掩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让房间显得更加压抑。
高原寺社长坐在办公桌后,神情疲惫。
雪之下直树站在桌前,深吸了一口气。
“高原寺社长。”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们……找到了拯救酒店的唯一方法。”
高原寺抬起头。
雪之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在说出这个方案之前,我必须先说明——”
“这个方案,恐怕比我行四宫常务和羽根专务提出的方案还要过分。”
房间的空气仿佛更加凝固。
雪之下直树向前走了一步,与高原寺社长隔着办公桌对视。
然后——
他说出了那句话。
“请您接受——福斯特集团入股贵公司。”
一瞬间,空气仿佛冻结。
高原寺社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
“你说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你是要我把这家酒店卖掉?!”
“而且还是卖给福斯特?!”
他的声音充满怒火。
“毁掉我们重振计划的,不正是他们吗?!”
砰!
高原寺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文件微微震动。
他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而——
面对怒火,雪之下直树依旧平静。
“社长。”
他的语气冷静而克制。
“我们已经从您的角度,反复考虑过所有可能。”
“包括您能做什么,以及您必须做什么。”
“最终——”
雪之下抬起头。
“我们只得出了这一个答案。”
他缓缓说道:
“福斯特集团,其实很早以前就开始寻找能够收购或兼并的企业,以此进入日本市场。”
“如果现在向他们伸出橄榄枝——”
“他们一定会接受。”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机会。”
高原寺的呼吸仍然急促。
雪之下继续说道:
“现在,我的同届同事正在全力与福斯特方面谈判。”
“而我们,也会竭尽全力说服他们。”
“让您——继续担任酒店的经营者。”
高原寺微微一怔。
雪之下的声音没有停。
“只要加入福斯特集团。”
“贵公司就能立刻使用美国最大连锁酒店的订房系统。”
“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会被导入这里。”
“他们的人才储备、经营经验、管理体系——”
“全部都可以为高原寺酒店所用。”
雪之下看着他。
“这样一来。”
“高原寺酒店不仅可以度过眼前的危机。”
“未来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
“我确信——”
“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但接着。
雪之下又补了一句。
“当然。”
“对方是庞然大物福斯特。”
“贵公司……确实有被完全吞并的风险。”
高原寺的手慢慢握紧。
就在这时。
雪之下的语气突然变了。
变得锋利。
甚至带着一点逼迫般的力量。
“但是——”
他直视高原寺社长。
“高原寺社长。”
“你一定能从他们的压力下杀出一条血路。”
“你一定能守住——”
“高原寺酒店的名字。”
雪之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作为一名银行员。”
“我相信您——一定可以。”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高原寺社长没有再说话,他慢慢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的一面墙。
那里挂着一排照片,墙上是一排黑白与彩色交错的照片。
第一代社长——和服、严肃的表情。
第二代社长——战后重建时期的照片。
第三代社长——酒店最辉煌时代,他的父亲。
高原寺社长停在父亲的照片前,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他的目光动摇了,心中一个声音不断回响。
——我真的能做到吗?
——我真的能在福斯特的压力下……
——守住高原寺家族吗?
他的手微微颤抖。
良久。
高原寺社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给我一点时间。”
他没有回头。
“让我考虑一下。”
雪之下点了点头。
“没问题。”
然后,他补了一句。
“不过——”
“后天,就是最后一次金融厅检查。”
这句话像刀一样落下。
高原寺缓缓闭上眼。
“这家百年酒店的命运……”
他苦笑了一声。
“必须在短短一天两夜里决定吗?”
雪之下沉默了一瞬。
随后轻声说道。
“对此。”
“我深表歉意。”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只剩下墙上历代社长的照片,在沉默中注视着这一切。】
总武高 · 侍奉部
社团教室内一如既往地安静。
投影屏幕上播放着刚刚发生在高原寺酒店社长办公室里的画面。
雪之下直树那句——“请您接受福斯特入股贵公司。”
刚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
比企谷八幡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喂喂……这已经不是帮忙了吧。”
他忍不住吐槽。
“这根本是让人把公司卖掉啊。”
由比滨结衣也睁大眼睛。
“可、可是……如果这样真的能救酒店的话……”
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而坐在窗边的少女——
雪之下雪乃。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看着屏幕。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动摇。
仿佛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那个男人会做出这种选择。
比企谷偷偷看了一眼雪乃。
“喂,雪之下。”
“你弟弟,他说的话……也太狠了。”
雪乃轻轻闭上眼,又慢慢睁开。
“是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比企谷却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情绪。
像是骄傲。
又像是——心疼。
雪乃看着屏幕里的直树。
那个站在社长面前,冷静地逼迫对方做出选择的男人。
她轻声说道:“他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情。”
由比滨愣住了。
“正确的事情?”
雪乃点头。
“如果不接受福斯特。”
“高原寺酒店就会在债务与金融厅检查中崩溃。”
“到那时——”
她顿了一下。
“这家百年酒店会被银行强制处理。”
“社长也会失去一切。”
“如果接收福斯特的入股,这家酒店还有一丝的希望。”
比企谷皱了皱眉,“所以你弟弟是在救他?”
雪乃微微点头。
“只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
“这个方法……太残酷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雪乃低声说道:
“所以那种话。”
“必须由他来说。”
“必须由他一个人承担。”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比企谷第一次看到。
这个一向冷静的少女。
眼神里出现了一点——姐姐的情绪。
另一边,雪之下家
客厅的沙发上,雪之下阳乃正悠闲地躺着,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当雪之下直树说出那句:“请您接受福斯特入股贵公司。”
阳乃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哎呀。”
她轻轻晃了晃酒杯。
“居然走到这一步了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惊讶。
反而带着一点兴致。
屏幕中。
高原寺社长愤怒拍桌。
阳乃轻笑了一声。
“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她歪着头看着画面里的弟弟。
“毕竟——”
“那可是最残忍的正确答案。”
当雪之下说出那句:
“你一定能守住高原寺酒店的名号。”
阳乃的眼神微微变了。
那双一直带着笑意的眼睛。
忽然多了一点认真。
“哦?”
她轻轻眯起眼睛。
“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她放下酒杯。
轻声笑了。
“真是坏心眼呢,小直树。”
“明明是在逼对方卖掉公司。”
“却还要给对方留下希望。”
阳乃托着下巴,看着屏幕。
那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棋局。
“不过……”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长大了啊。”
“已经能用这种方式战斗了吗。”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
既骄傲。
又有一点寂寞。
“姐姐我啊。”
“突然有点期待了。”
阳乃的眼睛微微发亮。
“等你回到雪之下家的那一天。”她轻声说道,“会不会连姐姐也一起算计进去呢?”
说完。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既有温柔,也有一点危险。
…………………………
高度育成高等学校 D班
视频已经结束,但是教室里的讨论声却越来越吵。
“未来的高原寺,居然是财团继承人,这也太夸张了吧……”
“视频中的高原寺决定家族企业的命运,看起来压力很大啊。”
“完全不像现在这个——”
话还没说完,后排的椅子突然“咔”的一声响。
所有人一愣,他们转头看去。
正是高原寺六助,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那种自恋般的笑容消失了,脸色冷得吓人。
下一秒。
高原寺突然站了起来。
“闭嘴。”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不容质疑,教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几乎从没见过高原寺这种表情。
他看也没再看任何人,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门口走。
教室门“啪”的一声被推开,然后关上。
教室里一片沉默。
——
走廊。
高原寺慢慢走着,脚步比平时慢很多,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刚才视频里的画面,仍然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那个未来的自己,坐在巨大会议桌前,文件堆满桌面,电话不断响起。
金融危机、资金链、并购、股价。
每一句话,都像重物压在肩上,那个未来的高原寺。
没有笑容,也没有那种从容,只有沉默和疲惫。
一点也不美丽。
高原寺停下脚步,他靠在走廊窗边。
第一次,他没有整理头发,只是安静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未来真的要由我来决定家族企业的命运……”
他轻轻握紧了手,那种熟悉的自信,此刻却有一点动摇。
“那时候,我真的能承担这种东西吗……”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背影。
那是那个男人总是穿着笔挺的西装,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严肃、冷静,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文件一份一份送进来,秘书汇报着各种事情,投资、市场、收购、风险,可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皱过眉。
他只是听完,然后平静地下达指令,语气稳得像已经知道所有答案,没有抱怨,没有焦躁。
甚至——看起来很轻松,仿佛整个企业的命运,都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那时候的高原寺站在门口,只觉得那背影很强大,强大到仿佛掌握一切。
高原寺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在这里的人,“父亲,当年你第一次坐在那个位置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天空,眼神第一次没有了戏剧般的夸张,只剩下一点迷茫。
“也会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