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客厅里飘着晚餐的香气。
味噌汤的热气在灯光下氤氲开来，托尔围着围裙站在厨房前，尾巴无意识地晃来晃去，小林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声音不大，却让人感觉安心。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像是会永远持续下去。
爱丽丝站在走廊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她吸了口气，走进客厅。
"那个…托尔，小林。"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在盛汤的托尔动作停了一下。
"嗯?怎么了爱丽丝?"
托尔转过身，笑得很自然，完全没察觉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小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怎么了，难道是突然之间谈恋爱了吗?"
她语气半开玩笑，却也带着关心。
爱丽丝站在原地，双手抓着裙摆，视线有些游移。
"我好像差不多该走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味噌汤还在冒烟。
电视里主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遥远。
"唉?突然之间说什么呢?"
托尔眨了眨眼，尾巴不自觉地停住。
"怎么了，有什么坏人在追你吗?"
小林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康娜本来坐在地毯上打电动，听到这句话，手柄啪地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小步跑过来，一把抓住爱丽丝的衣角。
"爱丽丝不走不行吗?"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那种小孩子特有的、不想面对分别的倔强。
爱丽丝低头看着康娜，喉咙微微发紧。
她蹲下来，和康娜平视。
"那个…怎么说呢…，我成长到一个阶段后，就差不多要离开前往下一个世界，这样才有利于我的成长。"
她努力把语气说得轻松。
像是在说转学。
像是在说只是普通的出门旅行一下。
"为了长大吗…。"
小林低声问。
那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理解。
爱丽丝点了点头。
托尔双手交叉在胸前，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爱丽丝和她们不同。
那不是单纯的种族差异。
而是——
道路的不同。
她沉默了几秒。
"……这确实是没办法的事情呢。"
托尔轻声说。
作为龙，她明白成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离开。
意味着蜕变。
意味着不能被温暖的巢穴困住。
康娜低着头，手指攥紧爱丽丝的衣角。
她自己也是幼龙。
也想早点长大。
也想变强。
正因如此——
她更清楚不能阻止爱丽丝。
可知道归知道。
心里还是难受。
爱丽丝伸手摸了摸康娜的头。
"没问题的！即使暂时离开了!我也是能回来的!约定好了喔。"
她竖起小指。
笑得很努力。
康娜吸了吸鼻子，也伸出小指。
小小的手指勾上去。
"约定好了…，一定要回来喔。"
"嗯，一定。"
小林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发紧。
她不是那种会把感情写在脸上的人。
但她知道。
这个家，少了谁都会空一块。
"什么时候要走?"
她语气平静地问。
"等学校那边的手续办完就离开吧。"
爱丽丝低头回答。
总不能突然说翘课了。
虽然才读了半个学年就走有点不太好。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托尔忽然转身走回厨房。
"那今晚就多吃一点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只是切菜的声音比平常重了一点。
康娜抱着爱丽丝的腰，不肯松手。
"那明天还会一起上学吗?"
"会啊。"
"那后天呢?"
"也会。"
"那大后天呢?"
爱丽丝笑了。
"还会的，但是下周可能就不行了。"
小林站起来，把电视关掉。
"那在离开之前，多拍几张照片吧。"
"嗯?"
"不然之后又说什么忘了家里的样子。"
她语气轻描淡写。
却已经在心里默默开始盘算。
周末一起去公园。
再吃一次火锅。
拍张全家福。
把这段日常。
好好记下来。
晚餐端上桌。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灯光温暖。
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
没有人再提离开的事。
像是默契。
像是珍惜。
这一顿饭，比平常慢了许多。
而爱丽丝一边喝着味噌汤，一边看着眼前这一切。
心里默默记住。
不是为了成神之类的事情。
不是为了成长。
只是因为——
这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这也是她的家。
就像道场一样。
有点想邦古爷爷了。
爱丽丝想着，但她知道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
一周后，周末。
天空难得地晴朗。
海风吹过广阔的草坪，青草一层层伏倒又站起，远方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这里是之前爱丽丝、托尔、康娜三个人一起玩耍的草坪。
在其他的大陆之上。
远离城市。
远离人群。
远离一切可能的目光。
为了避免穿越世界时的波动被人看见，她特地挑选在这里。
托尔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金色的眼睛盯着爱丽丝，神色复杂。
"到这里来就可以了吗?"
她低声问。
语气里没有质疑。
只有确认。
爱丽丝点了点头。
"嗯，这里就好。"
康娜站在她身旁，双手抓著书包背带，小脸绷得紧紧的。
加百璃站在不远处，难得没有打游戏，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微垂。
薇奈特双手交握在胸前，神情温和却认真。
拉菲尔依旧带着笑，却比平时安静许多。
萨塔尼亚抱着双臂，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露科亚微笑着，眼神温柔。
法夫尼尔静静站在阴影里，红色的眼瞳如同沉睡的火焰。
拥有力量的朋友们，都来了。
不是因为热闹。
而是因为明白。
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远行。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
已经做过一次的事情。
再次做起来仍然驾轻就熟。
但心情——
完全不同。
她闭上了眼睛。
草坪上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然后——
她开口。
"Access—Alpha（连结—至阿尔法）"
声音不大。
却在天地之间回响。
空气开始扭曲。
异次元的风从看不见的裂隙中涌入。
不是狂暴。
而是宏大。
像是高山之巅俯瞰大地的气息。
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这不是普通的传送。
这股力量——
带着神性。
托尔的尾巴微微绷直。
加百璃的黑色光圈颤动了一下。
拉菲尔瞳孔一缩。
她听见了下一句。
"幸会，治愈的天使，拉菲尔。"
拉菲尔愣住。
她听得懂。
正因为听得懂，她才知道这不是在叫自己。
而是在呼唤——
更高层的存在。
原初的拉菲尔。
那位在她们族谱最前端的存在。
她的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spiritus est aura montibus orta vestis aurata sicut solis lumina——"
古老的语言在草坪上响起。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
不是天界的语言。
更不是魔界的语言。
那是神言。
是创世时的语言。
龙与天使以及恶魔们都沉默了。
他们听不懂每个字。
却能理解其意。
那神灵如同山间升起的微风，又如阳光般闪耀的金色衣裳。
世界的法则在这一刻低声回应。
萨塔尼亚不自觉后退一步。
"这…这种规格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薇奈特握住她的手腕。
"安静点。"
加百璃抬头。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爱丽丝已经走到了她们无法触及的高度。
"来吧！身穿黄衣者，Y H V H，降临吧！伊甸的守护天使！"
空气震动。
草坪上的青草全部伏倒。
天空像是被无形之手拨开了一层。
光——
不是刺眼。
而是纯粹。
"Access—Master！（连结—至主宰者！）"
那一瞬间。
托尔感觉到龙族的血脉在震颤。
加百璃感觉到天界的规则在回应。
露科亚微微睁大眼睛。
她比所有人都更明白这代表什么。
"术式拉菲尔—实行!"
风暴不是横向席卷。
而是向内收束。
异次元的风涌入，将爱丽丝的身体包裹着。
她的裙摆飞扬。
金发在光中如同流瀑。
她睁开眼睛。
最后看了一眼众人。
笑容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笑。
"拜拜，大家。"
声音温柔。
没有悲壮。
没有沉重。
只有少女的明朗。
下一瞬——
她化为一阵流风。
消失在半空中。
风停了。
草坪恢复平静。
只剩海风还在吹。
沉默维持了几秒。
康娜低声说。
"拜拜，爱丽丝。"
托尔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定要回来啊。"
加百璃撇开视线。
"……真是夸张的离场方式。"
露科亚微笑。
"她会走得很远呢。"
法夫尼尔转身离开。
"那是她的路，我们只要看着就好了。"
阳光依旧。
草坪依旧。
只是少了一个金发的小女孩。
那个曾在这里奔跑、嬉笑、撒娇的孩子。
正式踏上了她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