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死了。
要不然整个世界怎么会安静得这么过分?
他像在经历一场默剧一样听不见绞刑架下民众的窃窃私语,也听不到一旁正在宣读罪状的执政官的义正言辞,更听不到下个正要被处以绞刑的倒霉蛋的声声求饶。
“小子,你不怕死吗?还是被吓傻了。”
罗恩把头偏向右边,那是个已经白发苍苍,脸上的皱子可以夹死苍蝇的老人。
老人和他一样,脖颈上套着绳索,即将被行刑。
“老头,你没有系统,我跟你聊不来。”
罗恩原本木然的脸上渐渐挂起了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让老人都有些动摇起来了。
“系统?”
罗恩叹了口气,感叹自己前世敬老爱幼的传统果然还在自己血液中流淌着,耐心地开口解释道:
“系统,就是吟游诗人口中的神器,秘宝,禁咒一样,是非常了不起的东西,只要拥有了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听见这番话,老人恍然大悟。
嘿,这小子原来是疯了。
“小子,我们前面还有三个人,你那个什么系统该怎么样才能把你救下来?”
“老东西,我有名字,叫我罗恩就好了。”受不了一直被小子小子的叫,罗恩皱着眉头报出自己的大名,然后说道:
“这甚至不用我的系统出手,我集中注意力观察,显然这个绞刑架因为年久失修的关系,挂在我们脖子上绳子的那根受力杠已经快坏掉了。”
“按照我的估计,大概会在我们前面第二个人那里就差不多要撑不住了,到时候我们就能趁乱跳下台去。”
“罗恩,你还真是注意力惊人啊......”
老人眼角抽搐,开始有些后悔找这个疯子多搭了几句话。
但罗恩听到这番话嘴角翘得更高了。
“注意力惊人?”他故意拖长了尾音,“难道我只花了三天就从零开始学会了一门外语也要跟你讲吗。”
心情大好的罗恩嘴巴一努,指向一个方向。
“你看到那个方向没有。”
老人顺着罗恩努嘴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应该是村上的马商,他站得离行刑台很近,手里还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马背上勉强可以坐下两个人。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到时候我们往那个方向朝着马背上跳过去,只要成功了,就算我们现在这样双手被绑住的情况也能跑掉。”
老人看着认真说出这番话的罗恩。
罗恩的眼睛里没有绝望,甚至也没有紧张,有的只是一份让人疑惑从何而来的执着。
老人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已经疯透了。
“罪犯,卡登。”
“罪名,行窃路人,入室盗窃多起。”
简单的宣读完姓名和罪行之后,执政官一挥手,一旁的卫兵推动行刑台上的摇杆,卡登脚下的木板瞬间掉落,将他完全交给了他脖颈上的粗绳和重力。
在罗恩和老人前面,还有两名罪犯。
“罪犯,奥布里。”
“罪名,谋杀。”
执政官再次将手一挥,这次老人无意识的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嘎吱!”
奥布里脚下的木板同样掉落,木制的横杠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重声音。
罗恩意料中的崩坏并没有来临,罗恩和老人面前只剩下了一位罪犯。
“罗恩......”
老人虽然没再多说什么,但他那双还有着生存渴望的双眼,无奈地看向了刚才信誓旦旦的罗恩。
“一会儿注意,我们双手被绑住腾不开手,所以跳到马背上之后,双腿一定要用全力夹紧在那只受惊的小马的马肚上,刚好这个动作也会提醒那匹小马尽全力地奔跑。”
罗恩像没事人一样又提点了老人两句。
“罪犯,特里梅因”
“罪名,谋杀执政官未遂。”
执政官在这名罪犯前额外停留了一会儿。
“特里梅因,到今天这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称呼为特里梅因的男子有着一身破烂的囚衣也没办法掩盖的壮实体格。
“塞林格,你这个卑鄙小人,永远不要再给我找到机会!”
“你永远也不会再找到机会了。”
执政官塞林格冷冰冰回应的同时将手挥下。
“嘎吱吱!”
“哐!”
特里梅因额外健硕的体格成为了毁坏处刑架最后的一根稻草。
没有悬挂在空中,特里梅因直接掉落在了地面上,他没有想着逃跑,居然径直地打算重新跑回台上攻击行政官。
在罗恩和老人之后处刑的两三个罪犯脖颈上没了束缚之后忍不住从行刑台或后方或前方跳下,想要就此逃走。
特里梅因的怒吼声、执政官塞林格的尖叫声、卫兵的威吓声、台下民众的恐慌声响成一片。
整个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老头!就是现在!”
罗恩没有余力管身旁的老人是否能跟上,自己一个人大步往前冲去,然后拼尽全力纵身一跃,扑向那匹在惊慌中想尽力脱离主人手中缰绳的小马。
“呕!”
胃部与马背发生的剧烈冲击让罗恩忍不住干呕,但比起眼泪,一抹浅笑更快在罗恩的脸上浮现。
他掉在马背上了!
迅速地调整体态,赶在马主人回过神来之前,罗恩用双腿死死地夹在了马肚上,整个人身躯俯下,将自己紧贴在马背上。
伴随着枣红色小马嘹亮的叫声,她彻底挣脱了主人的束缚,并没有目标,只是选择朝着一个空旷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剧烈的颠簸中,罗恩用双腿死死扣紧马腹,整个人像块破布般贴在马背上,将身体交给本能的平衡。
他没有余力去观察马跑到哪里了,自己是否安全了,仅仅是待在马上就已经用完了他全部的力气。
但罗恩还能听见声音,他起初听见的是卫兵要捉拿他的声音,然后是村子里民众紧张的避开自己的声音。
再到后来,不知道具体是多久,这些声音都渐渐淡去,直到彻底消散无踪,就只剩下了风的声音。
罗恩知道,这也是自由的声音。
他慢慢放松了放在腿上的力气,嘴巴上发出吁吁的安抚声,马的情绪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慢到了足够让罗恩撑起身来,观察四周。
他在一个森林里。
一阵狂喜的酥麻窜遍全身——他成功了!
一抹难以抑制的、近乎癫狂的笑容,在他脸上炸开
“可颠死我这身老骨头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老头,你没死啊!?”
尊老爱幼(自称)的罗恩有些惊喜,连忙把头往回侧。
果然,是那熟悉的一头白发。
“你看,我就说我的系统天下无敌吧,我们都活下来了!”
“罗恩啊,你怎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你之前不是说这是靠你的注意力观察到的吗?”
老人揉着快要散架的老腰忍不住吐槽。
“你这个老东西的别管这么多。”
被忽然炸了毛的罗恩呵斥的老人无辜地摸了摸脑袋,鬼使神差地往后望了一眼,那一眼看到的是一片树林,但视线没有移开,直勾勾地继续盯着那个方向,这一刻老人的视线仿佛跨过了空间,望啊望,看见了那处刑台下跌死的那一具尸体。
白发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