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12点。
“喂,醒醒,快醒醒!”
洵空一路奔波而来,在一家双人间旅馆苏醒,在瞄了一眼时钟后大感不妙,连忙去摇醒另一张床上的赫尤拉。
“你干嘛…快别摇我了……头晕……”
接收到刺激后,赫尤拉一脸慵懒地睁开惺忪睡眼,略带不满地嘀咕着。
“你也不看看座钟上的指针?现在都12点了,下一趟开往布莱菲特的列车还有5小时到站,之后停留20分钟后就会开走!我们要完蛋了!”
昨天夜里。
两人未雨绸缪,做了不老少准备,最终确定只要早上10点准时起床,再赶往列车站就绝对不会错过魔导列车。
可漫长的奔波令他们身心俱疲,对闹钟产生了抵抗,这才导致了他们窝到12点才醒。
“什、什、什、什么?12点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赫尤拉听后如遭雷劈,顿时清醒过来,看清座钟彻底确信之后,颤颤巍巍地抖出了这一连串的话。
“还能怎么办?赶紧收拾收拾,全速赶往列车站!”
“好好好!”
赫尤拉几乎是从床上弹射而出,以火焰升腾之势收捡起物品,甚至都顾不上换掉身上这件樱花粉小熊睡衣。
“你也别愣着啊,自己的东西收好了没,再检查一遍!”
“嗯。”
话语落毕,洵空转身把头埋进旅行背包中,一件接一件地检视起来。
“便携式制珠工具、50颗空白弹珠、射珠机、卸甲流弹珠组……”
“…一本《灵魂与位阶》,还有这本《存在与虚无》”
“清点完成,全数到齐。”
洵空边说边把脑袋从背包中抽出。
当他转头一看,竟发现赫尤拉正拎着小背包站立等待,眼神似乎有一点点焦躁。
“真是的,慢慢吞吞成何体统?”
说话间,她便跃步上去抓住洵空的左手,拉着他往门外跑,焦躁的同时又带着些游刃有余的气势。
“虽然赶时间,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吧?!之前计划的10点起床不过是以保险起见,已经预留了2个小时作为容错!”
被强行带着跑的洵空神色慌乱。
要知道他现在还没来得及背上背包,只靠右手拎着如此重的物品实在吃力,手心处早已发白,若有未愈合的伤口恐怕都能渗出血来。
“停停停,让我背个包先,我这背包可比你的重多了!”
初出旅馆,洵空迎着阳光,赖倒在地,苦着脸抱怨道。
“嘁,【力量】D+就是菜呀,你得找找自己的问题。”
赫尤拉不情愿地放开洵空的手,任由他在地下大口大口喘气。
“呵呵…哼…”洵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站着说话不腰疼,知道我力气不足还这么急躁,坏蛋皇女。”
悄声埋怨过后,洵空略显无措地爬起身来,用背贴上那件比他躯体还要重实的背包,迟迟缓不过气来。
“哼,给你。”
恰在他卯足了劲,把手伸进背带准备背起之时,赫尤拉将自己的小背包丢给了他。
“哈?你还想让我背,诗人啊?”
赫尤拉闻言双手抱胸,一脸鄙夷地注视着洵空,想要死死藏住眼底的那一丝关切。
“呵呵,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何意味?”洵空不解地皱起眉头,仰起头斜眼看着赫尤拉,目光浅含好奇。
“把你背包给我,笨蛋!”
还没等洵空反应,她便快步凑近,一把夺过大背包背起,然后背过身避免目光接触。
“快点赶路吧,要是连女生的小包包都背不起,以后就叫你杂鱼得了。”
抛下此话后,她朝着列车站的方向迈了几步,停住,微微侧身,以此来示意洵空跟上。
“啊这,原来是跟我换呀,你人还怪好的呢。”
洵空随口嘟囔道,听不出喜怒。
嘿嘿。
看来她那B级的【力量】还是有点作用的嘛,不是只知道用来欺负我。
但他心里的欣慰是藏不住的,逐渐映射到脸上,可惜赫尤拉没能看见。
“闭嘴!跟上!”
说罢。
赫尤拉没再跟洵空磨叽,背着大包吭哧吭哧撒丫子跑路,口中还在呢喃着诸如“笨蛋”、“蠢货”之类的话。
“喂,别跑那么快,我会跟不上的!”
两人就这样踏着圣米诺常见的白色地板砖,无视周围行人异样的目光,在太阳下你追我赶,挥洒着独属青春的汗水。
不过这次。
赫尤拉倒也没比洵空好到哪去,基本上没跑几步就得停下脚步,双手扶膝喘起粗气。
除去负重因素外,这是因为双方的【体力】资质都是C,属于是刚过及格线的级别。
虽说赫尤拉是三阶,四维属性综合要小胜洵空一筹。
但她主修的是魔法师而非武者,在身体素质方面与二阶的洵空并无显著优势。
如此一来,两人没跑几步就得扶着人行道旁的路灯歇息,行进效率奇差无比。
“哈…嘶…哈,不行!这样下来就算能按时赶到车站,咱俩也得累虚脱!”
趁赫尤拉某次停歇之际,
洵空一鼓作气,呈龟兔赛跑之势追赶上来,随即一把拽住其背包,不让其继续前进。
“得…得想点办法…不能蛮干…”
“呵…呵……那你又有什么办法,别老想着偷懒,万一错过了入学可就麻烦了。”
说的也是,保险起见确实得硬吃下马拉松,可这也太蠢了吧!
“等等哈,既然你身为皇女,这大街上怎么没一个认出你?没道理吧。”
某一瞬间,洵空察觉到了些许不对,旋即发问道。
“按理来说,像你这样在外抛头露面不做遮掩,应该很容易被人认出才对,咋大街上没一个人过来帮扶?”
在他说完的片刻,就立刻感到一丝寒意——
赫尤拉的力道顿住了,这股变化借着书包传递给洵空,他再想牵扯住对方已然毫不费力,甚至能够一把拽过来。
紧接着。
她似是被戳到了痛处,僵滞在原地一动不动。
发丝在微风中摇曳不定,其间的瞳孔更是越缩越小,眼神迷离,漫无目的地注视前方,思绪彻底从现实中抽离开来,胡思乱想着。
此刻。
“没有的废物”、“不称职的三皇女”、“两位姐姐的附庸”等话语,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
往昔的一幕幕宛若不断循环播放的幻灯片,使她回想起了旧日被两位姐姐支配时的恐惧。
所萌生出的念头也不是想揍洵空啥的,而是想找个人安慰自己,然后再将这满肚子的苦水宣泄出来。
“你、你还好吧?刚刚就当我没问好了,不想回答也没事。”
洵空体察到了赫尤拉状态不对,但更多是一头雾水,不知其然,索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可依旧不见效。
“本来我打算在路边等马车的,可却没见着几辆,才想到你这茬子事…”
洵空小声呢喃着,神色随声音低落下来,他几乎不抱希望地回头张望,试图找到拉客的车夫。
“诶!你看,后面来了一辆,而且看样子车厢还有空位耶!”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迎面而来的是一辆不紧不慢的奢华马车,无论是车夫、马匹亦或是马具、包厢,看上去都十分精良。
这与赫尤拉此前临时雇佣的马车大有不同,更像是某位领主子爵的私用马车。
车厢内部。
阳光透过轻纱般的窗帘,打在了少女青葱如玉的眼眸上,在她那半睁半闭的眼角激起淡淡忧愁。
少女名为安洁莉卡,与她面对面相坐的男人是她的父亲,也是那座小镇上的领主。
“莉卡,你有什么心事吗?”
从得知自己将被送入炼金院起,安洁莉卡便一直闷闷不乐,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堵在她的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时刻板着脸、低着头。
对此。
安塞尔早已察觉,于是趁着今日女儿难得与自己面对面,想问个明白,然后再就事论事开导一番。
“没…”
当她仰头回答之际,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人行道上的洵空二人,刚要出口的话也因此而吞下。
这两个小家伙……为何跟小镇上亵渎弹珠对决的两个弹珠手如此相像?
不对不对!应该是我看错了,不会这么巧合的!
这个时间节点,他们总不可能也要去布莱菲特吧?
“嘿!前面这辆马车,能捎我们一乘吗?!”
恰在她思绪如线,纠缠不清之时,洵空不肯放过这天赐良机,扯着嗓子喊道。
他这一嗓子,令安洁莉卡彻底认定二人就是那镇上两个家伙!
可安塞尔在听到洵空的请求后,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不为所动,车夫也没作理会,自顾自在马路上迅速前进。
他们很快就会与二人相逢又相背,继续行走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就像两颗轨迹不同、互不干涉的流星一样。
“父亲,能请带上那路边两人吗?”
恰在此刻。
安洁莉卡突然开口请求道,命运的丝弦由此震颤,鸣奏出几道音波使几人的主旋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嗯?但你还没回答完我刚才的问题,安洁莉卡。”
安塞尔轻笑着提及。
手不自觉地落在了桌案的杯子上,优雅不迫地端起,小抿一口其中的咖啡后,轻轻放回原位,眼神含笑地注视女儿。
纵然外界充斥着尘世喧嚣,可他依然能够充耳不闻,气定神闲地编织着每一件事,操控自己所能操控的。
“心、心事吗?没、我没有的,父亲!”
安洁莉卡睁大了双眼,神情严肃地看着面前的父亲。
在对上他那饱含慈爱又潜藏控制欲的眼神后,有些心虚地闭拢双腿,指节交织在一起,欲言又止。
安塞尔没有多说什么,在经过洵空所在地时,往车窗外一瞥,迅速扫视着二人。
嗯…看样子是弹珠手了…我明白了……
也罢。
干脆就将计就计,借此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安心学习吧……
“你是想帮帮他们吗?”
“是、没错……”
“那便无妨,只要他们愿意付钱就行。”
说罢,安塞尔朝身后的墙皮敲了敲,通过提前约定好的敲击频率,传递信息示意车夫停下。
“那父亲大人,是想趁火打劫,高额收…”
安洁莉卡有些不信任地问道。
闻言,安塞尔话锋一转,不再去维持平常的风度,转而多了分幽默感。
“呵呵,你把老爹看成什么人了?正常收费我都怕他们付不起。”
另一边。
“太好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洵空在见着车辆停住后,面色一喜,拉着赫尤拉准备上前。
“诶…你…”
被洵空主动牵手,方才稍稍消化负面情绪的赫尤拉显得有些木讷和迟疑,下意识想要甩开,再给他一肘。
不过赫尤拉最终并没有这么做,除非她想得到一只气鼓鼓还不忘仇的洵空。
“笨蛋皇女,咋回事呀?从刚才起就感觉你哪里不太对劲,是不是又在想一些很该死的事情?”
“没、没事,我们还是赶紧上车吧。”
……
就这样,洵空二人迈入车厢。
好消息是,二人成功搭上便车,免去跑步之劳神伤身。
坏消息是,这间车厢只能容下四人,而原本面对面坐的父女自然不会因为两个外来人更换座位,他们最多就往里挪了挪,腾出空间。
这也就导致了,洵空在未经大脑思考的情况下,顺势坐到了安洁莉卡边上!
只给赫尤拉留了个安塞尔边上的位置!
而他此刻还毫不知情地跟父女二人打起了招呼。
“啊哈哈,感谢你们的帮助,我的名字叫玛莉娅。准备前往圣米诺的列车站,接下来的路程就麻烦你们了,不知是否同路?”
闻言,父女二人并没有回答,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洵空也僵在了原地,还以为是自己不够热情,索性又往里挪了挪。
这样就更贴近安洁莉卡了,很难让人不多想。
“怎么了?是不同路吗?这样的话,如果不方便,我们还是下车好了。”
洵空又问道,依旧是无人回应。
他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目光中充斥着不解。
怎么回事?为什么边上这个男人一直笑眯眯的?
直到安洁莉卡看不下去了,轻轻肘了肘洵空,示意他回头看。
“诶?赫尤拉,你、你、你,我、我、我怎么了吗?”
仰头一看,赫尤拉居高临下,目露凶光盯着洵空,眉头拧成了麻绳。
洵空在瞥了一眼边上的安洁莉卡后,渐渐有了些许头绪。
哈?她不会是吃醋了吧?
“5,4,3……”
而赫尤拉也开始了她对洵空的死亡倒计时。
“2…1……”
“别别别,我这就坐过那边!”洵空慌张起身,倒计时也随之暂停,“你别堵出口啊,让我过一下。”
然而。
赫尤拉反倒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挡在出口,就好似在说——
“你不是想跟别的女生坐吗?那就接着坐啊!”
这是对洵空的一种折磨,绝对的严罚!
如若平常,赫尤拉可能就“轻轻”捏洵空一下意思意思。
可今天的她心情格外不好,洵空算是走大运了。
嘶……原来小病娇吃醋这么可怕吗?
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一救啊?!
此刻,洵空有两种选择。
其一,将错就错坐回原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大不了就是关小黑屋挨鞭子。
其二,像一条蛆那样,从桌子底下钻过去,虽说尊严尽失,但多少能哄好赫尤拉。
等等!
我的惊世智慧告诉我,还有第三个选项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