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绫华没有出门。
她告了假,说要休息几天。托马来探望过,被她的笑容和“我没事”挡了回去。神里绫人来过,兄妹俩在房间里说了很久的话,出来时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心疼和骄傲。
只有我知道那些笑容有多勉强。
只有我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会对着窗外出神,眼神空茫,很久很久都不动一下。
但她也比第一天好多了。
至少她会按时吃饭了,因为每到饭点我就去咬她的衣角,把她拖走吃饭。至少她会按时睡觉了,因为每晚我都趴在她枕头边,她睡不着的时候就抱着我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有一天,她把我带到后院,从储物间里翻出了那颗她喜欢的手鞠球。
“想玩吗?”她问,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摇摇尾巴。
于是我们在后院里玩了一下午。她抛球,我去追,追到了叼回来给她。有时候她会故意把球抛得很远,看我撒腿狂奔的样子,然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比前几天真实多了,也响亮多了。
夕阳西斜的时候,我们又躺在草地上,我趴在她肚子上,一起看着天边的晚霞。
“你知道吗,”绫华忽然开口,手指轻轻梳理着我背上的毛,“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为他改变自己,成为他想要的样子。”
我抬头看着她。
“但现在我明白了。”她低下头,对上我的眼睛,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她把我抱起来,我的前爪搭在她肩膀上,绫华和我额头抵着额头。
“这几天……是你让我明白的。”
我舔舔她的鼻尖。
绫华笑了。
那笑容和前几天的不一样,不再是勉强撑起来的假笑,也不是努力掩饰的苦笑。那是真的笑,从眼睛里透出来的柔和又温暖的笑。
“谢谢你。”她轻声说。
风从山坡上吹过,带来远方的花香和草木的气息。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拥抱。
后来有一天,绫华带我去了神里屋敷的后山。
最高的那座山叫“影向山”,在山顶的地方能看到一棵很大的绯樱树,无人知晓它的树龄,稻妻人都叫它“神樱”。
正值花季,满树的粉白花瓣自山顶随着风轻轻摇曳飘落,洒满鸣神岛,像是下着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绫华抱着我坐在树下,静静看了一会儿花,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这里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跟他相见的地方。”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悲伤,只有淡淡的怀念,“那时候他刚来稻妻不久,什么都不懂,却还是一往无前地往前走。”
我舔舔她的手心。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奇怪。”她笑了笑,“后来才知道,那种奇怪,叫自由。”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我。
“我不能像他那样自由,我是神里家的女儿,肩负神里一族的责任,这是我的宿命。”她的眼神很温柔,“但我也不羡慕他了,因为我也有我想要守护的……小小的幸福。”
她把我抱起来,让我的脸对着她的脸。
“你愿意一直做我的幸福吗?”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嘴唇。
愿意。
当然愿意。
绫华笑了,把我紧紧搂进怀里。
绯樱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间,落在我的背上,落在我们相拥的身影周围。
远处的天空很蓝,云很轻,风很温柔。
稻妻的夏天快要结束了,但属于我们的季节,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