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屋敷的夜晚很安静。
仆从们退下之后,整个宅邸就只剩下风声、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流水声。
绫华处理完一天的公务,会在房间里看看书,或者练练字。我就趴在她旁边,有时睡觉,有时就静静看着她。
有一天晚上,绫华没有看书,也没有练字。她铺好床,把我抱进被窝,然后自己躺下来,把我搂在怀里。
“今天不想那么早睡。”她说,“想跟你说说话。”
我抬头看着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的脸上蒙上一层柔和的光。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像是两汪清泉。
“你知道吗,”她轻声开口,手指轻轻揉着我的耳朵,“有时候我会想,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没办法回答,只能舔舔她的手心。
“那天在树下看到你,你躺在那里,那么小一团,眼睛却一直看着我。”绫华继续说,“那种眼神……不像是一只普通小狗的眼神。”
她的声音顿了顿。
“像是认识我一样,像是在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绫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我,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是我多想了吗?”
不是。
你没有多想。
我抬起前爪,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凑上去,舔了舔她的鼻尖。这是我能给她的、最接近“是”的回答。
绫华笑了一声,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不是一只狗,而是一个人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
“大概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她轻声说,“会在我累的时候陪着我,会提醒我吃饭,会陪我玩手鞠,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抱住我。”
最后一句带着笑意。
我把头埋进她颈窝里,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如果我还是人,大概会说很多话吧。会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会说来这里就是为了见你,会说能这样抱着你真好。
但现在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
我在这里。
一直都在。
绫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你说,人的愿望……真的能传达到神明那里吗?”
我想起上辈子熬夜守到零点的那天晚上,想起胸口的那一阵剧痛,想起最后看到她抬头看向天空的画面。
能的。
一定能的。
一定是我死前的执念传达到了神明那里,而喜欢恶作剧的神明大人让我变成狗,才能在这个世界遇到绫华。
“如果愿望能传达到的话,”绫华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困意,“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管你是狗也好,是人也罢……”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搂着我的手也放松了些。
我抬起头,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眉头舒展着,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月下格外清晰,让我忍不住凑过去,轻轻舔了舔。
晚安,绫华。
我也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