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教室里阳光斜斜洒进来，窗外操场传来零零碎碎的笑声，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带起一阵阵带着粉笔灰味道的风。
角落的空位上。
爱丽丝正趴在桌子上，双手抱着头，眉毛拧成一团。
对面。
加百璃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握着掌机，拇指飞快地操作着。
画面里的角色正在激烈战斗。
"梦想啊…爱丽丝居然在烦恼这种话题吗？"
加百璃一边盯着萤幕，一边漫不经心地回话。
但话说到一半。
她顿了顿。
手指悬在按键上。
最终还是给游戏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
角色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这是相当正式的话题。
再怎么说——
她也是学姊。
多少要拿出点气场才行。
加百璃咳了一声，挺直背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点。
虽然头发依旧有点乱，眼神依旧带着颓废的味道。
"啊...哪个，怎么说呢...梦想这种东西适当的时候就会有了吧。"
她抓了抓头发，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敷衍，反而带着几分思考。
爱丽丝抬起头，眼睛闪着困惑。
"适当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她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往前倾，像是在逼问真理。
加百璃被这气势吓了一下，整个人向后仰去。
"就是……"
她皱着眉想了想。
"回过神来就会有想要做的事情，有那种憧憬了。"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少见地认真。
爱丽丝眨了眨眼。
"憧憬吗...?"
她低下头，陷入沉思。
憧憬。
这个词比梦想还抽象。
她从没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她的憧憬会是什么呢？
她现在是憧憬别人拥有梦想吗？
还是憧憬炭治郎那样温柔地守护一个家？
还是憧憬承太郎那样为了海洋一步步前进？
好像也不对。
她的心忽然变得有点乱。
她是羡慕别人有方向。
还是只是觉得自己没有方向而焦躁？
她脑袋里的思绪像打结的毛线团。
越理越乱。
"梦想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爱丽丝仰望着天花板，双手抓着头发，嘴里发出了奇妙的腔调。
声音拖得老长。
带着青春期特有的迷惘。
加百璃脸一黑。
"好吵。"
她毫不客气地吐槽。
爱丽丝猛地坐直。
"可是这真的很难想啊！"
她双手拍桌。
声音清脆。
旁边几个路过的学生回头看了一眼。
加百璃叹了口气。
重新拿起掌机。
但没重新打开。
"妳不是很强吗。"
她忽然说。
语气平静。
爱丽丝愣了一下。
"强？"
"对啊，能打架，能救人，能煮甜点，还能喝咖啡的时候还说什么提拉米苏。"
加百璃翻了个白眼。
"那种人还在烦恼梦想，不觉得有点奢侈吗。"
这句话。
像是一盆冷水。
却不是冷得刺骨。
而是让人清醒。
爱丽丝沉默了。
她的确很强。
但那份强——
是为了什么？
为了战斗？
还是为了守护？
她忽然发现。
自己一直在被动地使用力量。
有人需要。
她就出手。
没有需要。
她就回归日常。
她从没主动问过自己。
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加百璃侧过头看她。
语气变得少见地柔软。
"憧憬这种东西，不是一定要很宏大。"
"可能只是——想成为某种样子。"
爱丽丝低声重复。
"某种样子……"
她脑海里浮现画面。
托尔为了小林毫不犹豫。
小林在日常里安稳生活。
康娜单纯地追求玩乐。
炭治郎守护温暖。
每个人都在朝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前进。
教室里的风声还在转。
阳光落在桌面上，光影斑驳。
"每个人都在朝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前进。"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她心底最深处的湖泊。
一圈。
又一圈。
她忽然意识到。
她最早的梦想，最早的渴望是什么了。
那不是最近才生出的迷惘。
也不是这段日子里被群友们刺激出来的思考。
那是更久远、更纯粹的东西。
那是『爱丽丝』的梦想。
她轻轻低下头，指尖攥紧裙摆，声音几乎听不见。
"想要创造出连严肃的父亲大人都会赞不绝口的世界。"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
她的心跳重了一拍。
像是某种被尘封的种子，被重新唤醒。
加百璃抬头看她。
"妳說什么了吗?"
爱丽丝猛地回神。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
但那不是没什么。
那是——
她真正的起点。
她想起来了。
那个最初的愿望。
不是为了战斗。
不是为了变强。
不是为了守护谁。
而是——
创造。
创造一个足以让那个总是板着脸、眼神严厉、从不称赞人的父亲都会露出赞许神情的世界。
那份渴望。
不是破坏。
不是颠覆。
而是——
证明。
证明自己的价值。
证明自己的存在。
证明自己能够做到。
她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
体育社团的学生在奔跑。
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有人摔倒。
有人笑着把人拉起来。
有人因为接住球而欢呼。
这是平静、平和的世界。
普通。
却温暖。
她的眼神微微颤动。
想要创造新世界之前会先把旧有的世界给消灭掉……？
这种念头曾经在她心里闪过。
那是某种极端的道路。
像是一条锋利的剑。
快。
狠。
并且直接。
但——
她真的要消灭掉这种世界吗？
消灭这种有笑声、有汗水、有青春、有告白、有咖啡、有午后阳光的世界？
那怕一切都会像"世界是在五分钟之前被神所创造出来的"那种假说一样？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目光变得更深。
创造。
不一定意味着摧毁。
世界不是只有一种重来的方式。
她的"憧憬的原点"绝对不是粗暴的毁灭旧有的世界。
而是——
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好到连那个最严肃的人都无法挑剔。
好到连冷漠如他都会动容。
那才是她的原点。
那是她诞生时就存在于灵魂深处的火种。
她不是渴望推翻。
她渴望的是——
完成。
超越。
将一切推向更高的境界。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不再迷惘。
不再飘忽。
那个原点。
不模糊。
不抽象。
不可以被稀释。
那是她之所以是"爱丽丝"的理由。
那是她力量诞生的源头。
那是她未来所有选择的基准。
加百璃重新按下游戏开始键。
"想通了吗？"
她懒洋洋地问。
爱丽丝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
唇角微微上扬。
"还没有完全想通。"
"但我知道我要往哪里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
却前所未有地笃定。
她的灵性在那一刻，悄然增长。
不是因为力量。
不是因为战斗。
而是因为——
她抓住了自己的"憧憬的原点"。
只要她愿意为这个原点执着下去。
她终究会踏入新的境界。
只是。
那条路该怎么走。
她还在犹豫。
不是因为迷失。
而是因为慎重。
这一次。
是关乎世界的重大话题，不得不有所迟疑。
"那个啊，加百璃学姊。"
"怎么了?"
教室里，玩游戏的声音仍在响起。
"是不是有所犹豫后得出的答案会更好呢。"
"不一定吧，但一定是不会让妳后悔的那一个。"
"这样啊…。"
"我是这样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