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棱光战队基地的资料室。
灯还亮着。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但这盏灯还亮着。
琴坐在角落里,面前堆着十几本档案。都是关于“辉煌连者”的资料——公开的、半公开的、需要权限的。她用了三天时间,把能找到的全部调了出来。
她在找一个人:辉煌蓝。
十五年前那支传奇战队的分析担当,据说拥有“一眼看穿敌人弱点”的能力。
现如今棱光战队的战力还是太弱小了。而对于如何与前辈的意志共鸣,莱特博士一直语焉不详。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的方式——学习他,模仿他,成为他。
她翻开一份旧简报。上面有辉煌蓝的照片——战斗形态,戴着面罩,看不出脸。但有一行小字:
“辉煌蓝,本名未公开。战斗风格冷静精准,擅长在第一时间分析对手弱点并同步给队友。被誉为‘战队的眼睛’。”
“眼睛。”琴轻声重复。
她继续翻。
下一份资料是辉煌蓝在某次战斗后的采访摘录: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看到破绽,说出来,然后相信队友。”
琴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看到破绽,说出来,然后相信队友。
她想起参谋长的话:“你分析出的情报,有多少第一时间同步给了队友?”
她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
也许,她应该尝试更多的相信一下他们。
但当她翻开下一份资料时,她愣住了。
那是一段旧采访的转录。记者问辉煌蓝:“作为分析型战士,你平时会不会很严肃?”
辉煌蓝的回答是:
“严肃?那可不行。战队里已经有一个严肃的队长了,再来一个严肃的我,队友们不得抑郁死?我的工作是分析敌人,但我的副业是——活跃气氛。”
琴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活跃气氛?
她继续往下翻。
越来越多的资料显示,辉煌蓝不仅仅是“战队的眼睛”,还是“战队的气氛担当”。他会在战前讲冷笑话缓解紧张,会在战后调侃队友的失误让他们别太自责,会在有人情绪低落时用各种方式把人拉回来。
琴合上档案。
她想起自己的队友。土门大辅每次受伤都硬撑。风见隼人从不表达情绪。桃宫樱压力大时只会自己扛。天海翔什么都憋在心里。
也许,她缺的是——幽默感。
她打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
“模仿计划:从今天开始,学习讲笑话。”
第二天,训练前。
琴站在训练场边,看着队友们热身。土门大辅在压腿,风见隼人在擦刀,桃宫樱在调整手环,天海翔在活动肩膀。
她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她开口。
四个人看向她。
“知道为什么训练场的灯永远不会坏吗?”
沉默。
“因为它是LED——累的。”
沉默。
更深的沉默。
土门大辅眨眨眼:“你在……讲笑话?”
琴点头。
风见隼人转身就走。动作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桃宫樱小声说:“那个……琴姐,这个笑话……”
“怎么了?”
“没什么。”桃宫樱挤出一个笑容,“挺好的。”
天海翔走过来,拍了拍琴的肩膀。没说话,走了。
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刚才那个笑话的评分——网络评分:3.2/10。
比及格线差得远。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关掉手机。
没事。失败是成功之母。
她打开笔记本,在“模仿计划”下面加了一行:
“第一次尝试评分:3.2。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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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琴端着餐盘坐到队友旁边。土门大辅正在大口吃面,碗里的叉烧堆得像小山。桃宫樱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汤。风见隼人不在——他从来不在食堂吃饭。天海翔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在和什么人通电话。
琴看着土门大辅,等他嚼完一口面。
“大辅。”
土门大辅抬头,嘴里还叼着两根面条:“嗯?”
“你知道为什么9害怕7吗?”
土门大辅愣了一下。他把面条吸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为什么?”
“因为七**十——七把九吃了。”
沉默。
土门大辅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面里没有九。他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肉。肉里也没有九。他看了看琴,看了看桃宫樱,又看了看琴。
然后他端起餐盘,默默换到了对面那张桌子。
琴愣住了。
她看向桃宫樱。桃宫樱低头喝汤,汤碗挡住了半张脸。
她看向天海翔的方向。天海翔已经挂了电话,正看着这边。他叹了口气。
琴掏出手机,查评分:4.1/10。
比上一个高了一点点。但还是很烂。
她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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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苦恼
入夜。宿舍。
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画面。土门大辅换桌时的表情。桃宫樱躲闪的眼神。风见隼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天海翔那声叹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问题出在哪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很失败。
模仿战斗风格,她成功了。土门大辅说过,有她的提示,他几乎不用思考,只要照做就行。那是她擅长的领域——数据、分析、预判。
但幽默感……那不是数据能解决的问题。
她坐起来,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
她忽然不想待在屋里了。
穿上外套,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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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顺着街道一直走。穿过居民区,穿过商业街,穿过城市边缘的公路,走进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这里她来过,是怪人聚居地的外围。
她没有往里走。只是在废墟之间慢慢踱步。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拐过一个弯,她停住了脚步。
二十米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装甲,暗银色的肩甲,全覆面头盔。腰间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假面骑士。纯白。
琴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冰属性能量瞬间在掌心凝聚,战斗姿态本能地摆出。
她记得纯白。
聚居地那五具尸体。那些怪人死去的姿势。镜形蹲下来合上尸体的眼睛时那种沉默。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冷。
纯白转过头,看向她。
月光从头盔上滑过。那道裂纹还在——垃圾王爆炸时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只是看着她。
琴盯着他,掌心凝聚着能量。
但她没有出手。
因为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第一个声音——战士的、理性的、从小被灌输的——在说:
他是假面骑士。他在杀怪人。怪人是敌人。他在做正确的事。你不该阻止他。
这是她二十多年来接受的训练。怪人就是敌人。消灭敌人就是正义。这个逻辑她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
但第二个声音也在说话。
那是她亲眼见过之后,无法忽视的声音:
那些怪人没有反抗。他们在逃跑。他们只是在垃圾堆里找吃的。他们害怕战斗。
她想起聚居地那个缺了半条手臂的怪人。想起它蜷缩在角落里慢慢踱步的样子。想起那些从藏身处探出来的、惊恐的眼神。
那是敌人吗?
他们是怪人。怪人就是敌人。
那如果怪人不战斗呢?如果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呢?
想活下去的怪人就不是怪人了吗?
这句话是纯白说的。但是她无法反驳。怪人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多了。双方的仇恨实际上已经无法调解。政府对于这个怪人的据点也是保持时刻监控,如果不是战力实在紧缺,可能早就派遣军队来进行清理了。那时她又该站在什么立场上去阻止呢?
无论如何。在那些怪人做恶之前,她都不能再让之前的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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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看着那纯白色的骑士。
他的装甲上有新的划痕。有几道很深,像是最近战斗留下的。她想起垃圾怪人战后,那个一瘸一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那场爆炸,他受伤最重。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腿上——那天晚上,他就是拖着这条腿走的。
“你的伤……”她开口打算先缓和一下气氛,“好了吗?”
纯白看着她。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很多事。你为什么杀那些怪人?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只是不想战斗?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他大概也不会回答。
而她也不知道,如果他说“他们该死”,她该怎么反驳。
“我……”她又开口,但话卡在喉咙里。“请你离开吧,〞
纯白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
“等等。”
他没有停。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他的脚步停住了。
只有一秒。
但他确实停住了。
琴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进废墟的阴影里。
月光下,那个白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琴站在原地,很久。
夜风吹过废墟,带起细碎的沙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
她想和他谈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屠杀那些怪人?也许是想告诉他那些怪人是无辜的。也许只是……想单纯听一听对方的想法。
她抬起头,看向他消失的方向。
月光照在废墟上。什么都没有。
“下次……”她轻声说,“如果再见到你……”
凌晨两点。琴推开宿舍的门。
她没有开灯。直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有两件事在打架。
一件是白天,那些失败的笑话。那些沉默,那些躲闪的眼神。
另一件是刚才的相遇。那个点头,那个停住的一秒,“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她翻了个身。
“我到底在干什么……”她轻声说。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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