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树整整绽放了七天。都市中的人们抬起头,便看见了那棵从地底升起最终贯穿帷幕、由光芒构成的巨树。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但每一个被光芒照耀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情绪。
如果用字词来描述,那便是幸福与慰藉吧,仿佛过去的悲伤与痛苦被洗刷一空。
当人们还在猜测光芒的来由时,多年以来没有大动作的首脑如同从沉睡中苏醒一般,开始对都市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过去的诸多禁忌被修改取消。
那覆盖整个都市的虚假天空也悄然间消失不见。
于是当夜晚来临,人们抬头便能看到那闪烁于天空的璀璨群星。
郊区中的非人知性体被一扫而空,后巷、郊区和巢再无隔离。
在曾经研究所的门口,卡门望着那棵逐渐黯淡下去的巨树,一时之间倒有些空落落的。
“我们应行之事已尽”
艾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接下来,便让我们看着这颗种子会结出怎样的果实吧。”
那金色的眼睛中倒影着她的身影。
“所以这就是你急急忙忙拉我出来的理由?”
三天后,当他们乘坐的warp公司的特制列车驶出L巢、穿过郊区、一路向着废墟深处前行时,卡门这样问。
“……咳。”
艾因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我觉得安吉拉既然想成为人类,那或许需要更多的锻炼。”
当然,这不是他拉着卡门卸任脑叶公司代表、把一切对内对外事务丢给安吉拉之后就跑路的原因。
绝对不是。
————
此刻两人待在搭好的帐篷里,半边身子探出外面,吹着晚风。
她侧过脸,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在淡粉色的珊瑚草地之上,注视着自己所爱的人。
艾因双手枕在脑后,脑袋望着天空。
在这片远离都市的废墟深处,当夜晚来临便能看到那尚未被都市霓虹污染的清澈星光。
如今群星只是遥远宇宙当中的星辰。
每一个人都有仰望的权利。
首脑已经牵头开始建设航空业,不久的将来人们将会触及头顶的那片星海,而不再局限于这狭仄的大地。
或许那些后巷的“五指”、部分目光短浅的“翼”还沉浸于旧日时光之中,妄图逆流。
但这也和卡门他们无关了,只是加里翁最近又需要高强度加班了。
希望下一次见到她时,腰不会更弯了。
“喂——!!!”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营地那边传来,打破了宁静。
卡门撑起身,循声望去。
远处丹尼尔正举着咖啡杯,以一种与他平时优雅形象完全不符的速度狂奔。
身后,卡莉举着「拟态」紧追不舍,红色长发在晚风中飘摇。
“丹尼尔!!!!你这家伙,给我站住!!!”
“开个玩笑而已嘛!”丹尼尔头也不回地喊,“你不是很喜欢薄荷味的吗!”
“我吃你个大头鬼!!有本事你自己尝尝!满嘴的牙膏味!我珍藏的U巢人鱼巧克力冰淇淋啊啊啊啊!!
两人一追一逃,绕着营地转了好几圈。
篝火旁,其他人正围观这场闹剧。
伊莉雅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折叠椅上翻下来。
加百列端着咖啡,面无表情地看着,但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乔凡尼靠在椅子上,翻看着I巢新出的艺术期刊。
丽萨和伊诺克坐在一起,两小只一边啃着烤好的玉米,一边给双方加油。
准确说,丽萨在给卡莉加油,伊诺克在给丹尼尔加油。
“卡莉姐姐加油——!”
“丹尼尔先生,往左边跑。”
“伊诺克你怎么叛变了——!”
“我只是在维持公平竞争。”
罗兰和安吉莉卡并肩坐在篝火另一边,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安吉莉卡偶尔会笑一下,罗兰则会露出那种“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阿尔加利亚坐在他们对面,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罗兰,手上还捏着一个带黑面具的稻草小人。
另一边的烧烤架前,米歇尔和本杰明认真地翻着那些快要烤好的肉串和蔬菜。
她抬起头,朝远处那片粉色草地望了一眼,挥了挥手。
然后笑了笑,又继续开始翻动烤串。
——
“好的,知道了米歇尔,我俩等会儿就去。”
卡门放下举起的手,重新躺回草地上。
身旁艾因也坐起身,准备起来。
然后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过头。
卡门躺在草地上,仰着脸看他。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亮,嘴角弯着一个狡黠的弧度。
“既然还有一会儿的话……”
她拉着他衣角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扯回帐篷之中。
顺便将帐篷的拉链一拉而下。
然后卡门支起身子,将脸凑近了一点。
近到能感受到他那温热的呼吸。
“我觉得,”她压低声音,细微得如同呢喃“可以先享受一下……我们两人的时光,对吧?”
星光落在他们之间。
远处,卡莉的怒吼和丹尼尔的笑声还在继续。
但在这独属于两人的狭小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而艾因的回应也很简单。
直至融为一体。
————
很久之后——
远处传来米歇尔的呼喊
“烤好啦——!大家快过来——!”
卡门睁开眼,看着艾因。
艾因也看着她。
两人同时笑了。
“走吧。”卡门坐起身,朝他伸出手。
艾因握住那只手,任由她把自己拉起来。
“嗯。”
他们并肩走向篝火的方向。
身后,那片粉色的珊瑚草地静静地在星光下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