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光芒终于消散。

　　我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高耸的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芒，四周的廊柱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视线的前方，一座镶满宝石的王座巍然矗立。

　　脚下，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正在缓缓消散。繁复的纹路闪烁着残余的蓝光，一圈圈地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冰凉的地面上——那是把我们强行从原来的世界拽过来的痕迹。

　　王座上坐着一位年迈的国王。

　　他看上去已有六七十岁的年纪，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头顶的金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他懒洋洋地靠在王座的靠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身上那件深紫色天鹅绒长袍镶着金边，双肩处绣着金色的狮子纹章。

　　王座下方两侧，两名身穿银白色骑士盔甲的卫兵手持长剑，雕像般纹丝不动。

　　而在王座右侧稍低一些的位置，站着一位十分可爱的少女。

　　她看上去和我们差不多年纪，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人偶师精心雕琢的作品——挺翘的鼻梁，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如同宝石一样耀眼。

　　而此刻，那双眼睛正紧张地望着我们。

　　不是傲慢，不是鄙夷，而是一种交织着期待、不安，还有深深愧疚的眼神。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喂，恭介……”阳斗那圆滚滚的身子紧贴着我，小心翼翼地确认四周后，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问，“我们……是不是真的穿越到异世界了？”

　　“我也说不准……”我盯着前方王座上的人，喉咙有些发干，“但眼下这情况，也只能认为我们穿越了。先谨慎一点，别乱动。”

　　王座旁站着一位身穿华丽长袍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大臣。他正用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向国王禀报着什么，国王听后，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大臣转过身，朝我们走来。他在我们面前停下，抬起一只手，嘴唇翕动，念诵起奇怪的咒语。刹那间，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我们身上亮起，温暖的感觉包裹了全身。片刻后，光芒渐渐褪去，他放下了手。

　　“怎么样，异界的二位贵宾，现在能听懂我说的话了吗？”大臣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问道。

　　我愣了一下——明明是他刚才说的那种语言，但我居然完全听懂了。我和阳斗对视一眼，急忙连连点头。

　　大臣满意地转过身，朝王座上的国王望去。

　　“陛下，”他恭恭敬敬地说道，声音在整个大殿中回荡，“这两位异界的贵宾已经成功接受了‘通晓语言’的祝福。”

　　国王依旧靠坐在王座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臣再次面向我们，从怀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

　　“尊敬的客人，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是艾尔德里亚王国的首席宫廷魔法师，塞尔温。”他微微欠身，“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是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艾德蒙九世。艾尔德里亚王国建国已有九百年，是人类抵抗北方魔物的最前线。”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目光向王座右侧瞥了一眼。

　　“那位是三公主殿下，艾莉儿。此次召唤仪式，正是由三公主殿下主持的。”

　　我下意识又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已经消散的魔法阵上——那个她亲手启动、把我们拽到这个世界来的魔法阵。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嘴唇抿得紧紧的。

　　塞尔温举起手中十分精致的水晶球。

　　“接下来，需要测试一下你们是否获得了希望女神艾拉·索瑞斯的祝福。请将手放在这上面。”

　　“恭介！”阳斗兴奋地捅了捅我的腰，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得意，“果然是老套的异世界召唤！咱们要当勇者了吧！”

　　我没有回应，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右手按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内部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我移开手，阳斗立刻迫不及待地把手按上去。结果如出一辙——微光一闪，归于沉寂。

　　塞尔温盯着水晶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收起球体，原本恭敬的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啧，又来了两个没用的废物。”塞尔温冷声说道，转过身去，朝卫兵挥了挥手，“来人，把他们送到训练营去。好好操练操练，之后照常送到前线的骑士团去。”

　　话音刚落，两名骑士立刻迈步上前，铁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等！”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循声望去——是艾莉儿三公主。

　　艾莉儿向前迈了半步，那张精致的脸庞上写满焦急。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到王座上国王那个冷漠的身影时，那半步又缩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裙摆，声音颤抖着，却努力保持着身为公主的仪态：“塞尔温卿，他们……他们才刚被召唤过来，要不先招待他们休息一晚再——”

　　“三公主殿下。”塞尔温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恭敬，“您也看到了，水晶球不会说谎。他们的资质和之前召唤来的人一样，低得令人窒息。既然他们不是拥有女神祝福的勇者，我们也没有多余的闲钱来给这群废物白吃白喝。”

　　“可是——”艾莉儿还想说什么。

　　“退下，艾莉儿。”

　　王座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艾德蒙九世终于发话了。他的声音苍老而威严，透着一股彻骨的冷漠。他甚至没有正眼看三公主和我们，仿佛刚才那一声呵斥已经耗尽了他对这个话题的全部耐心。

　　艾莉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国王的话语施加了定身咒。那双美丽的碧蓝色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恐惧和愧疚。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说，是她不敢说。

　　她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父王……”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然后彻底没了声响。

　　“带下去。”塞尔温挥了挥手，连看都不再看我们一眼。

　　两名骑士押住我们的肩膀，向宫殿大门外走去。

　　那位金发碧眼、精致得像人偶一样的少女，此刻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敢看着他们的背影。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向那些被她召唤而来的异界人道歉，并祈求希望女神艾拉·索瑞斯能够保佑他们。

　　身后传来塞尔温那漫不经心的声音：“陛下，召唤勇者的速度要……”

　　——那是我和大地阳斗，穿越到异世界之后，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世界残酷规则的瞬间。

　　也是第一次，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金发少女，用那样愧疚的目光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