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白费力气了,拔不掉的。】
小林健太郎语气平淡地道:【自小姐惨死在那畜牲手下,在下的性命也已定格在那天,所留于世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活着无法拯救谁,死了也无法留下谁,继续待在这儿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在下的人性即将消失,主动拥抱诡异,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代价便是与诡异同化同在。如果陆先生想问一些有关《迷雾乐园》的情报,请恕在下无能为力,它的来历太过神秘,是更高维更高次元的神秘。】
陆衍好奇问道:“你是不是去和楼上的家伙打了一架?”
【是的,在下失策了。】小林健太郎闭上眼睛,语气稀松平常地道,【原以为陆先生在将那只畜牲重伤后,在下能和它同归于尽,却不知它已彻底沦为诡异,一般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它,反倒是在下即将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杀了在下,陆先生,你已经得到你所有想要的答案。】
“可我感觉你还在瞒着什么,不够诚实啊管家先生。”
“混球说的没错,你太爽快了,爽快得好像是在隐瞒某个关键线索。”
陆衍和雪之下阳乃一拍即合,目光直直压向小林健太郎。
【……】
小林健太郎干脆闭上眼睛:【陆先生,阳乃小姐,在下知道你们犹有疑惑,但在下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往外说,所以还请尽快送在下上路,免得接下来给诸位添麻烦。】
“你不想见一见深雪阿姨?”陆衍挑眉道,“你看你,都能当爹的年纪了还说什么死不死的,忘了坂本一彦给阿姨带来的伤痛了吗?忘了它是如何欺辱阿姨和女儿了吗?忘了小女儿是如何在地下度过一年又一年的了吗?你难道不想亲眼见证仇人死去,忍辱负重多年终于一朝大仇得报吗?你有吗?”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放屁!看淡生死不是让你去求死!”
【在下这具身体还能做什么?】
“所谓诡异,不过是怨念占据了人性,只要属于你的欲望足够强烈,暂时压制住诡异的侵蚀不成问题……”
【你摸索出来的?】
“算是吧。”
但也不过是从五蕴炽盛对付鬼怪的原理反推罢了……
“魔女,我要摸了。”
“?”
雪之下阳乃一愣,旋即伤心地说道:“难道在陆君眼里,小阳乃已经成了可以随叫随到,想怎么摸就怎么摸,非常随便的女生了吗?”
“那我去摸勇者的。”
“呵呵。”
雪之下阳乃扯起一抹冷笑,反手握紧陆衍的手,但这似乎令他更兴奋了?
“嘶——对,就是这样,我已经感觉到热情澎湃的变态之力……”
“得了吧,还有比你更变态的吗?”
“三楼那个。”
陆衍随口回了一句,右手抵在小林健太郎的肚子,将能量往他体内输送:“不要抗拒,感受它,回忆起属于人类的感情,实在不行只能送你上路了。”
钻心的疼痛。
剔骨的声音。
由外到内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血管都被熊熊燃烧。
【这……这是什么……】
小林健太郎神色痛苦近乎扭曲,脖子两侧的蜗牛眼珠更是紧紧闭起。
糟糕,手汗有点多……
雪之下阳乃无暇关注小林健太郎的情况,低头看向自己被陆衍用力握住的手,从最初的普通握到此刻的十指相扣,她知道陆衍一定在幻想某些下流的场面,但自己怎么也跟着去幻想了?不行,冷静点,要有大姐姐的从容才行。
有一说一,魔女的手不能随便摸,一摸就上头。
陆衍也没表现的那么冷静,表情越是古井无波,内心越是汹涌澎湃,一个浪花接着一个浪花拍打岸边的石头,雕刻成柱子的模样,水花温柔地抚摸柱子,将它弄成湿润润的柱子,水沿着柱体一点点滴落到地面,又被花蕊承接笑纳,石头越来越干,花儿越来越艳,直到花儿也流淌出浓郁香甜的花汁……
小林健太郎同样不太冷静,脑海里一些因为人性减少而忘却的记忆逐渐冒出头来,他和坂本深雪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彼时的他还是个农家娃,而坂本深雪已是镇里远近闻名的美人,越是长大,越能体验到彼此差距的他,早早就去城市打拼。
或许,他有想过等哪一天功成名就了,就回镇里迎娶坂本深雪。
但等他回来,一切都变了。
坂本父亲预感即将逝去,留下深雪一人自然难以守住家业,招一个赘婿自然成了理所应当,而坂本一彦就是那个幸运儿。对方和深雪是同一个大学的同学,学业有成,工作能力也很突出,在坂本父亲眼里自然是个赘婿的最佳人选。
更何况当时的深雪,和坂本一彦正在交往。
没有任何意外,坂本一彦来到了坂本家,成为了深雪的丈夫。
同时,他失去了待在小镇的理由。
十几年悄然过去。
赚足了钱的他,当初躁动的心逐渐安定,他想回到小镇,置办一个家,经营一个餐馆,做点大人小孩都爱吃的食物,彼时心里应该还藏着个,可能深雪还在小镇里,俩人还有再见一面的机会。
他见到了,却是在深雪的墓碑前。
镇里的人说她几年前患了绝症,日渐消瘦以至最终躺在床上,连进食都成了困难,无药可医病死的。
已至中年的他感到了难以置信,记忆里比谁都要开朗,比谁都要充满活力,梦想成为舞蹈家的女孩,生命竟然定格在了这般岁月。
事实由不得他不去相信。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余生都守在墓碑前,他得知深雪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刚刚升上高中,一个还只有七八岁。
对他来说,这是故人留下的,两个活生生的遗物。
他想去见她们,去照顾她们。
他姑且思考了一下这么做的理由,懊悔自己当初没有竭力追求?想去弥补心里的亏空?自作多情?睹人思人?给自己找一下活下去的理由?
如此想着,他以应聘管家为由,见到了坂本一彦。
坂本一彦。
坂本……一彦……
坂本一彦!!!
【啊——!!】
脑子里突然蹦出坂本一彦的人类形象,小林健太郎神情痛苦,面色扭曲,不可抑制地发出惨叫。
记忆在脑海里如开水般沸腾,将脑汁煮成了烂糊的模样。
他看到了阴鸷,偏执,暴戾甚至不能用人类来形容的坂本一彦的……大女儿。
“不……不是坂本一彦,我们都错了……”
伴随雾气蒸腾,小林健太郎的身体一点点拼凑并转化为了人类模样,他看向陆衍和雪之下阳乃,嘶哑着声音说道:“最初的怪物,是……是坂本彩香……我们都被骗了……”
连他,最初也以为是坂本一彦。
与诡异日渐同化的他,也被诡异,或者说被迷雾乐园修改了记忆。
他以为是坂本一彦,玩家们也以为是坂本一彦。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坂本一彦身上时,阴影中的瞳孔自始至终注视着一切。
“嗯?不好!”
陆衍拔掉钉子,猛地拉着雪之下阳乃往门外跑:“快快快!勇者有危险!”
“危险?”
雪之下阳乃下意识顺着陆衍的话行动起来,老实话听到最终BOSS不是坂本一彦是有点惊讶……唉?混球突然说雪乃有危险……
意思是,坂本彩香要行动了?!
雪之下阳乃瞪大眼睛,穿过走廊看到近在咫尺的地下室大门,脑海里似有电流噼啪一下,她也明白了陆衍说的危险是什么。
如今,坂本一彦因为陆衍和小林健太郎身受重伤,极有可能接下来都无法对玩家采取行动,而别墅里的玩家仅剩下雪之下雪乃,佐仓爱以及小野寺雄,即便算上佐仓爱的战力也只能应付一般的诡异。
万一雪乃酱因为意识到地下室的秘密对坂本一彦极其重要,贸然来地下室会引起坂本一彦的殊死一搏,所以选择调查厨房和三楼,包括其它地方,岂不是正中幕后黑手的圈套!?
快,再快点!
雪乃酱,再坚持,再坚持一下,姐姐马上就过来!
虽然恨不得下一秒就见到雪乃,但物理规则始终是客观存在的,更关键的是她现在不知道雪乃在哪。
雪之下阳乃很冷静地思索,很冷静。
一转眼来到客厅。
陆衍拉着雪之下阳乃迅速来到二楼,俩人必须先确定雪之下雪乃是不是还在房里。
咔哒。
卧室门从内向外打开。
“陆君?姐姐?”
雪之下雪乃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突然出现在二楼走廊的陆衍和雪之下阳乃,紧跟着后退一步,嘭的一声用力将门关上。
“?”
陆衍回以疑惑的眼神,勇者是不是出毛病了?
雪之下阳乃回以疑惑的眼神,雪乃酱是不是被吓到了?
“啧,勇者不笨的啊。”
“不对不对,雪乃酱本来就笨笨的。”
屋外的陆君和姐姐,有问题。
疑点一,小林先生说过俩人被拉到了迷雾森林,即便对方昨天的口吻像在说不会出事,但难保这又是诡异的谎言。
疑点二,就算陆衍和姐姐安全回来,在迷雾森林如此危险的环境里(不然那只诡异不会将俩人拖到那里),外表不可能这么干净整洁。
疑点三,陆君和姐姐是手牵手出现在走廊里。
雪之下雪乃戴好血玉,握紧洞爷湖,她迅速判断局势冷静了一些,死死盯着房门——两只诡异突然出现,莫非是陆君和姐姐在森林里出了意外?!不行,不能这么想,诡异本来就能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引诱别人触犯守则。
砰砰砰!
短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雪之下雪乃下意识抖了下身体,惊骇紧迫之余绷紧身体。
如果外面的两只诡异破门而进,她能做的也仅剩下殊死一搏,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开门啊!勇者你开门啊!你有本事拿我的刀我的玉,怎么没胆子开门!”
陆衍在外面拍门干嚎。
胡说,明明是你借我的——雪之下雪乃将话咽了回去,后背冒出一丢丢冷汗,她不得不承认诡异设陷阱的能力有点离谱,差点就中了门外诡异的圈套,触犯守则。
冷静点,雪乃……嗯?现在不是白天吗?
雪之下雪乃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自己是不是有点杯弓蛇影了?
守则再怎么离谱,最重要的无外乎三条:
一、不能离开别墅。
二、不能随意抬头。
三、黑暗里不能回应异常。
最关键的始终在黑暗里要足够谨慎,不能发出回应异常的声响。
也就是说,外面的陆衍和姐姐很有可能……
“开门啊!雪乃酱开门啊!”
雪之下阳乃装模作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雪乃酱这么嫌弃姐姐吗?不说粘着我了,还把门锁上,好伤心、好痛苦,洗海带哟~为什么?雪乃为什么要做出这么绝情的事情?是我做错了吗?我还能问个清楚吗?呜呜呜……”
的确是姐姐能说出来的话!
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雪乃深吸一口气,思绪如闪电般运转起来。
仔细想想……
尽管还有一些未解之谜,但陆君本来就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对新手来说危险的迷雾森林,在他眼里可能仅仅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地方,结合小林先生的态度,能和姐姐无事发生一样地回来似乎挺正常的?
雪之下雪乃拍了一下额头,我是不是做了个会被陆菌和姐姐嘲笑的行为?
“呜呜——开门,开门啊勇者!我和你姐在外面出生入死,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吗?你无情你无义你简直是在跟我们无理取闹啊!!”
陆衍伤心欲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有些无力的拍打。
“放弃吧陆君,雪乃已经不要我们了,什么姐妹情深,什么出生入死,雪乃已经成了自私自利一把推开姐姐的坏孩子!”
雪之下阳乃愤愤不平,失望到了极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雪之下阳乃听得都眼角狂跳,心情一半古怪一半恼火,被俩人这么一唱一和,自己好像天怒人怨的事情——总之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够了,别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房门打开,略显羞恼的眸子从门缝里瞪着两个不着调的家伙,雪之下雪乃深吸一口气没,板着脸将门打开,脸上挂着薄红的羞恼:“陆菌,姐姐,你们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哎呀,雪乃酱生气了,混球你看你干的都叫什么事!”
“分明是你先说勇者不要你了!”
“雪乃酱别听他的,是混球先出的主意。”
“从客观事实上来说,虽然主意是我出的,但强行把问题上升到感情高度的人是勇者你姐……”
“我又不是认真的!”
“但你说了,你也跑不了。”
雪之下雪乃板着脸,幽幽凝视两个相互甩锅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