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稍稍倒带,回到公元2007年7月7日的深夜里。
引擎声在夜色中熄灭,一辆豪华的,大概是产自德国的名牌赤色敞篷跑车停在伦敦市郊区的大庄园前。一位身着精美灰色毛呢大衣,有着如同他脸色一般苍白银发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好奇地四下打量起这座属于“魔术协会”的据点来。
庄园的面积很大,即使是在这片城郊的别墅区中规模也是首屈一指,并且至少正门两侧的花园看起来都有被园艺师精心打理,让空间呈现出一种高雅的格调。
庄园内最为醒目的大宅外墙刷着偏暗色系的漆,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事实上,在这个雾与魔法之都摇曳数百年仍屹立的古宅其实并不少见。
而通过几扇在静谧黑夜中透出光良的窗户可以见得宅邸内此时正灯火通明,俨然是已经正在举行西方魔术界的盛会……男人显然来迟了。
梅尔文•威因兹,出身于魔术协会三大贵族“特兰贝里奥”家族的分家,在时钟塔内身处祭位,虽然因为身体欠佳的原因在魔术师的道路上早早的就丧失了前程,却又因拥有稀少的作为“调律师”的才能而一转成为了另一种领域的骄子。
总的而言他是一位极度散漫的天才,纵使是穹顶峰会这样重要的活动,他都以“爹地和妈咪去参加了,我就没必要露面了吧!”这种理由给推辞掉了……不过没过几个小时梅尔文就又改变主意了,大体上是因为他忽然觉得看看时钟塔里的那些大贵族们各执己见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似乎会挺有意思的,而且还能顺便问候一下有一段时间没见的挚友。
因此他就当即开着家里的车赶到了会场。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我是威因兹家的…」
梅尔文走到大庄园那有些肃穆的正门口,四处张望却也没见到个看门的家伙…他不禁感叹最近协会的安保工作都已经这么松散了吗?
至于怎么进去倒是并没能难住他,因为门口只设置了最基础的结界,对于他这种老道的魔术师简直形同虚设。梅尔文没有兴致欣赏四周精湛的园艺艺术,一路小跑穿过院子进入这栋庞大的宅邸,走廊里的灯都还亮着,不过却四下找不到一个看守或者佣人。
不过他也没太过在意,只是找到楼梯后就径直爬上二层,一路走到作为会场的大厅门前,门紧闭着,却并没有设什么结界,从里面也听不到一点人声或者动静。
「真是奇怪……难不成这么快那些老家伙们就都商量好事情,然后人去楼空啦?…靠,要是那样我岂不是彻底缺席,要被爹地狠狠教训了嘛!」
怀着这种在旁人眼里大概会觉得好笑的不安与疑问,梅尔文推开会场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斑驳的灯光虽然照亮了整个大厅,为了宴会而布置的装潢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然而除了凌乱散落一地的餐盘与酒杯,整个会场空空荡荡。
「天呐,我来得竟然这么迟吗?……不过这地方怎么回事,那些自诩优雅的贵族怎么能把这地方搞得这么狼藉,都没人来收拾一下?」
梅尔文十分诧异地巡视整个会场的狼藉景象,别看他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梅尔文•威因兹实际上也是受过专业礼仪教育的真正意义上的“贵族阶级”,正因如此他深知那些有资格参加这种社交宴会的家伙们,特别是那些真正贯彻着贵族做派的家系是不会容许这种没品的行为的。
「你这家伙倒是挺幸运的,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才到。」
随着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梅尔文这才发觉除了自己以外会场里还有另外一人…湛蓝色的华美晚礼服以及那标志性的“金钻头”双马尾,虽然那身礼服的设计理念是要通过裸露的肌肤展露淑女身体的曼妙线条,但很显然她那为了摔角而生的健硕身躯所展现的是另一种美。
愣了一下,梅尔文这才认出这是艾德菲尔特家的大小姐露维亚瑟琳塔。无论作为魔术师还是作为威因兹家的继承者,梅尔文的世界和这个来自芬兰名门的大小姐都看似是没什么瓜葛的,不过托那位在时钟塔里教书的便宜挚友的福,他们之间实际上还算有上那么一些不深不浅的交情。
「露维亚小姐!您也跟我一样来晚了吗?」
露维亚不屑地哼了一声。
「哼,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准时对于一位淑女来说可是必修课。」
「“淑女”啊…哈哈,那怎么就你在这?而且这满目狼藉,难道是大家因为意见的分歧大打出手了?真要是发生那种事情可太好笑了。」
「鬼知道!我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有急事离开了一会,一回来就已经是这一幅样子了……我刚才试着联系了几个参会的熟人,电话也都完全打不通。」
「哈哈,该不会是意见不合的两派在这大闹了一场,然后不欢而散了吧?」
露维亚翻了个白眼,她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这么猜测。
梅尔文将信将疑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思索片刻后,输入了一串他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现任威因兹家主的他的母亲的号码。
铃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良久,却无人接听。
「真奇怪,平常的话妈咪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立马接我的电话的呀…他们是不是都没通知你就换地方啦?哎呀,要真是这样的话露维亚你也挺可怜的呢…」
「哼,虽然我不否认这协会里对我耿耿于怀的家伙大有人在,但你还是尽早停了这些无聊的妄想吧。」
「开玩笑啦,别这么认真嘛!」
梅尔文对自己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也就是自己无疑并不是什么正派人士,尽管在忽视一般**道德的魔术师里他还算是比较遵纪守法,不过实际上他这个执跨子弟是只要有趣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愉悦犯。
而尽管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边,不过梅尔文始终隐隐地感觉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菲尔特可能在某种意义上与自己是同一类人。
协会里的一些人用狡诈的狐狸来形容梅尔文他自己,而对于露维亚他们则不约而同地给她冠上了鬣狗这种称谓。
「我刚已经把这个会场整个检查了一遍了,一点儿魔术和打斗痕迹都没有…但你没感觉到吗?这附近空气魔素的浓度正处于一个异常的状态…太低了,近乎趋近于零……我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听她这么一说,梅尔文也运转起魔术回路稍稍感受了一下,这一带的魔素浓度确实低得有些不同寻常了…作为众多魔术师暗中活动的城市,伦敦周边的神秘浓度本应该是要比寻常地界要稍高的才对。
「哈?…那依你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或许……我这只是一种猜测,这个地方遭到了某种大魔术的攻击。」
「“攻击”?拜托!露维亚,这儿不是有十二个君主和那么多老牌魔术师在场,又不是人人都是像韦伯那样的半吊子!再说了,又有什么魔术能一转眼的功夫就让这么多人人间蒸发的…妈耶,我已经感觉脊背发凉咯…」
「所以我才只是推测…我倒是知道协会里有几个人能有办法施展类似的大规模空间魔法或者转移魔法,可施展那种规模的大魔术的同时也必定会留下相应的痕迹…」
即使是梅尔文这样有些神经大条的家伙,也逐渐明白了眼前事态的严重性。他又四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辽阔的会场,那些半空的酒杯和吃到一半的食物都显示着不久前这里还曾举办着宴会。
「这可真是奇怪…我说,要不先联系法政科的人过来看看,他们才是现场调查的行家吧?」
「…包括君主•巴瑟梅罗在内基本上所有法政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席了这次会议,我刚才已经问过在海外出差的那个姓化野的家伙了,但最快也要到明天才能有支援过来…如果这是某个团体对于魔术协会的一场有蓄谋的袭击,那么很遗憾的…他们可以说是已经得手了。」
冷静下来以后,梅尔文这才感到有些脊背发凉。
「……妈咪该不会有事吧……或许你说得对,露维亚,那我们俩必须得赶紧做点什么。对啦!那些君主们毕竟也不是吃素的嘛!就算是遭到袭击,他们也肯定能留下一点什么线索给咱们!」
「我什么都没发现,说实话这方面我一点都不擅长…别抱什么期待比较好,那帮平时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家伙貌似是全都着了道,很难想象那些傲慢的老东西会留下什么讯息给我们这种“小喽啰”。」
「嗯,那可未必呀…露维亚,你还记得我妈咪她们当时具体都在哪里活动吗?」
露维亚瑟琳塔愣了愣,没太明白梅尔文这句话是何用意,不过还是思索片刻后给出了回答。
「你们威因兹家的人大概是在那一片的角落吧,都凑在特兰贝里奥附近。」
露维亚疑惑地看着梅尔文朝着她所指的方向小跑过去,然后从大衣的兜里掏出来一只小巧精美的音叉—她记得那好像是文艺复兴时期流传下来的魔术礼装。
只见梅尔文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绅士风度,趴到地上把附近那些滚落到桌子底下的玻璃酒杯一个个都掏出来,和那些散落一地的玻璃杯以及留在桌上的半空酒杯全都收集到一起,然后用那支音叉逐个敲击,发出高低不一的声响。
在一般人眼里这家伙大概是发了什么疯,即使是露维亚也只能极力去说服自己相信这种举动肯定是有什么用意的。
「喂喂,你在干什么呢,别破坏现场啊!」
梅尔文并不理会她的阻拦,只是自顾自地把几十个杯子全都敲了一遍,随后忽然又自顾自地垂头丧气了起来。
「你到底在干嘛?」
「家族机密,不方便告诉你!」
闻言的露维亚脸上的神情明显地抽搐了几下,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没有立刻从兜里面摸出来几颗宝石,深用她最擅长的宝石魔术把这个轻浮妈宝男的脑袋崩掉,或者用摔角技扭断这家伙的脖子,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再次提问:
「…看来你的什么“家族机密”比你的脑袋更重要咯?那我现在就崩了你怎么样?」
好吧,事实上她最后还是没忍住,此时手里已然攥紧了宝石。
「好好好好好你先别激动,别激动嘛…唉,特别告诉你行了吧!……我们威因兹家有开发过一种专门的暗号,把微弱的魔力用特定的频率结附在玻璃容器上排序,用我的礼装敲击时就能传达出隐秘的信息…我还以为就算遭到袭击,妈咪也肯定会给我留下什么线索的……」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是妈咪妈咪的…看来你是没什么收获,那还有其他人懂这种“把戏”吗?」
梅尔文闻言却只是翻了个白眼,用一脸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神情怜悯地对她摇了摇头。
「拜托,这种把戏知道的人多了可就没有意义了呀!」
不过这个变幻无常的男人随即就一拍脑袋,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哦,对啦!我以前有一次本来想跟韦伯展示一下来着,不过那家伙听我讲了不到一半就跟我说什么:“看起来没有多少实用价值,有待改良。”然后把我轰出去了…原理的话他应该都懂了,露维亚,当时韦伯是站在哪一块?」
露维亚瑟琳塔一时之间有一股想要用自己的摔跤技痛扁这家伙一顿的想法,不过在考虑到他的身体实在太差才勉强平息下恼火。
「…那边,埃尔梅罗二世阁下当时就站在那个窗户边上,你也知道,他向来都不习惯这种场合。」
「嚯,韦伯这种时候确实每次都会找个靠窗的地方一个人喝闷酒呢。」
梅尔文连忙跑到那扇窗前,窗边的台子上有且仅有一只空高脚杯正立在那里,他拿起音叉连着在上面有节奏地敲了一下,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一次片刻后他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来。
「好像…真有什么!不愧是我的挚友,在这种危急关头从来都不会掉链子!」
他忽然没来由地回想起自己与韦伯•维尔维特已经是许久之前的往事了,那时仅作为肯尼斯教室学生的两人本没什么交集,但自从自己脑袋一热便出资借给那个有趣的家伙去参加圣杯战争的机票钱之后,梅尔文•威因兹渐渐愈发感受到这个如今已然成为“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男人所拥有的异于常人的才干……就连这种时候,这个不知道多少次化险为夷的家伙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也仍旧没有忘记留下或许能逆转一切的种子,这便是他所了解的韦伯•维尔维特的处世之道。
看着迟迟不继续说下去,反而脸上洋溢出莫名欣喜神色,像是沉浸在某些思绪里的梅尔文,露维亚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留下的讯息到底是什么?」
「只有…三个单词。」
「什么词?你就不能一次说完?」
「圣杯战争、圣堂教会,以及…“Heartless”。」
———
时间回到现在,2007.7.11
时钟刚刚转过十二,预示着这座海滨城市“吟瑰”已然迎来了新的一天。
在酒店“应龙雅舍”的最顶层,梅尔文•威因兹面前正伫立着两位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的英武战士。尽管他的嘴角还在因为激动而不断渗血,但他依旧尽可能保持着一个优雅端庄的站姿立在英雄们面前。
「嗯,嗯,没错!我是梅尔文•威因兹,是你们的Master哦!」
他们便是所谓的“英灵”或者说“从者”,乃是在过去人类的历史上或者传说中建立下诸多丰功伟绩的传奇…他们以灵的姿态降临与现世,回应圣杯以及他们御主的召唤,并肩作战,这就是名为“圣杯战争”的仪式的浪漫所在。
「嚯!…那还真是没没想到,召唤咱的竟然是你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呀!那边那位女士看起来都还更像样一点嘞。」
一旁已然郁闷了好几天的露维亚在听到名为阿喀琉斯的从者的这般发言之后,这才终于稍稍找回了一点她原本的势头来。她撩起自己那标志性的金色钻头马尾来,脸上展露出身为淑女应有的自信与傲气。
「哦嚯嚯嚯…那你可还真是有眼光!没错,本小姐可是在赛场上被称为“淑女起重机”的摔角天才,比这个病秧子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摔角呀,我们那个时代也有类似的东西很流行呢…可惜咱一般不和女人动手,不然还真想要领略一下这个时代的格斗技!」
梅尔文感觉自己被晾在一边了,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
「Lancer…好吧,阿喀琉斯先生,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那倒不是,咱就只是比较喜欢和强者结下缘分啦…这位小姐一眼就能看出来有着久经锻炼的强悍体魄呀,有种我们那个时代女武神的风范,敢问您的芳名是?」
「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菲尔特,现在我算是这个病秧子的助手吧。」
梅尔文感到自己似乎的确是和这个从者合不来,于是将目光转而投向了他身后那位全身都包裹着厚实铁甲的持盾战士来。
「那个,所以您就是伊利亚特里阿喀琉斯的战友以及挚友,英雄帕特洛克罗斯?」
梅尔文虽然向战士这样提问,可他等待了半天却也不见其有任何出言答复的意图…仅仅只是看到他那戴着覆面铁盔的头似乎是微微地点了一下的样子,不知是不是错觉。
「哎呀,抱歉啊Master,帕特这家伙特别怕生而且不善言辞…不过他不像咱,你要是下命令帕特肯定会尽力完成的。」
「那你呢?你不打算听我的指示吗?」
「只是比起受人拘束,咱更喜欢自由自在地行动罢了…不过既然身为从者,我当然会也为你而战并且保护你。」
即使是像梅尔文这样随便的男人,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好吧好吧,随便你好了…不过为什么你们是两个人?我听说御主和从者一般不都是一对一的嘛。」
「咱也不太清楚呢,不过好像本来应该是只有帕特那家伙自己受召唤,我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跟着拖过来了…好像是叫什么“连锁召唤”吧,你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好咯!」
「这样嘛…」
「不过Master你倒是幸运地抽到了咱这么一个好从者呀,你也应该了解我“阿喀琉斯”身为希腊战士的英勇与强大吧!能有机会和来自各个时代的强者们厮杀搏斗,咱都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
「唉……这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Lancer,希腊的英雄们都像你这样好战的吗?」
「哈哈,那倒也不是,我们军中当然也有像奥德修斯那样的智将或者像是帕特这样更擅长守护的战士在呢,不过当然还是在最前线和强敌拼杀才是战士真正的荣耀所在吧!」
实际见到的所谓“从者”似乎和想象里的不太一样,不论对梅尔文还是露维亚来说都是如此…很难想象在荷马史诗里驰骋战场的英雄阿喀琉斯,实际上竟然像个一腔热血的战斗狂。
但任谁都不会轻看他,在希腊神话中最为知名的战士之一,流淌着神之血脉并且拥有无与伦比的俊足,在从者中其毫无疑问的是“超一流”。
「行吧…无论如何,你能做到履行身为从者的职责就行了…现在都已经大半夜了,我也差不多该好好的去睡一觉了,时钟塔那边的一堆破事儿搞得我两天都没合眼啦!」
「这一层楼都是我们的地盘,Lancer你们俩就随便找一间自己喜欢的房间住下吧?哈~困死了困死了,露维亚你也赶紧去睡吧,明天还有的是咱们要忙的呢。」
梅尔文说罢就挥了挥手转头回到自己的卧室睡觉去了,这层楼的面积很广阔,大大小小有几十间能使用的卧室,还有一部分是供佣人休息的。梅尔文和露维亚两人各挑了一间距离较近的屋子,两名Lancer则为了安全起见各自入住在他们的隔壁。
他不禁想到如今协会那边是什么情况呢?虽然有阿特拉姆那家伙撑着,还有部分法政科的残兵协助,但那个早已经崩溃的西洋魔术界肯定依旧水深火热。
烂摊子总是收拾不完的,而几天的时间过去,尽管法政科的残存力量忙的焦头烂额,失踪的魔术师们却迟迟没有传来丝毫消息,他们这才按耐不住了。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所留下的信息“圣杯战争”已然成为了他们乃至整个魔术界最后寄予希望的赌注。
不过即使肩负着这等重任,梅尔文•威因兹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
公元2007年,7月11日,凌晨。
「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尔文•威因滋被剧烈的爆鸣声惊醒,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笔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惨叫声回荡着整个楼层。
他飞快地爬下了床,连自己凌乱的睡衣都来不及整理,光着脚便一路跑到卧室的大落地窗前,完全不顾半点绅士的风雅。
「喂喂……搞什么啊,怎么这么快就搞出这种大动静!」
他从这高耸入云的建筑向下望去,正好能看到海畔的某栋建筑正在剧烈地燃烧,根据位置判断那大概就是有名的万年青大学的所在地。
方才的爆炸声应该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正当梅尔文在为这烈火而惊呼的同时,露维亚也冲了进来。从她的房间没办法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她只好到梅尔文的房间来查看情况。
「我说梅尔文,到底怎么回事啊!?」
「快来看啊,那边烧起来了!」
她的视线随着梅尔文所指的方向望去,同样也看到了那副惨烈的光景。火光让大学在昏暗夜色中最为耀眼的一点红,随后被惊醒的人们将万家灯火扩散开来,警车与消防队正从远处飞驰而来,整座城市像是触电一般活了起来。
「恐怖袭击……应该不是吧。」
露维亚首先便排除了这种可能性,那场爆炸与大火分明便是魔术师或者从者所为,轰鸣声能够穿过层层结界传到他们的耳中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她所布下的结界功能繁多,包括且不限于魔力隔断,反侦察,反入侵,法术防御等功能,隔音也是众多效果之一。
能够穿过这隔音屏障的只有附带或者夹杂着魔力的特殊声波,很显然那巨响便具备这样的条件。
「会不会是他们已经开打了哇?」
「有这种可能…能造成这种规模破坏的大概也就只有从者之间的遭遇战了。」
和露维亚对比之下梅尔文并未考虑太多,相反他显得很是兴奋。他不禁期待起来,期待着自己能够亲眼目睹强大的英灵之间的争斗,那种感觉会不会像是欣赏关公战秦琼一样?
「看起来就很有趣的样子啊~露维亚,拿望远镜来!」
「哪有那种东西啊你这蠢货!还有你别这么自然的使唤本小姐!」
正在露维亚思考着种种可能性的时候,她身旁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间浮现出俊朗青年的身影来。她稍稍吃惊了一下,不过很快便镇静下来,出现的正是原本一直处于灵体化Lancer之一,迅捷如风的英雄阿喀琉斯。
这家伙即便是身上穿着像模像样的皮甲,依旧遏制不住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痞里痞气的气息。露维亚不知道的是若是以Rider或者Shielder的职阶被召唤的话或许会更加年长并且成熟稳重一些,但以Lancer姿态所现界的阿喀琉斯要更加的年轻气盛。
「嚯,明明圣杯战争才刚刚开始,没想到就已经有哪个家伙这么闹腾了啊!」
明显能够看出阿喀琉斯的情绪十分高昂,好战的天性让他此刻热血澎湃。
「Master,护卫交给帕特就足够了,派我去侦查吧,要是有敌人我会把他们全收拾掉的!」
这么说着他手中的长枪已经显现出来了,那锐利的银色枪尖上寒芒骤显。
露维亚稍微考虑了片刻。如今的圣杯战争正处于最初的热身阶段,而对于其余参赛者的情报她们一概不知。虽然立刻派遣从者前往探查难免会有一定的风险,自己也对从者的实力不甚了解。
但有一码归一码,坐以待毙终归也并不是多好的战术。
「好吧…不过Lancer,你要尽量谨慎行动…具体来说就是着重搜集其他御主和从者的情报,避免和敌对的从者接触。」
「哈?……拜托,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嘛?」
露维亚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说是过往驰骋于神话战场的英雄,可行事鲁莽这种性格似乎不分时代的麻烦。
「我们也得隐藏好自己才行,在这场拉锯战里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可是最大的愚行。」
「切…好好,我知道了。」
阿喀琉斯只得撇了撇嘴,失望地重新化作灵体,气息也在不久之后便从房间内消失了。
梅尔文在一旁看着露维亚的发号施令,一时间感到有些好笑。
「露维亚~明明我才是御主的吧,怎么搞的我现在跟个边缘人一样?」
「你还真敢说啊……要是全靠你那一点逻辑都不通的脑子来行动,我们的胜算绝对是零啊!」
梅尔文倒也不生气或者反驳,毕竟露维亚所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他自知自己的天性便是恶劣而不合常识的。他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仍在蔓延的大火,并希望能从中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
很可惜等待许久,直到天明时分消防队将火势扑灭,警察将现场封锁他也没能再窥得什么。
「真是有够无聊的欸…话说,露维亚你应该没忘记吧?圣堂教会的…」
「哼,当然…我们还没找上他们,那些家伙却就这么自己凑了过来。」
几乎就在两人决定好共同参与这场发生在异国土地之上的“圣杯战争”的时候,那个世界最大最广泛的宗教组织“圣堂教会”便向他们传达了教会的要求:原本在冬木的圣杯战争就因为对神秘的隐蔽控制等种种原因由圣堂教会监管,他们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地从本地挑选出了“监管者”参与其中。圣堂教会要求包括协会在内的每一个参战者都要前往指定的教堂进行类似“登记”的流程,虽然这看似是没什么意义的要求,然而如今已然失势的魔术协会自然是无法拒绝这种要求的。
当然,目前为止仅仅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所留下的信息之一“圣堂教会”,他们也从未忘记。
「那么露维亚,现在本人梅尔文•威因兹以同心协力的盟友的身份向你提出请求!」
「…哈?」
「带上Lancer前往可疑的“圣堂教会”的老巢一探究竟间距任务,就全权交给你了!」
「你白痴又在说什么蠢话?虽然很不甘心,可我又不是御主啊!…喂,你该不会是怂了吧?就那么害怕那些天天对着十字架念经的神棍?」
对这种直白的讽刺挖苦,梅尔文•威因兹这个乐观阔达的男人从来都不会生气…毕竟她说的也有些许事实成分在里面。
「别急,只不过是兵分两路而已啦!我只是找到更有趣的事情要做罢了…再说,既然你现在不是御主,成为不就是了?」
……
黎明到来,朝阳终于姗姗来迟地升起,可这座城市早已经被提前唤醒。
Lancer阿喀琉斯飞驰在空荡的公路上,那双宛如流星一般的骏足使得他比全速前进的汽车都要更加迅速。他保持着灵体化的状态,旁人看不到这不合乎常理的奔跑身形,常驻发动的宝具“彗星跑法”使得他宛若与清晨的海风融为一体。
一路上没有什么变故,他很快便来到了爆炸的现场,警车已经将此处包围封锁,消防队员举着高压水泵正与蔓延的大火艰苦地奋战着。
Lancer自然不理会那形同虚设的封锁线,烈火也不能伤及其分毫。他冲入火场,在瓦砾的废墟中迅捷地穿行寻找着。
这是一场十分彻底的爆炸,规模的庞大让一切建筑都如同碎片一般崩落,甚至没留下一块完整的墙壁。这使得阿喀琉斯更加兴奋起来,因为他笃定这里一定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他渴望战斗,渴望强大的对手,响应圣杯的召唤而前来的原因比起实现愿望更多的是希望能与那些在历史里赫赫有名的英雄与战士交手过招。
若是能见到赫拉克勒斯或者忒修斯那样的强悍英雄就好了,这么想着他找遍了整座大学的废墟,却并没能发现任何与爆炸相关的线索。
别说是御主与从者了,就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分毫残留下来。
「怎么可能啊……难道就是单纯的爆炸事故?」
但他又能明显的感受到身周不寻常的魔力残留。
「魔力流动这么强烈,难道有哪个家伙闲的没事干用神代魔术把这地方轰平了不成…」
Lancer刚刚才点燃的热情仅仅是转眼之间便又平淡下来。
「…切…看来没什么东西值得咱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似乎是白跑了一趟,没能收集到任何有用情报的阿喀琉斯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大学的废墟,在门口守卫的警员只觉得一阵急骤的劲风从身旁穿过,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至少Lancer自己是如此认为的。可他殊不知自己已然暴露,被来自远方的监视一览无余。
………………………
同样是凌晨,吟瑰市区内的一处地下酒吧,平常总是彻夜狂欢的酒客们如今却已经全都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厅堂内如今只剩下三个身影。
坐在吧台前静静等候的老者,加尔瓦罗索•斯库拉迪奥;穿作酒保打扮,正用优雅而老练的手法调制鸡尾酒的绅士,巴茲迪洛特•科蒂里奥;以及在不远处的皮沙发上惬意坐着的少年,自称是彼得一世的Caster。
沉默的三人之间构成了一种微妙的协调感。
「老爹,您的碧血黄沙。」
巴茲迪洛特将刚刚调好的酒水倒入高脚杯中恭敬地递出,老者端起杯来细品了一口便又放下,没有多做评价。
少年见巴茲迪洛特的调酒停了下来,于是边朝着他挥了挥手喊道。
「叔叔,我要一杯黑露西亚!」
巴茲迪洛特微微点头,刚要开始调制却被老人出手拦下。
「巴茲迪洛特,他还是个孩子,喝不了酒。」
「喂!别把我当小孩看啊!」
老人只是开个玩笑,少年也没再继续追究。
「比起这个,Caster,侦查做的怎么样了?」
「别担心!维早就已经开始监视那所爆炸了的大学了,无论什么东西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Caster在察觉爆炸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派出了他的使魔“维”进行侦查,从空中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发生爆炸的万年青工业大学,因为超远观察距离的原因甚至比阿喀琉斯还要更早一步地把握了现场的情况。
「啊!来了来了,发现从者反应了!」
与维同步了视野的Caster从空中查觉到了那迟来一步的绿色身影,虽然阿喀琉斯已然将自己的身躯灵体化,但很显然这对于“维”来讲不怎么起作用了。这只隐匿行踪的锐利大目潜藏于吟瑰的正上方,不仅只是大学,而是能够将整座城市都一览无余。
「好快的脚程啊这位大哥,就算是从者仅凭双脚就能跑的比车还快也太离谱了吧!?」
在吧台前品酒的斯库拉迪奥却并不吃惊,老者很冷静地听着Caster所传达的情报。虽然说自己并非是魔术师,但斯库拉迪奥家族手下的能人异士众多,在普通人眼中的“奇迹”他也已经是见识过不少了。
「啊……走掉了。」
「能追踪他找到他的据点吗,Caster。」
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那种速度太鬼畜了啦…我的“维”光是保持着对一个区域的高度监视都要费老大得劲才能捕捉到那家伙的影子,长距离追踪根本不可能!」
老者倒是并未表现出失望的神色。
「是嘛……那就算了吧,你继续监视那个区域就好了。」
虽然老人并不怎么在意,然而巴兹迪洛特却考虑起方才Caster所说的话来,自圣杯战争开始以来所遭遇的第一位从者,超乎寻常的奔跑速度这一特点对于了解其身份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突破口。在圣杯战争中,从者的“真名”乃是最为至关重要的情报之一,掌握了敌对从者的真名就能够提前提防其可能会持有的能力,并且从逸闻知晓其弱点。
「老爹,若要说是关于骏足的传说或者典故,我倒是有几个想法。」
「嚯…那么就说来听听。」
「首先根据所在地域考虑,要说在这个国家的神话里与奔跑有关的大概就是那位逐日的巨人,夸父了。」
「或者您听说过“神行太保”戴宗吗?」
「嚯嚯,不错,你还读过水浒传呐。」
为了协助斯库拉迪奥赢得圣杯战争,巴茲迪洛特在来之前恶补了诸多的历史典籍与神话传说。
「不过要是放开了地区限制的话,我想最吻合的应该是那个赫尔墨斯…或者是希腊的英雄阿喀琉斯吧?……当然我也不能妄下断言,毕竟所谓“英灵”就正是超乎常理的存在,不论是谁就算有着那样怪物级别的身体素质也都不奇怪……老爹,你觉得呢?」
「你太操之过急了,巴兹迪洛特…在真正对上面之前,任何推测都只能当成是假设,还是将目光放到眼下的要事上吧…Caster,魔术工坊的构筑进展如何?」
少年Caster并没有参与到两人的讨论当中去,因为精神意识正在与使魔“维”共享的缘故使得他看起来像是坐在一旁发呆,直到老人向他提问才回过神来似的。
「嗯,这间酒吧现在已经称得上是固若金汤阵地了呐,遮蔽气息的结界与防御魔阵都已经准备好了,普通的“神秘”想要渗透这里的防御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呦!……说来也真是令人惊奇,这片土地上的魔力含量也太惊人了,整座城市都流淌着富裕的魔力,就算是圣彼得堡地下的大灵脉相较之下也有些捉襟见肘了啊……」
“魔术工坊”正顾名思义,乃是魔术师演绎神秘的工作室,同时也是抵御敌人的要塞,隐匿自身的据点。魔术师们往往都会选择将自己的工坊建立或连接在当地地脉的汇聚之处,越是强大的灵脉便越能够建立坚固的阵地……然而在这片土地上却大有不同。
「当然,毕竟这里可是“龙脉海都”,有了这庞大的魔力量,就连我们费劲准备的魔力炉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龙脉?……」
虽然少年知道这个词汇的含义,无论是通常的意义还是魔术上的意义,但他仍旧无法理解。
自从现界起少年Caster便注意到了这片土地这异常的魔力储量,根本不需要特地的去找寻灵脉的接口,这座城市几乎每个角落都是地脉的一部分,仿佛是神秘浑然天成的“神代”的缩影一般——虽然他也没有亲眼见过何为神代。
「我是不太懂啦…不过Master,这种犯规似的力量我们要是能好好利用的话,说不定就能轻松取胜了耶!」
在一旁侍立的巴兹迪洛特闻言觉得有些好笑。
「哈哈哈…小鬼,你可别给老爹出馊主意了,这事可没那么简单!吟瑰的地下龙脉极为特殊,魔力以强烈的活性汹涌流动…就像一条鲜活的动脉一样,不管从哪里开一个小口子都会有庞大的能量倾泻而出,所以那些东洋人才这么多年都放着这块宝地不管。」
「可是叔叔,这么说的话很可疑耶…那为什么他们又忽然允许我们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举行“圣杯战争”啊?」
「这我可不清楚,这也不是我们需要知道的事…总之你要是随随便便就想要链接龙脉的话,搞不好会把整座城都给炸上天。」
Caster有些无奈地把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撇了撇嘴。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就像俄罗斯轮盘赌一样,凡事都是机会和风险并存嘛!如果是我和我的“维”一起的话,我倒觉得值得一试呢。」
……………………
Lancer阿喀琉斯很快便返回了“应龙哑舍”顶层,梅尔文•威因兹已经等候多时了。此刻天才刚刚蒙亮,远方地平线升起的朝阳还没能照亮整座城市。
「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梅尔文看到阿喀琉斯回来便迫不及待地发问,他在窗前守了半天也没能看到任何有意思的东西。
「没看到有什么战斗的痕迹…虽然确实是有魔力反应的迹象,可似乎就是单纯的爆炸。」
「欸~那还真是无聊。」
两人的意见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一致。
「那位金发的大小姐呢?怎么没看到她。」
「哦,露维亚的话刚才出发去见圣堂教会的人了,那个一直不说话的Lancer也跟去护卫了。」
再抵达这座城市之前,圣堂教会与魔术协会得残存势力进行过稍许的联络,圣堂教会希望协会派遣的参与圣杯战争的魔术师能够在今晚前往城中唯一的教堂……老实说协会合圣堂教会的关系从来都是水火不容,这个提议当然叶伴随着不小的风险,不过梅尔文与露维亚瑟琳塔也有必要去当面了解一下协会在这场纷争中的立场。
如今的魔术协会也已经不再有曾经那样的地位和话语权了。
「这样啊,有帕特在就放心了。」
阿喀琉斯没有继续再跟梅尔文多说什么,他准备跑到大厅里去吃早餐了。虽然说灵体并不需要进食,但当听说这里的餐点都是仿照“御膳”来制作的之后,阿喀琉斯也不免想要尝尝。
至于梅尔文早就趁着刚才吃饱喝足了,百无聊赖的他只好看起他从酒店柜台顺手拿来的城市旅行杂志了。
「啊,对了Lancer,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了?」
「啥?」
「我令咒的其中一画已经转让给露维亚咯?」
突然并且有些莫名其妙的自白显然让Lancer的食欲大减,不过对于这个刚刚听闻的事实,他其实并没有多在乎。
「行吧行吧,如果那是Master你的判断的话,倒也无所谓…」
……
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菲尔特一路走小巷抵达了位于吟瑰市郊区的圣拉瑞亚教堂。
圣拉瑞亚教堂是整座城市中唯一的宗教建筑,并且其规模也只是中规中矩的……平日里并不会有多少人来祷告与礼拜,可以见得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民对于宗教并不狂热。
不过至少还是总有那么几个人进进出出。并且圣堂教会的地盘里总会布设严密的反探测结界 ,至少应该不用担心仅仅是踏入这里就会暴露御主的身份。
圣堂教会在这座城市的据点毫无疑问的就设立在这里。
露维亚迈入教堂,朝阳透过彩色玻璃的天窗透洒进来,凸现出异样的圣洁感。这时候教堂的正厅礼拜堂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人坐在长椅上静默无声地祷告,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位气质高贵的小姐的来访。
一个身影早已经在那威严的圣像前静静等候。
那是一位从身材与脸庞都看起来不免有些稚嫩的神父,娇小的身材与碧蓝色得长发让她显得十分柔美,可那身衣着却又是男性圣职者的穿着。华美的长袍与头顶镶嵌着海蓝色宝石的头冠让他看起来神圣而宁静,与神父那如翡翠一般剔透的双眸很是相称。
「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女士。」
神父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礼节。
「我是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菲尔特,代表魔术协会来参战的御主。」
确认对四周设置了简单的隔音魔术后,她亮出左小臂,一画颜色鲜红的令咒清晰地刻在上面,这正是她身为御主的证明。
虽然事实上她并没有被圣杯选中,然而她却拥有这唯一的一画,这是方才梅尔文•威因兹使用了据说是他的挚友君主•埃尔梅罗二世进行研究与解构的术式转移给她的。
“反正咱们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召出来两骑的从者,干脆就让露维亚来指挥阿喀琉斯好咯?反正你看起来和他相性好多喽。”
那个轻浮的男人不知是不能充分理解这话语其中的份量呢,还是说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就是其本性呢?露维亚暂时不想去考虑这些。
「嗯,我们已经向协会确认过了……梅尔文先生呢?他没有和您一起来吗?」
神职者并没有追问关于自己为何只有一画令咒的事,不过这却并没能让他舒一口气…原因不言自明,在那个埃尔梅罗二世所留下的讯息中“圣堂教会”的字眼表明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可能也会是导致时钟塔濒临崩溃幕后黑手,露维亚实在史难以想象那种画面。
「来的就只有我一个,你…您就是圣堂教会派遣的监督者吗?」
所谓的圣杯虽然在本质上只是魔术构成的系统,但其冠名便已然具有了极致的宗教意义。只要出现能够实现愿望的圣杯,圣堂教会便会派遣人员去进行监督,这也是让教会不插手圣杯战争的条件之一。
不让神秘被泄露,不让圣杯被滥用,保护战败的魔术师并且保证圣杯战争的公平性就是监督者的职责。
「正是如此,在下名叫萨达特•言峰,受圣堂教会的委托前来担当本次圣杯战争的监督,请多指教。」
「那么,您已经召唤出从者了吗?」
露维亚点了点头,在她的身旁显现出的是一身威严重甲的战士的朦胧身形。
「若非亲眼见到还是难以置信,这位就是货真价实的从者…真名我们虽然无法透露,不过他是所谓“三骑士”中的Lancer。」
「Lancer,枪兵啊…嗯,我知道了。这样一来,除过Rider以外的六骑就全部现界了。」
「其它五骑都已经来过这里了吗?」
「当然,这是监督者的常规流程…Saber的御主不久前才刚刚离开。」
露维亚不禁有些紧张起来,若是自己再来早一点或许就会与哪位御主撞个正着吧。
虽然可以见得这次的圣杯战争鱼龙混杂,魔术协会失势后各地得魔术组织或者个体魔术师都会想要抓住机会掺和进来,不过只要是再现代魔术界混迹并且对圣杯战争有一定了解的人就一定不回轻视作为监管者的圣堂教会。
提前与圣堂教会牵上线才能在不慎战败或者突生变故的时候向教会寻求庇护。
「不过我想那最后一骑也应该已经召唤成功了吧,或许是哪个独行的魔术师偶然成为御主了吧?记录里每届仪式都会有那么一两骑没能受到圣堂的及时管控,这种变数当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监督者的话语停顿了片刻。
「那么就快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正题…吗?」
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菲尔特的胸口微微一紧,她当然不是梅尔文那样的胆小鬼,只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埃尔梅罗二世阁下所留下的讯息中,圣堂教会的存在总让她无法放下对眼前年轻神父的警惕。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虽然在魔术师方面是个半吊子,但他同时也是一位卓绝的教师与智者,就连露维亚都对那个男人给予相当高的评价。
这样的男人所留下的讯息,往往都会直接揭示或者指向真相的一角,至少能肯定“圣杯战争”、“圣堂教会”和“Heartless”这几个词汇绝对与时钟塔覆灭的谜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Heartless”…没有心脏的男人,哈特雷斯,没想到竟然会以那种方式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露维亚意识到自己的思考有些跑偏了。
「首先…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菲尔特小姐,关于圣杯战争的规矩于守则,您应该都很清楚吧?」
「哼,那是当然啰!大体上就是不要过度暴露神秘,不能引发太大的骚动之类的吧?不过早上发生了那么大一场爆炸,看来是已经有人把这些规矩都给抛之脑后了吧。」
「那种太过分的行为确实很让我们困扰…」
「所以所谓的正题就只是这种问题吗?让本小姐冒着风险来到这种地方就为了回答这种无聊的事情?」
这位监督者看起来年纪不大,肃穆的教袍爷难以掩盖其满脸稚气,露维亚瑟琳塔本打算用这种强硬的态度给她个下马威,然而娇小少女缺完全不为所动。
「瑟琳塔小姐您不必担心,这座教堂是绝对安全的…我只是想要促使这场“圣杯战争”能够走向结局,只是希望能尽可能地排除这些不确定的因素罢了。」
「通常讲,你们圣堂教会无权过多的干预仪式。」
「我并不是想要干预什么,我只是做一个确认罢了。」
「什么确认?」
监督者的神情忽然间从游刃有余的从容转变为莫名的严肃。她的眼神犀利,似乎能贯穿一切,使得整座教堂的空气都凝固起来。
「“圣杯战争”,这种残酷的厮杀已然在那座名为冬木的城市轮回了五次,您知道吗?那个号称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圣杯,总是会把那些对仪式、甚至魔术本身都一知半解的半吊子拖进来。」
「一问三不知的御主、节外生枝的变故、肆意放纵的从者,以及无欲无求的赢家……这些可笑又可悲的家伙让我们始终无法抵达这场仪式所谓的终点,他们在羞辱所有为追寻圣杯而战、而死的人……我不想再看到那种可笑的闹剧。」
「为了自己的夙愿而战斗到底,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菲尔特女士,您真的拥有成为“御主”的觉悟吗?」
「哈?」
也许是少女的话语太过跳脱,露维亚瑟琳塔一时之间没能明白她究竟想要表达些什么。
「成为御主,意味着您将不得不去战斗,不得不去杀戮与被杀戮…城市将化作无以喘息的战场,您将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之前的众多参战者都失败于脆弱的信念,在斗争之前就已经败北,无意义地将生命失去,您会是他们的同类吗?」
「请扪心自问……这场战争值得您押上性命作赌注吗?你真的因为拥有比生命更为宝贵重要的愿望而追求着圣杯吗?」
露维亚瑟琳塔愣了愣。
她有过这样一个外号——“世上最优美的鬣狗”。时而介入最为危险的纷争中火中取栗,又时而在最为安全的地界隔岸观火,既豪取利益又明哲保身是她一贯的作风。
正常来说她是绝对不会参加所谓“圣杯战争”这种没有保障的危险仪式的。
「我……」
「如若不够坚定,现在是退出的最后时机,要是仅仅怀抱着半吊子的信念与梦想,那么最终一定会迎来悲惨的结局吧。」
「无论是您,还是这场圣杯战争亦然。」
不知怎的某些疑问在她心中浮现。
——自己为何而来?有着什么愿望?
——复兴时钟塔么?那种组织真的值得自己那么做?
能实现任何愿望的愿望机,听起来十分诱人,不过自己其实没有什么一定非要烤那种东西来实现的愿望。
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菲尔特自诩贵族,实际上那似乎也是事实,作为芬兰的魔术名门艾德菲尔特家族的长女,从出生开始她就一直被灌输着精英教育与贵族思想。
旁人皆是庶民,只有自己站在峰顶,在进入时钟塔以前的短暂而又漫长的十余年人生中她甚至没能结识一个朋友。
她是贵族,她是魔术师中的天才,她就不应和凡人有任何的接触与交集?虽然打从心底地以艾德菲尔特家族的辉煌为光荣,但她清楚的自知自己并非如同旁人眼中那般美丽高洁。
找回魔术协会失踪的家族与君主们,让已然分崩离析的协会死灰复燃?她逐渐,或者最开始就已经察觉到自己所真正期望的不是那种东西。
「哼,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赌上艾德菲尔特的家名,本小姐才没有那么软弱。」
端庄的品行,优雅的礼仪…曾经就连她自己都没能发觉,这一切都只是虚假自我下意识的表演,而并非自己的本性——那是不能对他人展露的侧面,艾德菲尔特的荣耀如此告诉她。
但只有在那间“埃尔梅罗教室”之中,只有和那些傻瓜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放下贵族的身份,不以所谓贵族的社交辞令来对那些她不感兴趣的认嘘寒问暖,不用保持着永远完美的端庄与矜持,展露出鲜为人知的那一面来。
单单作为一名魔术师来与人交流,偶尔也和令人讨厌的家伙拌嘴吵架。
她不知怎的不想失去那种生活,即使从利益的角度看那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到头来她才发觉自己其实是个守旧的人。
「觉悟什么的我自然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啊…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自认为是唯利是图的自己,却想要尝试一下不计一切代价地放手一搏一回?
「我还等着见证那些家伙被我拯救了之后感激涕零的表情呢,到时候我可要狠狠敲上他们一笔。」
虽然她并未被圣杯选中,虽然她并非是“名副其实”的御主,但她还是想要去找回仅仅是自己满意的那个容身之所而已。
并非是什么崇高的愿望或者理由,但她不会畏缩。
监督者那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又回复的那浅淡的微笑。太阳光从四面彩色的玻璃窗穿透进教堂内照亮了能够照亮的所有,使得她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奇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