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
神宫寺叶阳回到车上，寺川爱美似乎还在闭目养神，听见声音才微微睁开眼。
“叶阳君，爱子小姐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神宫寺叶阳系好安全带，重新发动车子，“我送你回去。地址是？”
“嗯……麻烦叶阳君了，在中野区，赤羽附近。”
离他们的公寓倒也不算远。
神宫寺叶阳小心翼翼地将车重新驶出来。
汇入主路，他想找点话题，聊聊刚才的广播也好，或者说说之后选拔会的事情也好。
多少打发一下这段车程。
他起了个头：“广播里……”
“嗯……”
“听起来效果不错，大家反应都挺积极的。”
“嗯……”
说了两句，都像是泥牛入海，没有回响。
神宫寺叶阳侧目看去，副驾驶座上的女孩不知何时已偏头靠着车窗，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又睡过去了。
神宫寺叶阳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失笑。
看来是真的累了。
白天有训练，晚上又是紧张的广播初回，结束后还有不得不出席的聚餐应酬，精神一直紧绷着。
现在酒精带来的些许放松和疲惫感终于彻底漫上来，将她拖入了沉眠。
神宫寺叶阳不再试图攀谈，专注于前方的路况。
寺川爱美说的地址他不算很熟，但好在有导航，时间又不急，便放慢了车速，慢慢开吧。
车厢内，她身上那混合了清甜与微醺气息的暖香，因为她沉睡时无意识的放松弥漫开来。
好在神宫寺叶阳之前在电车上迷糊过一阵，算是因祸得福，现在头脑还算清醒。
只是觉得车内空气有些过于温软沉闷，他把驾驶座这边的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
夜风立刻带着凉意灌入，冲淡了车内浓郁的香气，也带来了新鲜的空气。
风声猎猎，不算大。
或许是这流动的空气，或许是车速的细微变化，又或许只是浅眠到了一个阶段，寺川爱美幽幽转醒。
意识先于视觉恢复，首先感受到的是拂过面颊的微凉夜风。
然后，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车窗外被路灯切割成明暗片段的光影。
一瞬间，陌生感和黑暗给她带来轻微紧张。
不过看到驾驶座上神宫寺叶阳那个侧影后，马上安心地松弛下来。
是叶阳君……在送我回家。
认知到现状后，她更放松地靠在座椅里，没有立刻完全清醒。
风很凉爽，吹散了最后一点酒意带来的燥热。
但寺川爱美却觉得，拂过鼻尖的风里，除了夜间的清凉，似乎还缠绕着一种很淡的香味。
和她自己平时骑着小摩托在路上闻到的风的味道不同。
这味道更干净，有一股清爽的凉意。
她又闭上眼，没有完全睡着，只是贪恋着这种半梦半醒的舒适，任由那缕特别的风的味道，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呼吸间。
不去深究，只是感受。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驶入一个路边的停车场，稳妥地停进车位。
引擎熄火，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风声。
“爱美……爱美？” 神宫寺叶阳轻声唤道，侧过身看着她。
寺川爱美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睡得很沉。
他有点犯难。
叫醒一个看起来睡得正熟的人不太礼貌，但也不能就把她留在车里。
神宫寺叶阳伸出手，在她肩前虚悬了一下，犹豫着是该轻轻拍一下，还是再叫两声。
就在他指尖几乎要碰到她肩膀外套的布料时，寺川爱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车内猝不及防地对上，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微光。
“！”
“！”
两人都吓了一跳。
神宫寺叶阳迅速收回手，坐正身体。
寺川爱美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刚睡醒的懵懂添上了被近距离注视的羞赧。
“咳，” 神宫寺叶阳清了清嗓子，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到地方了……不过具体是哪栋楼我不清楚，还得麻烦你带一下路。”
寺川爱美看着他略显匆忙地转回去正视前方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有些瘙痒。
会因为这种小事慌一下……现在的叶阳君，终于有点像个……年下弟弟了。
同时，刚才在半梦半醒间一直缠绕着她的那个“风的味道”，此刻在静止的车厢内，源头变得更加清晰。
是神宫寺叶阳身上的味道。
他出门前洗过澡，用的是常见的男士沐浴露。
即便是经过一番奔波，那味道依旧笼罩在他周身。
男士沐浴露都这样，为了让客户觉得洗的爽，厂商狠狠地在沐浴露里加清凉因子和留香因子。
夜风从他那侧车窗灌入，经过他，再吹拂到她这边，便自然而然地沾染上了这份气息。
原来……是叶阳君的味道。
寺川爱美心里恍然，呼吸这清凉的味道，脸上却更热了，连忙推开车门：“嗯，这边走，不……不是很远。”
寺川爱美回到自己熟悉的街区，仿佛重新找回了主场，步伐也轻快了些。
“这边，从那个巷子穿过去近一些。”
“好。” 神宫寺叶阳锁好车，跟在她身后。
巷道不宽，仅容两人并肩，路灯间隔稍远，光线昏黄。
她走在前半步，身影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更加纤细。
很快到了她住的公寓楼下。
一栋维护得不错的五层建筑，门口装着电子门禁。
附近便利店和药局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离最近的车站步行大约七八分钟，安静却不偏僻，是个生活便捷又相对幽静的住处。
寺川爱美打开门禁后，转身对神宫寺叶阳说：“我就住这里，三楼。”
一阵夜风恰巧从巷口吹入建筑物，掠过两人之间，将她颊边的碎发吹起，也再次将那股清爽的气息送到她鼻尖。
神宫寺叶阳点点头，默默记下这个地址。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工作吧？”
“嗯……”
寺川爱美应着，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他就这样送到楼下，自己连杯水都没请他上去喝……
虽然知道这不太合适，但他开了那么久的车，应该也累了，自己不好再耽搁他。
可是……那股随着夜风萦绕不散的味道……
她心里纠结着，神宫寺叶阳已经退到街道拐角了。
寺川爱美心里一急，也顾不上细想，脱口而出：
“叶阳君！”
神宫寺叶阳闻声停步，回头看来。
巷口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身型修长，夜风拂动他的头发和衣角。
寺川爱美站在公寓门禁前，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他。所有纷乱的思绪，最后只汇成一句最简单的道别：
“路上小心……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