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金融厅正式审查的**即将到来,银行内部的空气也随之变得愈发沉重。
纳尔森因专利抄袭卷入法律纠纷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栋大楼。走廊里、茶水间里、办公区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低声议论。
而最压抑的地方,无疑是负责高原寺酒店案件的营业二部。
部门里几乎没有人说笑。
每个人都低着头工作,但那种沉默里,却仿佛都憋着一口气。
就在这种气氛下,部长夏目走到了雪之下面前,低声提醒道:
“雪之下。”
“马上就到模拟审查的时间了。”
雪之下直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所谓的“模拟审查”,是业务统括部在正式金融厅检查前举行的一次内部演习。
名义上是提前排查问题。
但在行内人的眼里——这更像是一场公开的质疑。
根据上杉风太郎打探来的消息,这次演习的核心矛头正是指向雪之下。
不少人认为:不应该把如此重要的案件,交给一名“次长”全权负责。
而一旦未来的金融厅检查出现问题,业务统括部也可以借此证明,他们早就提出过质疑。
换句话说,这场演习,本身也是一种甩锅准备。
………………
当雪之下和营业二部的几名成员来到指定会议室时——
他们却看到了几张意料之外的脸。
会议桌对面。
业务统括部董事——早坂爱,已经坐在那里。
而在她旁边。
还有一张表情冷淡的面孔,融资部企划小组的石上忧次长。
看到雪之下略显疑惑的表情,早坂爱轻轻一笑,率先开口。
“为了迎接金融厅检查,现在开始进行事前答疑。”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雪之下,你应该明白这就是金融厅检查的预演。”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更冷了一些。
“如果你的回答无法让我们信服——”
她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人。
“那我们就会让石上次长接手高原寺酒店的业务,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话音落下。
她顺势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石上。
石上忧却像完全没听见一样,他低着头,正专心摆弄着手里的 iPad。手指飞快滑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和他没有关系,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抬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雪之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明白。”
在他看来,大概也就要应付这两个人而已。
他正准备坐下,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人迈着悠闲从容的步子走了进来。
当雪之下看清来人的瞬间——
他的表情微微僵住了。
四宫常务。
四宫辉夜走到会议桌中央的位置,缓缓坐下。那张冷静而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感受到众人的惊讶目光。
她轻轻歪了歪头,语气似乎还有些疑惑,“我来迟了吗?”
早坂爱立刻站起身,笑着迎上前。
“怎么会,四宫常务来的刚刚好。”
她微微躬身,向在场的人介绍道:
“各位——”
“今天四宫常务在百忙之中,特地来旁听这场预演,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四宫辉夜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当然要来。”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
“这次的模拟检查相当重要。甚至可以说——”
她语气微微一顿。
“足以决定我行的命运。我这么说,并不过分吧?”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变得更冷了一些。
说罢,四宫辉夜的目光缓缓转动。
最后,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雪之下直树。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那一瞬间,会议室里仿佛有无形的火花闪过。
………………
“那么——”
会议室里,小野寺站了起来,翻开资料,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接下来由我说明,为应对下次面询调查,我们整理出的高原寺酒店审查要点。”
投影屏幕亮起,一页页数据被展示出来。
“首先,是关于酒店目前的授信情况……”小野寺按照准备好的资料开始讲解。
会议桌另一侧,石上忧微微抬起头,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手指却依旧在桌面上的 iPad 上滑动着,仿佛只是随意浏览着什么。
那种神情——就像早已把一切掌握在手里。
“在附加资料中,我们还对酒店本期之后的收益情况进行了预测……”
小野寺继续解释。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突然传出一声轻轻的笑,不算大,却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小野寺停住了话,看向对面。
只见石上忧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
“您在笑什么?”小野寺皱起眉头,语气明显有些不悦,这种打断发言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是公然的不尊重。
石上这才慢慢抬起视线。
“我只是觉得——”
他的声音细而尖,带着一丝神经质般的轻佻。
“你们对这家公司的前途,是不是估计得过于乐观了?”
他轻轻敲了敲 iPad。
“这家公司,马上就要连续两年赤字了。”
会议室的空气顿时紧了一些。
雪之下直树抬起头,看向石上,目光冷静而锐利,“有何不妥?还请明示。”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显然也对石上的态度十分不满。
石上轻蔑地看了雪之下一眼,“非要我点出来,你才明白吗?”
他的手指滑动着屏幕,“纳尔森开发的系统已经不能用了。”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讥讽。
“而你们连一个替代方案都没有。”
石上的语气突然变得更尖锐。
“如果纳尔森真的破产,那之前投进去的——”
他轻轻敲了敲屏幕。
“113亿。”
“你们打算怎么填补?”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雪之下没有退缩,他平静地回答:“目前,我们正在就此事研究对策。”
石上挑了挑眉。
“哦?有对策啊?”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翻着 iPad。
“那说来听听。”
旁边的早坂爱也露出了一点兴趣,“是啊,你们的对策是什么?”
雪之下沉默了一秒,然后回复,“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为什么?”早坂爱追问。
雪之下的回答很简单,“因为——要保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人互相看了看。接着,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回答,听起来更像是掩饰。
甚至连一直低头看 iPad 的石上,都抬起头看了一眼雪之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雪之下,你还真是有意思。”一直静静观战的四宫辉夜,这时也开口了。她单手托着下巴,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调侃。
“我并没有说笑。”雪之下转过头,看向对方,声音冷静而坚定。
石上忍不住皱起眉,“没有对策就直接承认吧,雪之下次长。”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这样至少还能体面一点。”
雪之下没有动摇,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
“我们有对策,只是现在还没有到公布的时候。”
石上终于合上了 iPad,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不耐烦。
“你是在骗三岁小孩吗?”
他冷冷地看着雪之下。
“算了吧。”
石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
“你以为——靠这种胡编乱造的说辞,就能通过金融厅的检查吗?”
主桌之上,四宫辉夜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对峙,长桌两侧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场所谓的模拟检查,在她看来,比任何电影都要精彩。
“如果您非要认为是我编造的——”雪之下无奈的开口,语气冷静而克制,“那我也没办法。”
石上忧顿了一下,抬起头,语气逐渐锋利,“说到底,要想让高原寺酒店重振旗鼓,就必须从根本上进行改革。”
雪之下微微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石上放下iPad,语气变得更加直接,“经营状况的好坏,是随着经营者而改变的。只要没有能力的经营者在位一天,企业就不可能真正好转。”
他抬起头,直视雪之下,“说白了——企业靠的就是人。人!”
石上的手指敲在桌面上,“你懂吗?雪之下次长。”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雪之下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把高原寺社长换下来?”
石上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做,只要不摆脱家族经营的枷锁,高原寺酒店的未来就无从谈起。”
雪之下沉默了一秒,随后微微点头,“原来如此,既然你这么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你一定非常了解高原寺酒店吧?”
石上立刻点开iPad,像早已准备好的报告一样,迅速念出数据。
“当然。从高原寺社长接手经营以来——”
“酒店入住率下降7%,客户回头率只有0.2%,而在周末与长假期间,空房率甚至超过20%,最终导致整体营业额下降27.3%。”
石上语气笃定,“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放下iPad,目光锐利,看向对面的雪之下,“更换经营者以改善经营状况。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
雪之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站起身,椅子轻轻向后滑动。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那么——”雪之下平静地问,“把高原寺社长换下来之后,你打算让谁来接替?”
石上毫不犹豫,“羽根专务。”
“你的依据是?”
“上一任社长还在的时候——”石上翻动ipad上的资料,“羽根专务负责酒店财务,独自支撑酒店经营超过二十五年。”
他语气自信,“如果让精通财务的羽根专务出任社长,就可以大幅削减成本……”
“削减成本。”雪之下忽然开口,直接打断了他。会议室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雪之下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看着石上。
“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通过削减成本达到紧缩均衡从而实现盈利这种愚蠢的理论吧,最终让企业重新盈利?”
石上皱起眉头,显然被打断有些不爽,但他仍然低头看着iPad。
雪之下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冷,“这种理论——未免太愚蠢了。”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石上终于抬起头,目光明显带着不悦。
雪之下继续说道:“只有完全不了解一线经营情况的银行员才会这样想当然。”
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锋利,继续开口解释,“高原寺酒店的成本已经缩减得很彻底了,无论是人工费还是设备投资,都已经削减到了最低标准。最重要的是,再继续削减下去,将会打击酒店员工的工作热情。”
雪之下抬起头,目光如刀,他手指指向石上手中的iPad,“你刚才说的这些全部都是纸上……不,应该说是——平板谈兵。”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主桌之上,四宫辉夜轻轻鼓了两下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真精彩。”她低声说道,“继续。”
石上的脸色瞬间涨红,被当众这样评价,显然让他难堪至极。
雪之下却没有停下,“高原寺社长提出的经营方案,并没有错。”
雪之下的语气异常坚定,对众人保证着,不仅是对对面的石上,也是对坐在中间的四宫常务,开口说出自己的评价,“高原寺社长他绝不是一个没有能力的经营者。”
“恰恰相反,高原寺社长在经营上很有远见。”他停顿了一下,“造成高原四酒店损失的问题并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雪之下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其中最有问题的——就是羽根专务。”
石上的眉头猛地皱起,他立刻反击,死死的盯着雪之下,语气充满压迫感:“金融厅会相信这种说辞吗?迄今为止,高原寺社长的所作所为只是一味地让赤字扩大,现在连技术开发都要慢人一步。你觉得白银审查官会认可这样一位企业经营者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雪之下身上。
主桌之上,四宫辉夜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兴趣。她也想知道——雪之下会如何回答。
然而。
雪之下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不承认也得承认。”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石上的脸上更是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笑容
“你是不是傻啊!”
石上毫不客气地反击,“这不过是不了解审查制度的银行职员——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很快,石上的目光变得锐利,语气恢复了刚才的冷静,“我刚才已经说过一次,现在再说一遍,要想通过金融厅的审查,必须给出一个根本性的解决措施。而其中的关键,就是让羽根专务坐上社长的位子。”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雪之下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一秒、两秒、三秒。
众人逐渐意识到——雪之下似乎无话可说了。
就在这时,坐在侧席的早坂爱轻轻合上文件,她看向雪之下,语气平静,准备结束这次争论,“你听明白了吗,雪之下。如果按照你和高原寺社长的做法,别说让酒店重振。就连金融厅的检查,你们都不可能通过。”
随即推出这场辩论的胜利者,“高原寺酒店的业务,就由石上次长负责吧。”
会议室里不少人轻轻点头,在他们看来——这场争论已经结束了。
只有主桌上的四宫辉夜,依旧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雪之下身上,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等待什么。
会议室本以为已经结束的争论,却突然被雪之下一句话再次撕开。
“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雪之下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石上次长,你见过羽根专务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上、早坂董事,甚至连主桌中央的四宫辉夜,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雪之下。
显然,谁也没有想到,雪之下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石上沉默了,过了几秒。
他抬起头,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雪之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石上。
“为什么不回答?我问的是——你有没有见过羽根专务。”他的声音逐渐变得锋利,“你不是认为她最适合当社长吗?”
石上的喉咙动了一下,“这个……”
他迟疑了一瞬。
然而,雪之下根本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
“那你肯定见过她吧。”
他直接替石上给出了答案。
石上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会议室里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雪之下的声音骤然提高。
“见过?”
“还是没见过?”
“给个痛快话!”
石上终于低下了头,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很遗憾,我还没有见过羽根专务。”
“但是——”他似乎想继续解释
“没见过?”雪之下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冰冷,“你连见都没见过她。凭什么断定她适合当社长?”
石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咬了咬牙,强撑着解释:“因为……我是从早坂部长那里了解过羽根专务的想法和为人。我认为她是社长的不二人选。”
他的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虽然我没有见过她本人。但这并不影响我判断。”
石上继续辩解,“而且我也从侧面了解过她为高原寺酒店做出的贡献,并不是非要见过本人才能了解一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些理由。非常苍白。
雪之下冷冷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开口。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那么——”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
“你才是愚蠢到家了,石上!”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石上的脸色瞬间苍白。
雪之下继续说道:“你刚刚不是说过吗?‘企业靠的是人’。”
他盯着石上,一字一句地说道:“然而——你连最关键的人都没见过,凭着一点先入为主的印象。就敢让她当社长。你这么做不是自相矛盾吗?”
石上的嘴唇微微发白。
显然。雪之下的这一刀,已经刺中了他的要害。
然而,雪之下的攻势还没有结束。
他看向在场众人,然后说出了真正的炸弹。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导致高原寺酒店损失120亿日元的那笔投资。”
雪之下停顿了一下,随后直接说道:“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羽根专务。”
会议室瞬间一片哗然,石上猛地抬起头。
“不对!”他急忙反驳,“那是高原寺社长让她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发白。
雪之下却摇了摇头,“不。那只是她自己到处宣扬的说辞。”
他的语气冷得像刀。
“事实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笔120亿的投资——完全是羽根专务独断专行做出的决定。”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雪之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某个人身上。
“想必。银行高层。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吧?”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
石上的表情彻底慌了,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早坂爱,声音有些发抖,“您……您知道这件事?”
早坂爱沉默了一秒,随后,她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轻轻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
她语气轻松地说道,“应该是雪之下次长胡说的吧。”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至于我到底有没有胡说。”雪之下缓缓开口,“只要你亲自去一趟高原寺酒店,见一见高原寺社长,问一问当时的情况。答案自然就会出来。”
他说完,看向石上,“可是——石上次长,你不仅没有见过羽根专务。”
雪之下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连高原寺社长,你也没见过。”
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
雪之下继续攻击对方说道:“你制定出来的重振计划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因为我从你的计划中感受不到血的温度,你的眼中永远只有数字和数据,有血有肉的大活人站在你的面前,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我不能吧高原寺酒店交给你!”
雪之下指了指石上手中的iPad,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样的你——凭什么负责高原寺酒店?!”
石上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下意识拿起iPad,开始疯狂翻看数据,仿佛想从那些数字里找到救命稻草。
雪之下冷冷看着他,“如果你想反驳,我洗耳恭听。”
会议室里,只剩下iPad手指触碰的声音,石上依旧低着头,不停滑动屏幕。
这一幕,让雪之下彻底恼火。
“看着我这里!”雪之下猛然怒吼。
整个会议室都被震住了。
“别给我装听不懂人话!石上!”
雪之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一字一句说道:“听清楚,把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部记进你最喜欢的数据库里。”
会议室鸦雀无声。
雪之下缓缓说道:“银行内部,有人隐瞒了羽根专务造成的损失。并且——违规向高原寺酒店发放了200亿日元贷款。”
这一句话,如同炸弹,会议室瞬间骚动起来。
“什么?!”
“隐瞒?!”
众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这时,一旁的夏目部长皱起眉头,“雪之下,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雪之下毫不犹豫回答:“当然有。高原寺酒店内部曾经举报过这件事。但那份举报被东京支行压下去了。”
啪!
早坂爱猛地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别胡说八道!”
她的语气充满愤怒,然而,雪之下根本没有看她,仿佛她的存在无关紧要。
他继续说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还有——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让东京支行把这件事压下来。”
雪之下扫视会议室众人,“我都会查个清楚。”
他的语气冰冷,“各位,等着看好戏吧。”
说完,雪之下看向主桌中央,“四宫常务。”
仿佛是在提醒什么。
“嗯,我等着。”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雪之下点了点头,随后转身面对众人,像是在宣布最终胜利感言
“请各位等着,我是行里对高原寺酒店最上心的人,也是银行里最想通过这次金融厅检查的人!现在除了我,我行没有任何人能够担得起高原寺酒店客户经理的位置!”
“如果还有人想拖我们的后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厉,“那我们也不会再忍,我们一定会反抗到底。以牙还牙,百倍奉还。”
说完,雪之下再次深深看了四宫辉夜一眼。
然后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会议室,门缓缓关上。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夏目部长忍不住笑了笑。
早坂爱却脸色难看,她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掉了iPad,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捂住脸,像是刚从一场灾难中活下来。
主位之上,四宫辉夜慢慢站起身,她脸上的平静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悦。
她看向石上,那眼神,不仅是在看一个不成器的部下,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石上不小心对上她的视线,整个人一僵,立刻低下头。
四宫辉夜走到他身边,把刚刚收到的资料,重重拍在他的桌子上。
啪!
没有一句话。
她转身优雅的离开会议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秀知院学园,学生会室。
“唉?石上,你这就完事了吗?”藤原千花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还没土下座呢!”
石上看完视频后整个人直接石化,僵在椅子上,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样,完全没有听进去藤原千花的话。
“喂——石上?”藤原把脸凑过去看了看,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藤原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凑到石上耳边,大声喊道:“给我看这里!”
那语气和视频中雪之下直树几乎一模一样。
“啊——!”石上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被雷劈了一样,“你干什么啊藤原书记!”
藤原千花叉着腰,一脸得意:“模仿得很像吧?刚刚雪之下就是这么吼你的!”
石上的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显然被精准地戳中了心理阴影。他下意识看向学生会室里的那位少女——四宫辉夜。
石上真正害怕的人,从来不是藤原,而是四宫辉夜。
视频中辉夜看向他的那个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想到这里,石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四宫辉夜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静。
对她来说,石上犯的错误虽然致命,但并不代表没有价值。相反,从刚刚的视频里,石上在数据整理和资料调查方面的能力还是展现出来了。只要用得好,依旧可以成为一枚不错的棋子。
不过,比起石上,辉夜脑海里更多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雪之下直树。
会议桌前,那种毫不退让的气势,以及能够抓住对方弱点、一击致命的谈判方式。
四宫辉夜的嘴角微微扬起。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她在心中轻声说道。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开始对这个人产生兴趣了,如果不是对方是自己的敌人的话。
站在辉夜身后的早坂爱却是一脸的不悦,她微微鼓起脸,心里满是怨气。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雪之下那家伙,从头到尾都完全无视自己,仿佛她这个董事根本不存在一样。
早坂在心里咬牙。
可恶。我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
总武高,侍奉部。
雪之下雪乃坐在椅子上,一脸欣慰地看着视频中的弟弟直树在会议室里大杀四方,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看来,弟弟这就要开始反攻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下一个,就是四宫常务了吧。”
雪乃的嘴角慢慢扬起。
“一定要狠狠地击败他,以牙还牙,让对方土下座。”
显然,她一直把四宫常务对直树的打压与迫害牢牢记在心里。
那副平静却隐隐带着愉悦的神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怕。
一旁的由比滨结衣和比企谷八幡同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雪乃。
由比滨小声吐槽:“那个……雪乃?”
“嗯?”
雪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由比滨指了指她的脸,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现在的表情……好像有点开心诶。”
“是吗?”雪乃语气平静。
比企谷八幡叹了口气,双手抱胸,一脸死鱼眼地补充道:“不是‘有点’,而是非常开心。”
“而且嘴角已经完全露出复仇成功后的笑容了。”
由比滨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那种电视剧里‘终于等到这一刻了’的感觉!”
雪乃沉默了一秒。
然后轻轻咳了一声,重新恢复了平常那副冷静的表情。
“我只是在客观评价局势而已。”
比企谷八幡面无表情地说道:“不,你刚刚明明是在期待对方土下座。”
“而且还说要以牙还牙。”
由比滨忍不住补了一句:“还要加倍奉还。”
侍奉部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比企谷八幡看着视频里那个气势惊人的雪之下直树,又看了看旁边表情平静的雪之下雪乃,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
只要姓雪之下的人。
好像都对某一句话特别执着。
——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
雪之下家中,客厅里灯光柔和,屏幕上正播放着那段雪之下直树反击的视频。
雪之下阳乃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托着脸颊,一脸无奈却又带着几分宠溺地看着屏幕。
画面里,雪之下直树正站在会议桌前,语气冷静却锋利,把对面的石上逼得节节败退。
阳乃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弟弟在会议室里那种从容不迫、掌控全局的样子,让阳乃这个做姐姐的心里格外高兴。
她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灯光下缓缓旋转。
阳乃眯着眼睛,看着视频中直树一步步把对方逼入死角。
“啊啦啊啦……”
“几乎完全是碾压呢。”
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愉悦。
当看到直树突然逼问石上“你见过羽根吗?”的时候,阳乃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
“这一刀可真狠。”
她摇了摇头。
“居然连人都没见过就敢推荐当社长,被抓住这种破绽,当然会被弟弟狠狠干掉呢。”
阳乃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一场综艺节目。
看到最后直树对四宫常务和众人说出“以牙还牙,百倍奉还”的时候,阳乃的笑容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她一只手捂住额头。
“啊啦啊啦,这句话可真是危险呢。”
语气像是在责怪,但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反而带着明显的骄傲。
“不过嘛……”
阳乃看着屏幕里弟弟离开会议室的背影。
轻声说道。
“干得漂亮,直树。”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暂停键。
画面停留在直树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阳乃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忽然轻笑起来。
“真是的。”
“小时候明明还是个被我欺负得不敢反抗的弟弟。”
“现在居然已经能在那种地方大闹一场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还有一点点……欣慰。
不过很快,阳乃又恢复了平常那副轻松的样子。
她重新拿起酒杯,轻轻晃着。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都已经开始反击了——”
阳乃的眼神微微眯起。
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四宫家的那位大小姐,接下来应该会很头疼吧。”
她低声笑了笑。
“弟弟,可别输给对方哦。”
“毕竟……姐姐我,可是很期待接下来的好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