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领着叶清寒,穿过一条条曲折的石板路,朝着C班学员的宿舍区走去。
一路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要么呆立原地,要么慌忙避让。
一个满身泥泞的C班废物,身边跟着一位踏空而行,清冷如仙的绝世美人。
这种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强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学生的世界观崩塌。
“那个……叶前辈,前面就是我的住处了。”
菲林指着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塔楼,语气尴尬。
那是C班的“豪华”宿舍,之所以说豪华,是因为这里离学院的垃圾处理厂最近,方便C班学员放学后去捡漏。
塔楼的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有些窗户甚至是用木板临时钉上的。
叶清寒微微蹙眉,目光扫过那斑驳的墙壁和满是青苔的石阶,眼中闪过嫌弃,但很快便被冷漠掩盖。
“此地……着实简陋。”
她淡淡评价了一句,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
“咳,条件有限,条件有限。”
菲林干笑两声,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橡木门。
“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是个单间,清净。”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旧书纸张,干草药和调料包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手稿的书桌。
还有一个角落里堆满了空的墨水瓶和废弃的羊皮纸。
窗户虽然小,但胜在没漏雨。
菲林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把椅子上的一堆脏衣服胡乱塞进床底,尴尬地说道:
“那个……您坐?哦不对,您随便看看,我这太乱了,没地方下脚。”
他心里直打鼓。
这可是天上来的姑奶奶,看到这种猪窝一样的环境,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这破房子也给拆了?
叶清寒并没有说话。
她缓缓飘进房间,避开了地上散落的杂物。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个只剩下半包的零食,挂在椅背上的破旧长袍,以及墙上贴着的一张画得歪七扭八的“大魔导师梦想图”上停留了片刻。
“这就是……蝼蚁的居所?”
她轻声自语,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对于未知习性的纯粹好奇。
在她的世界里,修仙者即使再落魄,也有个洞。
哪怕是一介凡人,也讲究个整洁体面。
像这种……极度缺乏生活品质的地方,她确实是第一次见。
“虽然简陋,但……勉强还能忍受。”
叶清寒转过身,看向菲林,眼神中带着审视,“你平日里,就在此处……修行?”
“呃,算是吧。”
菲林挠了挠头。
“主要是发呆,偶尔看看书。”
叶清寒点了点头。
她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从指尖飞出,扫过整个房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霉味,食物残渣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桌子上的灰尘像是被无形的抹布擦去,变得焕然一新。
就连那扇破旧的窗户,也在某种力量的修补下,变得严丝合缝,不再透风。
还顺带着清洁了菲林身上的泥泞。
“净尘术。”
叶清寒收回手,语气平淡。
“我不喜污秽,既然要住,便将就一下。”
菲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惊叹。
这就是仙子的手段吗?
不用吟唱,不用画阵,随手一挥就是清洁魔法?
“谢……谢谢前辈!”菲林连忙道谢。
“无需多言。”
叶清寒冷冷道,随即目光落在了那张唯一的单人床上。
那是房间里唯一能睡觉的地方。
菲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紧。
坏了,这破宿舍只有一张床啊!
这姑奶奶总不能睡地板吧?
可要是让她睡床,我睡哪?
桌子?
“那个……叶前辈,您看这床……”
菲林硬着头皮开口,正准备提出自己打地铺的悲壮方案。
“无需麻烦。”
叶清寒打断了他。
只见她走到房间中央,广袖一挥,平地卷起一阵清风。
“嗡……”
紧接着,在菲林震惊的目光中,一张晶莹剔透的玉床,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那玉床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上面铺着云纹锦被,看起来就比他那硬板床舒服一万倍。
“这是……空间魔法!?”
菲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在这个魔法世界,空间魔法极其少见,这姑奶奶居然随手就能拿出一张床?
“不过是随身洞天罢了。”
叶清寒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优雅地侧身坐在玉床边缘,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好了。”
她抬起眼帘,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菲林。
“你自去忙碌,无需管我。我要调息片刻,理清这方世界的灵气脉络。”
“哦……哦,好的。”
菲林连连点头。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菲林过得战战兢兢。
他坐在书桌前,假装在研究那本已经被翻烂的《初级火元素构架》,实际上却一直在用余光偷偷打量坐在玉床上的叶清寒。
她真的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如果不是胸口微微起伏,菲林甚至怀疑她已经死了。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菲林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噜”一声巨响。
菲林老脸一红,尴尬地捂住肚子。
叶清寒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看得菲林心里发毛。
“饿了?”
她淡淡问道。
“咳,是有点。”
菲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前辈您吃了吗?我这还有半包干脆面,要不……”
“我不食五谷。”
叶清寒拒绝道,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了几枚晶莹剔透的果子。
“此乃辟谷果,虽无大用,却能充饥。给你。”
说着,她随手一抛。
几枚果子精准地落入菲林怀中。
菲林手忙脚乱地拿起。
这果子入手冰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这……这是给我的?”
“我不需此物。”
叶清寒重新闭上眼睛。
“这方世界灵气稀薄,这果子对我而言如同嚼蜡。你既凡胎,正好以此补身。”
菲林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多汁,一股暖流瞬间顺着喉咙滑入胃部,原本那种饥饿带来的空虚感瞬间消失。
“好东西啊!”菲林惊叹道。
“这比学院食堂那硬得像石头的黑暗料理强多了!”
吃完果子,菲林感觉身上有了力气,胆子也稍微大了一些。
他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子,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恐惧。
“那个……叶前辈?”
“何事?”她没有睁眼。
“您刚才说,您那个世界……大家都是像您这样飞来飞去的吗?”
菲林试探着问道,“我是说,不用魔法,只用……身体?”
叶清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跟他解释。
“那便是修仙。”
她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怀念。
“夺天地造化,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我等修士,逆天而行,求的是长生,求的是大道。飞天遁地,不过是小术。”
“长生?”
菲林瞪大了眼睛,“真的能长生不老?”
“天地无极,寿元有数。”
叶清寒摇了摇头。
“所谓长生,不过是比凡人多看几次花开花落罢了。真正的长生,太难。”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我虽是太华宗内门弟子,但这数十年如一日的闭关、打坐、炼丹、悟道……日子枯燥得紧。”
她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然露出一丝迷茫。
“宗门里,师长只教我如何精进修为,师兄弟间除了论道便是争斗。除此之外,再无他趣。”
菲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高不可攀的仙子,竟然也会觉得无聊。
“那……这个世界,您觉得怎么样?”
菲林小心翼翼地问道。
“虽然我们这儿的……灵气少点,人也弱了点,但……挺好玩的啊!”
“好玩?”
叶清寒微微蹙眉,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对啊!”
菲林来了兴致,既然这位姑奶奶觉得以前无聊,那这可是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他随手从书桌旁拿起一个用水晶做的小玩意儿,那是一个简易的光学折射玩具,是他在地摊上淘来解闷的。
“您看这个,这叫万花筒。虽然没有任何魔力,但只要对着光看……”
菲林演示了一下,透过小孔,里面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几何图案。
他把万花筒递到叶清寒面前。
叶清寒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幼稚的东西,但看着菲林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简陋的圆筒。
她学着菲林的样子,将一端对准眼睛,另一端对着月光。
下一秒,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那小小的圆孔里,无数光怪陆离的图案在旋转交织,变幻出无穷无尽的形态。
“这是……幻术?”她疑惑道。
“不不不,这是物理,是光学的艺术。”
菲林笑着解释,“在我们这儿,不一定非要有力量才能创造美。这就是好玩。”
叶清寒拿着万花筒,看了许久。
那一刻,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表情。
虽然嘴角没有上扬,但眼神明显亮了起来。
“有些……意思。”
她放下万花筒,看向菲林,语气依旧冷淡,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隔阂感消散了一点点。
“你们这方世界,虽灵气匮乏,但这等奇技怪巧……倒也别致。”
“那可不!”
菲林见缝插针,“叶前辈,既然您暂时回不去,不如……我带您到处转转?虽然这学院破是破了点,但有些地方还是很有趣的。比如我们的炼金实验室,虽然经常爆炸,但那烟花可是相当好看!”
“爆炸?”
叶清寒眉梢一挑,“你是说……炼器走火入魔?”
“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嘭的一声,很壮观!”菲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叶清寒沉默了片刻,竟然微微点了点头。
“也好……我正需观察这方世界的法则,成日枯坐,确实无趣。”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既然你要当我的向导,那便莫要敷衍。若是让我觉得无趣……”
她目光扫过菲林的屁股。
“懂……懂!”
菲林瞬间捂住了屁股,连连点头。
“保证让您乐不思蜀……呃,不对,是让您满意!”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菲林!给老子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个嚣张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
菲林脸色一变。
是托比的跟班,那个满脸雀斑的男生。
“这大晚上的,他们来干什么?”
菲林皱起眉头,有些紧张。
托比都被打飞了,这帮人还敢来找茬?
“看来,你的垃圾并未清理干净。”
叶清寒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是重新坐回了玉床之上,手中把玩着那个简陋的万花筒。
“你去处理,若是处理不了……”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菲林。
“那我便再帮你一次。”
菲林咽了口唾沫。
有这句话,他突然觉得自己腰杆硬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前,猛地拉开了房门。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C班废物。
门外,那满脸雀斑的男生正准备踹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得差点闪了腰。
他愣愣地看着菲林,又看了看菲林身后那个虽然昏暗,却隐隐透着一股清冷仙气的房间。
虽然他看不清叶清寒,但他能感觉到一股让他战栗的寒意。
“你……你……”
雀斑男结结巴巴地说道,“托比哥……托比哥醒了!他说……他说让你等着,他叔父是学院的教导主任……明天就要开除你!还有那个女的……那个女的要是识相点,赶紧去给托比哥道歉,否则……”
“否则怎样?”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菲林身后传来。
雀斑男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白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门口。
叶清寒站在那里,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辉。
手中的万花筒在指尖轻轻转动,那双清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雀斑男。
“道歉?”
她微微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在我的世界,只有死,才会让活人闭嘴。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聒噪……”
她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气劲瞬间击出。
“噗!”
雀斑男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我不喜杀生,怕脏了此地。”
叶清寒冷漠地收回手,转身回屋。
“把他扔远点!若是再有扰人清梦者……”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背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菲林看着地上昏死的雀斑男,又看了看那个已经重新坐回玉床上,低头研究万花筒的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