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妃竹低眉顺眼地跟在冥璃身后,表面上乖顺得像只刚被驯服的小兽,那双眼睛却没闲着。
这便是仙雩宗?
她修行了一百多年,魔门和妖域都去过,唯独这正道宗门还真没进来过。
只见脚下云海翻涌如浪,一座座山峰从脚下掠过。有的山峰被削平了顶端,建起巍峨的宫殿,飞檐斗拱隐在云雾间,偶尔有白鹤掠过,平添几分仙气。有的山峰则保留了原始的模样,苍松翠柏从悬崖峭壁上横生而出,藤萝垂挂,隐约可见山腰处有洞府门户,想必是某些真传弟子的清修之地。
她抬眼看向前方那道白衣身影。
再好的风景,也比不上眼前这个人有意思。
冥璃飞在前面,衣袂被风吹起,偶尔拂过寒妃竹的脸侧,那衣角带着淡淡的清香。
寒妃竹深吸一口气。
嗯,这味道,记下了。
仙雩宫高踞于天雩山主峰之巅,云雾缭绕间,琼楼玉宇若隐若现,宛如九天仙阙坠入凡尘。
整座宫殿通体由千年寒玉与灵晶雕琢而成,檐角飞翘,琉璃瓦上流淌着淡淡的霞光,远远望去,如一片璀璨的星辉凝结于山巅。
这里是仙雩宗至高权柄的象征,亦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到家哩!”
冥璃看了一眼寒妃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这里没人敢窥视,师妹在闭关,师尊外出云游寻求飞升的机缘。所以…我的宠物,尽情地释放你的本性!”
寒妃竹一改之前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真要我释放本性的话,只怕仙子会承受不了。再者我一个魔道中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可不会像堂堂天下第一门派的仙子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真比我这个女魔头还卑鄙!”
冥璃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温柔了。
“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小妹劝魔尊大人说话注意点分寸呢。昨天也不知道是谁,紧紧地抱着人家的大腿求饶呢!那副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寒妃竹轻哼一声:“也不知是谁,最后连起身的力气也没了!”
“呵呵,大言不惭,说的好像你能动弹一样,还不是和死狗一般!”
冥璃一边说着,一边缓步逼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和压迫感。
冥璃停在离寒妃竹不足一尺的距离,她微微俯身,吐气如兰,却字字诛心:“魔尊大人,这么快就忘了昨天是如何在人家脚下摇尾乞怜的?还是说…其实您很怀念那种滋味,故意激怒我,想要再体验一回?”
寒妃竹眯起眼睛,正要开口反驳——
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而起。
冥璃将她打横抱起,像是抱一只不听话的猫。
“你——!”
“嘘。”
冥璃低头看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宠物要乖。”
寒妃竹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抱来抱去。
……感觉居然还不赖。
冥璃抱着她穿过外间,推开雕琢着霜纹的灵檀木门。走进内室,一股清冽的寒香迎面而来,似雪后初绽的梅,又似山巅不化的冰。
屋内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不染尘俗的仙韵。
整个房间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又在极致的寒寂中,隐隐透出一股压抑的、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三日后。
清晨。
冥璃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她靠在床头,垂眸看着正抱着自己的脚踝、睡得昏昏沉沉的魔女,不禁有些回味。同时,心里也生出一丝罪恶感。
她不由得想起入仙门时,师父给她的第一句警示:真正的修仙者乃逆天而行,入门十分不易,欲想一朝得道,更是难上加难,一定要坚守道心,切忌玩物丧志!
玩物丧志?
冥璃低头看了看那个“物”。
寒妃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张脸即使睡着了,也美得惊心动魄。
冥璃绝不认为自己会被寒妃竹破坏道心。
不过是一只宠物罢了。
而且她从来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仙门?魔门?妖域?从远古至今无休止的纷乱该结束了。
冥璃轻轻地将脚从寒妃竹的怀中抽出,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她。
她穿起衣服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涌入,带着天雩山特有的清冽灵气。远处的云海翻涌如浪,初升的太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冥璃望着那片云海,唇角微微弯起,她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地实施。
第一步,已经握在手里了。
床上传来轻轻的翻身声。
冥璃回头,正好对上寒妃竹睡眼惺忪的样子。
“醒了?”
寒妃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看见窗前那道逆光而立的白衣身影,愣了片刻,然后——
她伸出双手,像只猫一样,朝冥璃的方向虚空抓了抓。
“……过来。”
冥璃挑眉:“嗯?”
寒妃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脚……还给我。”
冥璃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她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在迷糊中的魔门至尊。
“魔尊大人。”
她俯下身,声音轻柔得像三月春风:“您这是……还没睡醒?”
寒妃竹眨了眨眼,三息之后,她彻底清醒了。
“……我什么都没说。”
“说了。”
“没有。”
“说了。”
冥璃笑着点了点她的鼻:“你说‘脚还给我’——怎么,本仙子的脚,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寒妃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她索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听错了。”
冥璃看着被子里那一团,笑意更深了。
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那团被子。
“起来。”
“不起。”
“今天有正事。”
“什么正事?”
冥璃弯下腰,凑近被子里露出的那一小截耳尖,轻声说:“带你去看看,我这些年的珍藏。”
被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寒妃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现在就走。”
冥璃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怀疑——
这位魔尊,该不会是冲着她的珍藏来的吧?
不过无所谓。
反正最后,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