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拦住他们!”
最后一名暴徒徒劳地蜷缩在角落里,命令着他的魂具保护他。艾斯德斯只是抖了抖剑身上的血花,冷漠地看着身后这个失禁的可怜虫。
虽然没有记忆,但她清楚自己的体内一直存在着一股力量,只要他能激发自己体内力量的一丁一点,眼前的敌人顷刻可灭,但那样做的代价是彻底榨干她“主人”的生命能量,她自身也会陷入休眠。
他还是会死,而且她也没兴趣救这个懦弱的家伙。不,倒不如说从未得到过任何能量供应的她早就在刚刚的屠戮中用尽了气力吧,现在她连一句嘲讽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嘭!”
漂亮的蓝白长发带着破碎的脑组织一起在空中飞散,失去最后约束的躯壳最终破碎变成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这个魂具的拥有者痛苦地用头撞着地面,魂具破灭造成的反噬让他痛不欲生,但还未等他将自己的苦痛与忏悔道之于人,迅猛的踢击就把他化作了一道抽象画作。
友克鑫市的南部区域,一座巨大的银行内,在最后一名顽抗者被杀死后,原本趁乱闯进来的数以百计的暴民在短短数分钟的时间内几乎被杀戮殆尽,只有极少的一些人成功逃走。
此时,银行的经理正一边呵斥着他的员工们,一边为到来的猎犬们表示感谢。这里是总统势力的一个重要据点,不仅存有总统家族的海量财富,同时也是很多机密情报的安放地。这里平时堪称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如果不是今天大量内部人员的突然背叛,不可能有人能够攻入此地。
猎犬们并未在意这个人的话语,他们只是听从上级的命令来平息骚乱而已,现在他们还需要前往下一处地点——离这九条街的南匹斯广场,不知道为什么,至少有上百人在那里同时举办多场橄榄球比赛,甚至因此堵住了街道,而且派出去的警察甚至军队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放弃任务,并主动将衣服打扮成橄榄球球服的样子,去参加比赛。
南匹斯大街那一片哪怕在这座城市里也属于相当繁华的几个地段了,每日的人流量都大得惊人,现在直接被一群疯子堵住了,他们就需要去打开通路,当然他们就不会那么温和了。
这支五人小队迅速动身,为了尽快完成自己的任务,他们对一路上的种种乱象完全视而不见,哪怕是来自友军的求援也视若无睹,只有在遇到有人公然使用自己的魂具时才会停下一击轰杀对方。
以融入主世界后产生的第一代新生儿为起点,魂具,这种人人皆有且极不稳定的物品就在各国境内造成了空前绝后的社会问题。
事实上,在世界坠落之后仍在大陆上持续的范围空前的世界大战之所以持续了二十年,就是因为多个国家意识到了魂具的价值并将之用于军事,大大延长了战争的寿命。
但那场大战之所以只持续了二十年,就是因为连年战争导致社会矛盾的激化,而魂具——尤其是很多不依赖于超凡力量便可使用的魂具——的存在使得很多野心家可以很轻易地获得足以破坏社会稳定的武力。
于是在大战匆忙暂停后直到现在,这场远看不到尽头的治安战或内战仍在各国内部发生着。在各国内部,对待新的一代他们都有各自的看法。自然,不会有任何国家敢于展露他们对本国所有年轻人的怀疑与敌意,但对于那些敢于挑战国家秩序的家伙们,他们的态度就相当统一了——杀!
而在所有表现强硬的政府中,友克鑫联邦也是其中的佼佼者,黑帮本身根植于底层的性质让他们十分了解每个街道的家家户户,作为新成立的国家他们对于稳定极为重视,作为任家和九柱社的盟友,人类是他们能提供的最廉价的商品。
在这个国家内,公民擅自使用自己的魂具是一件违法的事情,虽然绝大多数情况下私下用用也不会发现,但只要是在出生后觉醒了被他们认为是有价值的魂具的人都会被重点标注,然后在他们犯事后立即带走,轻则剥离魂具,重则作为血食献给宗主。
对于友克鑫联邦来说,对危险魂具的严格管控是其立国之本,所以哪怕是在这种较为紧急的状况下,看到违法使用魂具作乱的家伙还是会当场击毙了事。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就跨越了七个街区,来到了南匹斯广场旁。
在一名猎犬随手打爆正扛着巨大菜刀乱砍之人的头颅后,一股异样感便笼罩了整支队伍。
『武器禁止、犯规罚下!』
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脑内,然后那名刚刚开过枪的猎犬的头突然爆裂,瞬间失去了生命。这一场景让周围的猎犬纷纷抬起了枪口。而不仅是他们,周遭的人在经历了大批人突然头颅破裂、被大脑内容物喷了一身的事件后,也全部恢复了理智,他们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一名女性在楼宇间跳跃着,融合了吸血鬼血清的猎犬视力极强,所以他们隔着数公里便发现了那个身影,但还未细看,对方却突然看了过来,和他们对视了。
“哈哈终于有乐子了!”
金毗罗从休闲模式退出,踩在大楼上的那条大腿完全绷紧,一个用力,不仅让她的身影在所有人视线中消失,也将那座作为发力点的高楼几乎拦腰断成两截。
猎犬们诧异地看着这个刚从他们眼前消失又突然站到他们中间的女人,本能地瞄准,但对方身后浮现的另一个身影却让他们打消了念头。
『不准使用武器哦,橄榄球就是要用自己的手和脚才行啊!』
那个声音是从她的嘴里出来的。
哪怕是再蠢的家伙也会意识到这场橄榄球骚乱的源头便是眼前这个女人身后的那尊女性外形的魂具。
金毗罗的魂具橄榄球之神纳弗尔在她的身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微笑着。她甚至比她的半身更为高大,相较于金毗罗的古铜色肌肤,纳弗尔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亮灰色,一个宽大的红色袍子罩住她的大半身体,蓬松的白色头发都自然的披在后面,只有脸颊两侧的头发用骰子、八面骰、十二面骰三种发饰束住,红袍内穿着蓝色球衣,编号则是和红袍袖子上的希腊数字相同的11号。

“那么各位,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启愉快的橄榄球大赛吧!”
金毗罗抬手欢呼着,她原本的身高就达到了两米,身上的美式橄榄球制服不仅没遮住她的大部分躯体,反而将她的那身雕塑一般的肌肉衬托得更为明显,巨大的垫肩让她显得更宽,这样的体型再配合上高举的双手,哪怕因为头盔的缘故没人看清她的脸,所有人也都被这种绝对的存在感夺去了所有视线。
有人跪下了,有人在欢呼。
猎犬们不甘心地想要杀死她,但金毗罗立即扭过头来,笑容爽朗,“想杀我的话就来打橄榄球吧,只要遵守规则,死人也能打球,打球死人也没关系哦!”
“什——”几名猎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决定接下这种挑战,“你真是个疯狂的女人。”
“我喜欢这个评价,不过不准叫外援哦~”
一枚石子弹出,正躲在众人身后偷偷往外传讯的人被攻击了,他手上的通讯装置被瞬间摧毁。
随即,哪怕是猎犬们此刻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侥幸,准备和眼前这个明显远强于他们的女人来一场橄榄球比赛。
——————
友克鑫市的东部,被戏称为王后区的香榭区内,这里是这座城市的富人区,同时也分布着数量最多的别墅,本该作为这座城市最安全的区域之一,却也是这场混乱中受到冲击最严重的地方。
得益于猎人世界本来就有自己的网络系统,虽然在融入主世界后所有居民都拥有了使用天网的特权,但总体上各方都依照惯性依旧选择在原有的网络上进一步发展,只将天网作为现行网络手段的一个补充,或者说是被某些特定人群垄断的通信方式。
正因如此,收敛自来到这里后便肆无忌惮地动用自己的黑客技术侵入了这座城市的网络系统,在混乱开始的一周前,除了只有在包括三重塔在内的极少数区域使用的天网系统外,整座城市的网络系统都被收敛侵入。
事实上,凭借他的术再加上其骇客手段,十老头所用的低级权限的天网也并非无法控制,只不过因为担心天网的月之眼网警跑到线下圈踢自己,收敛还是放弃了这一打算。
靠着他的技术,很多由网络直连的锁被直接解除,金库或私人住宅再也无法拦住任何过客;商场、商务楼等有封闭保护功能的建筑也强制执行了相关指令,将大量的人封死在了一个密闭场所内。
在这里,很多安保会因为契约、制约、个人安全的需要或单纯的责任感,在种种条件下维系一个安全的环境,但这种平衡对于收敛来说是极为脆弱。毕竟,在这个监控摄像头遍地的香榭区,他想找到合适的附身对象实在太容易了。
就比如现在这栋被完全封闭起来的办公楼内,原本应该保卫这栋建筑的保安队此时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大楼里一间间搜查着房内幸存者然后杀死。
所有的保安都被收敛的不动·附身术附身了一秒钟,所有人的意识在被附身的那一秒后全部死亡,而他们的躯壳就被附身结束后被收敛放在体内的拟似人格·心魔种所控制。虽然无法做出复杂的应对,但“封闭大楼,然后逐门逐户的杀人”这种程度的命令十分易于理解,于是便出现了这种场面。
但也正是因为此地的重要性,十老头中的至少六位都向这里派来了私军,再加上本地本就豪华的警力以及无法再使用不动·附身术的收敛,这一切都在变好,直到他的到来。
“轰!”
剧烈的爆炸照亮了夜空,因为基础设施大量损坏,已经至少暗了一片的香榭区有短暂地被火光照亮,一个人影从爆炸的火光中跃出,一只猩猩也跟着跃出,它的手上则抱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十层楼的高度,东城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他的嫂子、侄子在这种高度下幸存,但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魔鬼就在身后。
“老公/爸爸!”
又一道黑影从火光中飞出,东城也听到了他背后嫂子和侄子那满是恐惧的声音。
他不禁回头看了眼,立刻,他双目圆睁。
“东家的禽兽不要跑,来跟你们的亲人见个面吧!”
空中,那个魔鬼手中攥着根绳子样的物体高速挥舞着,末端带着重物的“绳子”就像是直升机的螺旋桨一样给他提供着升力,降低他下降的速度。
东城看着那条“绳子”,眼眶湿润了。那并不是所谓的绳子,绳子上绑着的也不是普通的重物。
他挥动的是人类的肠子,而那末端高速转动着则是他的大哥东云。
“你这个·畜生啊!”
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但他还是憋不住情绪高声咒骂着这一切的元凶,而回应他的则是那被当作流星锤直直向下朝他甩来的他大哥的尸体,以及对方那同样愤怒但带着戏谑的喊声。
“流星·落云!”
尸体高速地下坠,远比他的东城的下落速度要快,瞬息之间,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东城立即聚气,第二只猩猩念兽出现,从他嫂子的手中夺走了侄子,然后以第一只念兽为踏板向下俯冲而去。
“不、我的孩——”
死亡没有等人的习惯,她亡夫的尸体最终砸爆了念兽和她的身体,两个人用这种方式完成了他们婚礼上的约定——永不分离。
——抱歉了嫂子,这也是为了我们东家不至于绝后,你一定能原谅我的吧。
东城不忍去看这一幕,他只能在心中为自己暗自辩解。
下方是一个湖泊,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放出一颗念弹,湖面顿时被炸出一朵大水花,而东城抱着他的侄子,猩猩念兽抱住他们两人,重重地摔入湖中。
不多时,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白色贤人,带着我侄儿快逃吧,越远越好!”
“嘭!”
追杀者从空中落地,毫无缓冲地硬着陆将脚下的地面都踏了个粉碎。他的裤子被腿上爆出的鲜血染红,但完全没有痛感。曾经冷却的怒与怨在忍魂附身所带来的全能感驱使下,将自己的重生认为是上天赐予的机会,借那“天命”再次汹涌燃烧。
他看到了那只白色猩猩,和它手上那个昏迷的孩童。
他,杀气滔天!
冲刺,但又一朵水花拦在了他的前进路上。
东城从手中窜出,不只是他,身后还有一人,但攻击者只有东城一人,另一人现身后立即转身跑路。
跳跃,躲过东城的扑击。空中借势翻身,高位的下摆踢,另一名男子还未做出反应他的后背被直接打中,他毫无反抗之力,被一下打得埋入路面。
“果列奴!”
那是他的魂具,刚刚那一下他使用了自带的念能力进行了防御,但仍然是致死的一击,如果他死了,那他的念能力白色贤人也会消失,他们一家就彻底没指望了。
他收回了自己的魂具,自己代替他操控念兽,但本就是为了集中精神才出此下策,现在被迫分散精力,面对这个恐怖的敌人,他又能支撑几秒呢?
一秒不到。
东城的拼死反扑失败后,他回身便要逃跑,但之前能够跳出大楼便是靠着他哥的自杀性攻击创造的机会,现在又怎么可能逃开呢。
落地、转身、手如长鞭。
腰部受创,恐怖的一击折断了他的脊椎,内脏也在振波中寸寸爆裂。
再也无力支撑的身躯重重倒下,而同样覆血的复仇者站在他身后。
“等、等一下,阿通纳!”
最后了,这是东城的最后,但他不希望是自己家族的最后。他勉强支撑着自己,喊出了那位复仇者的名字。
“我叫拳斗士!阿通纳早就死了!”
“好好、拳斗士、拳斗士先生!是我们错了、五年前我们不该那样做的!我向你道歉,求求你放过我们。”
他在求饶。
“道……歉。”他身上干涸的血再一次开始了沸腾,这个该死的人嘴里说出的该死的话让他本以为已经无法进一步燃烧的内心喷发了。
“你夺走了我的事业、杀死了我的父母妻儿、污我的名声、连我的房子和她们最后的遗物都被你们焚尽,若非天运庇佑让我爆掉魂具得以逃生,否则我早已如狗般被你们宰杀,这一切、一切的一切,你说道歉、你说道歉歉歉歉歉歉歉——”
“不不对的,要不是你当初带着那帮泥腿子闹事,我大哥怎么可能那样对你,你才是蠢蛋,动了大人们先给上宗的祭品。要不是我大哥动了恻隐之心,你们全家怎么可能死的那么轻松,早就被、啊啊啊啊啊啊——!”
重重地踏在他的伤口,强行分泌的过量多巴胺彻底枯竭,令人昏厥的剧痛袭入脑内。
再一脚、清醒。
“求……求求你,当初的事都是大哥指使我干的,如今我大哥一家都已经被你杀光了,一报还一报了,饶我一命啊啊啊啊啊!”
“不!”
又一脚、昏迷。
然后、再次苏醒。
胸口凹了下去,但他还是不停祈命。
“我们家全部的财产都可以给你,还有其他人”
“倾家之恨,当以血偿!”
“求、等一下!”
拳斗士高举着拳头,他对这人拖延时间的歪理已经失去了一切耐心,于是,复仇者的拳头落下。
“咿呀!”
方圆数十米的水泥路面与绿地爆裂,血肉与泥路混杂在一起。拳斗士看着脚下的这一滩失去形状的东西,扭过头,朝着白色贤人离开的方向,凝视着。
“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