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镰兜头劈来,进之介只得双刀并举交叉向上招架——嗙!!
因承受了出乎意料的重击不慎咬破了一点唇角,口里尝到了点点猩甜的滋味......可这却反让少年愈发地兴奋、亢奋了起来,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咧出了个极其愉快的弧度。
真是痛快呀!
这头老鬼何不去当个武士了?
连“兜割”这种招数都被这狗种给使出来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刀已被砍断一半儿,手里的成了一对儿的短刀。进之介勉力地架开了这一镰,抢得了片刻先机进而毫不犹豫地向前突进:“嘶——”
不是被拉进而是主动闯进了更加凶险的贴身战中,进之介毫无畏惧地前进突进猛进!“——呼!!”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常理来说武器越长越占便宜,运用起来因为心里底气也足所以尽管泼洒随心所欲一点也未尝不可。可一寸短一寸险,即便全神贯注也有不小概率会因为运气不好而糟糕,所以越该小心谨慎......可进之介却觉得越是这种情况反而越该放得开一点,畏畏缩缩是破不开局面的。
和这般对手较量,游走便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呀!
打至这般境地生死已全然抛却脑后,妓夫太郎亦使出了他压箱底的鬼血法术:“血鬼术——”
“圆转旋回!!”
他的一双臂膀自行绽开了无数细口向外大股大股地喷溅浊血,血如同活过来了一般缠绕着他的手臂开始高速地旋转,倾注了千钧的巨力,并行地向进之介绞去。
在这么短的距离不似激荡的血绞向进之介反倒像是他飞蛾扑火般地撞向了死亡......可在这时,在战斗中一直保持着狂热、享受和怒火中烧的进之介此瞬的内心里却是异常的——平静。
打到这个生死的关头他反倒平静了,平静得可怕。
血......亦是一种液体呢。
像是这般的液体想要大幅度杀伤,要么将其激射出去成为水刀,要么量大得足以把人淹没,要么将其充足地沸腾。
还可以像这般高速的旋转......是了。旋转!
“水之呼吸——”
湛蓝的苍流色剑气再次于少年的双刀上啸聚。
如飞溅的瀑布如激荡的狂流如搅海的海虎如出巢的蛟龙—— “拾之型!”
“生生流转!!”

一尊异兽的咆哮在刀上轰鸣,大江大流般激涌的剑气上,蜿蜒如江流的龙影凝聚,轮转盘旋着向猛鬼的杀招撕咬而去——
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血鬼术在旋转剑气亦在旋转,只因为是各自遵循着不同的方向,彼此的威势便被互相地抵消......不对!
显而易见的是苍流色的剑气更有余裕,更胜一筹!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呀!!!”
面临败亡妓夫太郎目眦欲裂,在绝望之间只得发出了濒临崩溃的怒骂,如同一头受伤被逼至悬崖峭壁的狼。
凭什么?
这个狗屎的世道不就是一直都在人踩人、人吃人么?
凭什么就非得是他们兄妹死?他们不过是拿回了一点儿利息而已!
死了一次是没办法,死了两次也算了,再一再二再三还不够现在马上就要死第四次了!
凭什么!!
老鬼双臂上的血流一时暴增,同时扬天发出了一声碎胆裂肺般的怒吼,像是极尽了他最后的挣扎:“飞血镰——”
“给我回来!”
嗡嗡嗡嗡嗡——
来了!
方才被进之介打飞出去的镰刀竟是一张藏牌,被妓夫太郎遥控着激烈地旋转,如一道切金断玉的光轮直直地朝进之介的后心斩来了!
“全血全力,屠神戮佛的一击!”
“给我死在这一镰下吧!煌进之介!!”
已斗至高//潮杀到极境的妓夫太郎狂吼着招来这光轮般的飞斩,朝此刻后心坦露仿佛毫无防备的进之介杀去,眼里爆燃着即将胜利的狂喜——
然而那狂喜的光芒还未闪烁瞬息便急转直下,妓夫太郎便就看见、看见了——
这弔人在笑。
毫不掩饰的讥笑!
“我早就在等你这一招了。”
少年染了血而愈显猩红的嘴唇挑起,一对儿看似乱抡乱舞的短刀上霎时又多了一层全新的变化:“拾之型·改!”
水之呼吸本是单刀施展的剑术流派,可在左右皆为利手能够御使双刀如饮水的进之介手中,便就多出了更加繁复的变化。
进之介往里加了自己的东西:“素鸣天·惊涛轮转!”
本就有龙吟鸣啸的剑气之上再次有异兽凝聚,发出如牛如虎的吼叫——一头凶暴如骇浪的苍流色虎鲨跃然于上,向前突进、只一刀便彻底破开了妓夫太郎全部的血流。
而刀上的蛟龙亦不曾消散,蜿蜒咆哮着走着一个妖娆的弧度转而向后撞去,却并没有撞飞或是抵挡化作光轮高速旋转的血镰,而是拖住它、把控住了它的运动!
“尝尝自己的镰刀什么滋味儿吧——”
进之介冷笑着拧身抡刀:“还给你!”
噗呲——
夹杂血色的激流一闪而过,镰刀“哐当”地一声落地,掉在了它主人的身旁。
进之介剑气一闪,妓夫太郎鬼首落地!
轰!
进之介瞅准了立马接着放火,将他的身子给直接烧成了灰。
好!就只剩个头了!
战斗结束!!
·
·
·
“嘶哈......嘶哈......”
桥上,进之介佝偻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实在是累得不轻:“呼——”
自从成为冒险者以后,若是遇到腕力强的他便以技术胜之,反之则以腕力去压制,当然了欧拉丽这一亩三分地除了神明他还未曾遭遇过技术上压倒他的,也赶巧这块儿的冒险者力量与技术齐头并进的并不多见,他反正是很少再有过这样酣畅淋漓的较量了。
可若说这把到了生死一线的程度?
却又没那么严重......大概三七开罢?
说到底,不过是俩上弦里敬陪末座的货色罢了。
也就内样(
“虾兵配蟹将,就算是以二敌一又能如何了?”
少年随手把已然碎干净了的两把刀柄往旁一丢,喘息片刻后直起腰来,睥睨地冷笑道:“我能胜你们一次,就能再胜第二次、第三次!”
“而你们就算能败我一次,也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他顺势上前一脚,便把只剩下了一颗脑袋的妓夫太郎给踢到了他那早就是这下场的妹妹身边,催促道:“还有什么话就趁现在赶紧说。”
“我这边儿可马上要执行火葬了嗷......”
虽说这俩老鬼论实力只能算是上弦里的垫底,凑一块儿才算是个完整的“上弦六”,或者说只妓夫太郎才算上弦,但其实也就是进之介,换别人来是万万不能能小觑的。
妹妹的缎带锋利如刀,被刮到蹭到轻则挂彩重则断肢。哥哥的镰刀又快又重,镰上有猛毒且能隔空斩出血刃、召去来飞,被擦中了哪怕没当场死也会因中毒而逐渐衰亡。
而若实力足够强能压制住他二鬼的夹攻,那也先别急——他们还有着特殊的击杀机制。
一般鬼拿日轮刀割了脑袋当场直接就完蛋,可这俩你先割了哪一个的都不好使,会继续再生。只有让他们俩都进入被割下脑袋的状态才算击杀成功......不过这对没了日轮刀却能用魔法的进之介来说却不算什么。
砍完了再给一把火烧了就完事儿了,没有先把凑数的堕姬给彻底烧成灰了事,完全就是他吊着妓夫太郎不让他整什么临场爆发、彻底疯狂之类的活儿而已。
干架的智慧这方面他可不是盖的!
“兄妹”俩的脑袋堆砌在一起,像两个无限靠近,却终究无法重叠如一的“圆”。
他们并没有如进之介所想的那样作最后的临别叙话,甚至连互相指责对方“这把是不是你打得有问题”的甩锅都没有……只是目光呆滞木讷地看着一处方向,即便贴近也没把目光倾注彼此。
奇了怪了,又是这样。
认识这俩的进之介眼里闪烁着疑惑。
以他的经验来判断,像这个级别的恶鬼,即便被打得只剩下了脑袋,只要不是被日轮刀砍头或是被太阳光完全直射都是能再生的。
而就算是败亡,其溃败成灰的速度也比一般鬼要缓慢,甚至活力过于充足得要小心他们作临死反扑......可现在这俩却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不仅是肉体已经衰竭,就像是连“魂”都没了一样。
为何会如此了?
难道是来了这里之后水土不服?
上次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可他上上次......他其实有些害怕自己的记忆出错。
不该是这样的......
他记得第一次这俩儿被砍下头来后先是互相指责对方,最后,却还是痛哭流涕的互相依靠在了一起......这俩坏虽坏,彼此间那份儿相守数百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说到底,他到底有没有杀了他们?
这地方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儿?
进之介面色不太好了起来,随手放出龙炎投向二鬼的首级,如干柴遇见了烈火它们很快便被点燃,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就这么瞅着火堆,陷入了沉思。
陈朽的木桥历经激战,虽一直都在剧烈摇晃、嘎吱作响但意外的很结实,完全没有要塌的迹象。
可惜进之介不能再顺着继续走下去了。
这次连上次到的地方都没去到,当然也有他收敛、用相对不那么擅长的战斗方式战斗的原因存在,可终究是只能止步于此。
毕竟趁手的家伙事儿全碎了。唉哟,这可太紧要了。
他的这一对儿长短双刀打近逐远、运用熟稔,使到极处、尽处能赛两个人似的在战斗,可终究只是为了省钱全凭他自己从朋友那里半偷半学来的些许锻造知识打造出来的下级冒险者武器,各方面和上级冒险者所使用的兵刃实在是相差甚远。
看来,是时候得搞点儿新装备了。
毕竟后面都有谁在进之介心里都有数。有好兵刃他自信不弱于人,可若要徒手他便是再狂心里也实在没底。
其他几个还好说,不如说他魔法能用了以后和他们相性极差,徒手也有机会打打克制......可最后看门儿的那个,进之介虽然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实在是位能被称作“高山仰止”的“一代宗师”。
若要和对方较量,进之介是恨不得头盔甲胄长短大刀有什么带什么武装到牙齿里,再带足了药剂和火油火石才能表现出对对方的敬重。
以现在这副空手的不成器姿态去面对对方,只能算是一种对彼此的羞辱罢了。
所以虽然很遗憾,今天的探索还是先到这里吧。
临行前,少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桥的尽头——在弥漫死寂的城郭的深处,仿佛真能极尽目力与一位绝世的剑客对视。
凛然的威势,宗师的气度,绝处不胜寒的寂寞,光是感受到这些都能够让人下意识地对其产生敬意,真真是一位绝代的高手。

可惜了。是头下贱的鬼......霍?
惊动他了!
刷刷刷刷刷刷——
那六道目光转瞬即至,来去如电、凛然如刀。只一息,便像是与进之介有了上千次的交手。
充斥着“死”、“灭”、“绝”、“难”的衰败剑意如一轮枯月照耀而来,仿佛死神张开溃烂的羽翼播撒出叫人间都蒸腾的黑色瘟疫般摧枯拉朽、无当无匹。
少年却不退不惧,灼亮的眼睛里一时亦仿佛有惊涛骇浪般的千刀万影,铺天盖地朝这道剑意迎去——
刺啦。
身上的衣衫绽开了一道裂隙,一线细不可查的伤口出现,殷出了浅浅点点的猩红。
孰高孰低其实只这一下便已能够见分晓......可进之介却笑了。
笑得欢快,笑得昂扬,连眼下的疲惫都忘却,少年还留有几分稚嫩的脸上仿佛有光在照耀。
成了。
【水】的【意】,他真练成了。
从此,他亦可被尊作【水】之一脉的【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