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秘密,就连待我如兄如父的谢尔盖师傅也不知道
其实我是感染者
那是1084年的夏天,乌斯季亚的生态园郁郁葱葱,我驾着马车参观悖论片区,疯长的奥氏真菌比橡树还高,弥漫的荧光,噬人的湿气,映衬出光怪陆离的异界光景——
相信细心的读者已经注意到了,如你所见,费奥多尔是个高贵的名字,是一般人无法拥有的
在那里我遇见了一位同样高贵的姑娘,她叫做尼洛夫娜,是当朝财政大臣的长女,她来此地是为了给美术课毕设采风取材
不巧的是,一头饥饿的卢恩熊碰巧盯上了她。一般来说它的食谱不包含人类,当然这是生物学家该考虑的问题
哦!腥风扑面,枝叶断折,我赶到时,姑娘的贴身护卫已成为爪下亡魂
眼看这位姑娘也将命丧熊口,我立刻勒紧马缰,挺身而出,借着马匹冲锋的势头,擎起长枪狠狠一扎!
啪!白蜡木枪杆应声而断,我飞身上前,将姑娘扶上马背,嘱咐我的爱驹把她带到安全位置。可惜卢恩熊被源石畸变得皮糙肉厚,刚才那一下只伤及皮毛,并未损伤根本
吃痛之下,那畜生剧烈挣扎,横冲直撞,一棵百年古树轰然倾倒,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我面色一沉,“看来不打倒它,我们是回不去了!”
“小伙子,你快走吧,不要管我”,尼洛夫娜突然道,她双手握紧护卫遗留的铳,指节发白,声音颤抖,身子却毫不退缩,
“事情因我而起,也要由我结束,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犯不着为一个陌生人赌上性命”
我充耳不闻,英雄气概在胸中激荡,拔出宝剑奋力劈砍,与卢恩熊斗作一团
蓦然卢恩熊一声狂吼,震得我耳膜嗡嗡直响,胸前的大卢恩符文金光四射
我顿时手脚麻木,动弹不得,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爪
嘭!背部撞上树干,传来火辣辣的疼
“咳咳,这畜生!该死”,我低声咒骂,从褡裢里掏出银质药瓶,用牙咬开旋塞,一饮而尽
魔药咕噜下肚,我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黑白色,流动的血,灼目的红,指引我找到敌人的弱点,赋予我汲取血液恢复伤势的能力
在魔药增幅下,我运起家传的猎魔剑术,一剑点出,剑锋划破皮毛,精准刺瞎卢恩熊的左眼
卢恩熊呜呜哀嚎,响声震天,竟然人立而起,摆出一副拳击架势,脚步飘忽,重心不断变幻,尝试躲避我的攻击
难道说这头熊是人类变化而成?药效还有2分钟,必须速战速决!
我踏步前冲,宝剑势如流星,直取心脏要害
卢恩熊眼中精芒暴闪,立刻守住中线,左爪横臂格挡,右爪微曲蓄势待发
我循着红线的指引再次变招,身体一矮,像陀螺似的旋转起来,在卢恩熊后腿上割开数十个血口
血液燃烧,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我越战越勇,卢恩熊却防得滴水不漏,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一阵眩晕感袭来,我忽然手指发抖,几乎握不住剑
药效过了!
卢恩熊咧嘴一笑,唇齿翕动,露出满口白牙,伸开大手向我抓来
我闭上眼,摒除一切杂念
师傅的话在耳边回响,只要能使出那最后一剑,就还有一线生机
砰——!
一声枪响,一颗眼泪,一句叹息,我失败了,但迎接我的不是残暴的熊掌,而是轻柔的触摸
我睁开眼,尼洛夫娜正带着母亲似的爱怜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躺在她的膝上,被柔软的体温包围,几乎看不见天空
她脸颊红扑扑的,额上渗着细汗,精致的褐发贴成一绺一绺,沾满粘稠的腐殖质,湿热的气息打在我脸上,但我从未觉得她是那么的漂亮,我不禁看呆了
“小伙子,是你给了我勇气,让我能够直面怪物,为我创造开枪的机会,你是我的英雄!”
“职责所在,不必客气,要付钱的话还是免了”,按照家族传统,猎魔人不应索取任何金钱报酬
她顿时急了,“这怎么行呢?如果宣扬正义得不到奖励,如果践行美德得不到回报,长此以往,其他人看在眼里,哪还有人愿意做好事?”
“哼,长此以往,当大义沦为生意,如何会有真心可言?”,我不顾伤痛,挺起上身反驳,额头刚好撞在一团柔软上
“那你想要什么,小伙子?圣骏堡的通行许可?革命大道的独栋老宅?禁卫军的校官职衔?我知道有些官僚不喜欢现金,我也说过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尼洛夫娜咯咯笑着,若是寻常贵族遇到这等冒犯定会翻脸不认人,她不一样
看着她光洁的下颌线,我头脑一热,
“我们交往吧!”
她短暂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了,“还站得起来吗,来,抓紧我的手……等等,你该不会想在这过夜吧?以后机会多的是呢”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尼洛夫娜
回去后的一个月里,我陆续出现疼痛、咯血、活动受限等症状,病情进展迅速,最终确诊为矿石病
一定是那头卢恩熊传染了我
族老立刻剥夺了我的继承人资格,看在往日情面,没有把我送去矿场,而是流放到戈尔斯克,一个极北冰原的小村庄自生自灭
如果你问我,成为感染者意味着什么——
我会告诉你:是彻骨的冰冷,是无穷无尽的源石虫,是如同雪崩般压顶而来的绝望
我看见叶戈尔出刀快如闪电,眨眼间十余只源石虫支离破碎,体液泼洒成雾
更有甚者抡起拳头与源石虫搏杀,身上结满冰霜,却恍如不觉
时代呼唤英雄,英雄应召而来
我手掌前伸,拇指与食指结出三角法印,能量汇聚指尖
哧——!火焰喷涌,热浪无差别地朝四周扩散,几乎烤焦了我的眉毛,而效果也很显著,密不透风的虫群撕开一道缺口
“趁现在!快走!”
众所周知,感染者体内含有大量源石结晶,也就是天然的施术单元,只需要稍加训练就能成为致命的术士,这类人通常被仇恨与愤怒驱使,具有强烈的疯狂和自毁倾向
继续滥用源石技艺,或许我也会变成那样,但我别无选择
我们瞅准方向,迅速突围,但虫群的速度远超想象,触肢划过雪地的沙沙声依旧阴魂不散
平静的池塘养不出蛟龙,狭小的盆景种不出巨树,在这雪山绝境中,我仿佛又找回了英雄出少年的意气风发
我猛然转身,抬手,再次结印,
轰!
一团近乎实质的冲击波奔涌向前,吹得源石虫东倒西歪
……
上山容易下山难
经过千辛万苦,我们终于离开风啸山丘
天空上,巨大的角兽虚影似乎忌惮着什么,只是埋头啃食云层,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们安全了?
真的安全了吗?
疑问还未落下,叶戈尔突然转过身,带着森然杀意,声音冷的像刀,
“你刚刚用的,”
他一字一句地问,
“是萨米人的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