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司,你已经上四年级了是吧?”
是的。
“我记得你以前一年级刚入学的时候也和雪阳干过这事,没想到这都快四年过去了,雪阳已经懂事了不少,而你是怎么回事?”
我错了老师。
“下次不能在操场上尿尿了知道吗?不丢人吗你?”
我错了……哈?
不是,我什么时候在操场上尿尿了?我怎么说也是个文明人吧?怎么会干这种事啊?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弄哭了金古哀才被叫过来训话!?怎么会是这么荒唐的缘由!?
“你把金古哀弄哭了?”
没有,老师,没有的事,是我和金古哀打赌我敢不敢在操场尿尿,都是金古哀指使我这么干的,她说我赢了就请我去游戏厅打游戏。
“你们还去游戏厅打游戏?!”
不不不,我还没去过,老师,都是金古哀的错。
对的,一切都是金古哀的错!
都怪金古哀——
最后的结果是我挨罚写100字检讨,而金古哀?这个娘匹西的家伙居然靠着超能力躲过了一劫!难道我猜错了?她其实真的是“心”级超能力者?那也不对啊,如果她真是的话,又为什么会被我逼急了?
难道是她发达超能力的条件很简单吗?
那她为什么不愿意帮王阿姨他们呢?
难道真的就是因为身为超能力者的他们从心底就不认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和他们是一类人吗,发自内心的厌恶我们?
会是这样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都没见到金古哀,放学后就回出租楼了。就在我把米洗好并且打完蛋汤的时候,顾翎回来了,她今天似乎是值日的样子。
明天早上,嗯,9点吧,我们一起去区域,我带你去看一个东西。
“哦~是什么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是应该也和超能力有关吧?目前我们所见识到的一切不寻常之物都和超能力有关。
不过,和超能力有关的话,果然还是得把金古哀找到吧?毕竟她是实打实的超能力者。
但她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啧,这个该死的草莓味布丁。
没办法了,现在只能先靠自己了,虽然之前她也没帮上什么忙。
在吃完晚饭后,我来到了王阿姨的住处,那时候她似乎是在整理行李,看上去第二天就要离开了,所以今天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我把她的女儿王惠妮叫了出来。这个丫头比我小了五岁,是个实打实的小屁孩,但正因如此,我面对她不会有害怕或者压抑的感觉,对她来说,我才是那个“大人”,是那个需要仰望的人。
我从口袋里捞出十个一元硬币,塞到王慧妮那小小的手里,她捧着银色与黑色交织的钱财,有些不明所以。
等我走了以后,你把这些钱给你妈……算了,你自己留着吧,到了老家那边给自己买些零食吧……
“我会给我妈妈的。”
她会的,因为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啧,似乎我每次形容这一片出租楼的孩子都是用“懂事”“体贴”“温柔”啊啥的,除了我自己。啧,所以出租楼里那么多孩子只有我是一个坏小孩吗?不会吧?
“这是你自己的钱吗?”
王慧妮把十个硬币来来回回数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向我问道。
……是啊,对不起,我平时没有存钱的习惯,你们明天就要走了,这已经是我现在所有的钱了。
我家算不上怎么富贵家庭,甚至可以说是贫困。这么说也不太对吧,或者说我其实压根对钱就没有多少概念,我计算钱的方法只有每天一元的零花钱和十元的sd敢达三国传模型,攒十天的零花钱可以买一个模型。
母亲和我说它一天的工资是二十元,可以买两个模型,好多啊。
直到我们去外面吃了一次汉堡,一个简单的套餐和一个普通的小吃,二十元。
母亲将那张棕色的纸币交出去的瞬间,我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迷茫。
原来这样一顿饭就可以抵得上两个模型了吗?
吃饭好贵啊。
原来大人的世界是这样的吗?每天光是吃饭就花完了所有的钱吗?
那天的汉堡母亲其实没有吃多少,大部分都是我吃了。
是不是没有我,母亲会过得更好呢?
也是啊,毕竟没有我他们就不需要离婚了,或者早就离婚了。
哈哈,我真是个tmd祸星啊。
……
“谢谢。”
王慧妮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露出可爱的笑容道:“你真厉害,我就存不下十块钱那么多呢。”
不,只是想买模型罢了,只是现在拿出来给你们罢了,下次存的我还是要去买模型,别谢我,我担不起。
……
你到了那边后,要听你妈妈的话,好吗?
我只是父母离婚了,父亲也偶尔会来出租楼看我,但王慧妮呢?她已经再也没办法见到她父亲了。
啧,tmd为什么总是我们这些人会碰上这种事呢?
我想说几句话去安慰她,但张开嘴后却又像是被剥夺了所有的声音,嘴唇颤动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齐司啊齐司,你能说什么呢?你又能做什么呢?
是什么时候回到自己的出租楼的,我已经记不得了,夜晚,我坐在矮石墙上,发呆。
“想听听看超能力者的莫名其妙的科普吗?”
是金古哀。
为什么你现在出现了?既然你不愿意帮忙,就不要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过来啊。
“我并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我知道帮不了忙。”
什么意思,和你假装是心级超能力者有什么关系?
“我确实不是心级超能力者,我借助了弦装,你可以理解为超能力影响下产生的特殊道具,我伪装了自己已经到达了心级的假象,只有这样,那些心级超能力者才不会从环形城进入这个世界。”
这么做的原因是?
“是为了保护你啊,齐司。”
金古哀也坐在了矮石墙上,她粉色的头发在夜晚中像是一只游弋的水母。
“几乎所有超能力者都知道,我们的故事在进行一个大轮回,这也是一个特点呢,毕竟时间对超能力者来说完全没有意义,所以由界级超能力者制定的‘故事线’就成为了代替时间的指标。”
“超能力是不可质疑的力量,由于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所以超能力自然也是一证永证的存在,未来的你成为了心级,那么你从世界诞生之初便已经是心级的超能力者,哪怕按照常理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当然啦,祖母悖论啥的对超能力者也完全不起作用。”
“但故事线不一样,故事线是更高的存在,被称为‘匠’的创作者编写了故事,所以一切都在顺理成章地延续,而界级超能力者将那位匠的故事发展制定成了新的指标。而你,齐司,是故事线大轮回启动的钥匙。”
“当你死亡后,所有的故事线都会回到起点,也就是现在,或者具体一点,你搬到出租楼的那一天。时间对超能力者不起作用,但是故事线不一样,大轮回发生后,不同等级的超能力会有不同的反应,界级超能力者完全不受影响,法级超能力会带着记忆回到起点的身体里,心级和礼级超能力者则不会带有相关的记忆。”
“但是我也说了,超能力是一证永证的力量,且故事线高于时间,那么一个礼级超能力者发现自己突然成为了心级超能力者,他肯定就会去寻找原因,这不难知道,找一个能联系法级超能力者的人就行了,那么他就会知道你的存在,而当他们认识到‘你’的存在开始,上一个大轮回的故事线记忆就会慢慢恢复,恢复速度取决于他们对你的执念程度。”
“你知道吗,在超能力者当中,有很多人恨你恨到巴不得冲进这个世界用他们能想到的所有方法折磨你而不杀死你。”
“超能力者全都是一群疯子,但里面偶尔也会出现几个有目标有理想的人。超能力者原本都是各自为营,直到五帝带着一群界级超能力者创建了名为‘环形城’的元点,以不同的环形城将超能力者的活动范围划分,让超能力者有了超能力者的‘世界’。”
“环形城的统治者都是法级超能力者,这些家伙都是厉害的人呢,但是也正因强大,这些人想干什么就会去做,那么,如果你所在的环形城的天命司,也就是统治者,是个有着恶趣味的人呢?”
“他们执着于用恶劣的方式折磨自己管理下的超能力者和普通人,这时候自然也会有反抗者吧,超能力者的等级差距让他们非常非常非常难成功,但总会有那么几个特例,总会有几个环形城成功了,就在他们庆幸于自己的成功时,大轮回发生了。”
“死去的天命司复活了,带着记忆将那些反抗的心级、礼级超能力者全部杀死,那么见证这些的人必然会去寻找答案——为什么天命司会知道他们要去杀了天命司。”
“齐司,这就是他们得到的答案。”
“如果一次,可以,虽然很困难,但是有些人会选择继承前人的意志继续反抗而不是来报复你。那么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第十九次呢?”
金古哀看着我,在她赤红色的双瞳中,我看不出任何情感,只有一片浑浊。
“所以太阳鱼那天我恢复了记忆后,就用上了别人送的弦装,伪装了自己达到心级的表象,让那些想要进入这个世界的超能力者望而却步。”
“不过现在没用了,因为你揭穿了我,谁让这个弦装的发动条件是‘知道事实的心级及以下超能力不超过十个’呢。”
“那些家伙只是无法进入这个时间,但发生了什么,他们可是一清二楚,之前你和顾翎提及我设置的漏洞时,就已经有人尝试过来了,不过被那些法级超能力者杀了,毕竟知道了有你这个保底机制,那些法级的家伙自然是更加放肆了。”
“真稀奇啊,我恢复记忆需要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了,看来我也在慢慢习惯这种事了。”
……我,是反派角色吗?可楚天涸不是说我是爽文主角吗?不是,我是那种邪道主角吗?
“你当然是主角啊,你的生死影响所有的故事,无数人因为你而改变了命运,这不就是主角的待遇吗?”
那顾翎呢!?既然超能力是一证永证的力量,那她不应该从一开始就是超能力者吗?就像你一样?!
“因为她死了啊,身为超能力者的她被你杀死了啊,唔嗯,这么说不准确,是上一个大轮回的顾翎被你杀死了,然后被做成了弦装。哦,刚才忘记和你说了,因为你的特殊性,你可以无视等级差杀死超能力者,而且被你杀死的超能力者不会在新的大轮回中复活,想想看,被天命司杀死的超能力者复活了他们还需要再杀一次,但那些来报复你的人被你杀了后,死了就是死了。”
“所以说不定你杀死的那些反抗者,比天命司还要多呢。”
“现在的顾翎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也不知道,第一次见。”
“哦,还有我为什么不去帮你解决王阿姨的困难,答案是我办不到。”
“你知道为什么我、我姐还有我外公会来到这个世界吗?哈哈,因为这个世界是一个用来困住超能力者的‘监狱’啊。”
“超能力者当中犯下了错误的人就会被封印在这种监狱呢,他们有一个望不到头的储藏室,里面塞满了各种记录着‘罪人’的档案,而这些档案本身就是你们所处的世界。每一个监狱都是为困于其中的罪人量身定制的,比如你的世界,是为了封印我外公的,我外公是个很善良的人,过于善良了,他想要创造一个没有压迫、所有人都能去得到自己幸福的世界,所以他自然参与到了对其他天命司的反抗中,不过我们这个环形城0922的天命司万轻舟是个不错的人呢,而且是我姐的朋友,所以帮忙让我外公活了下来,只是被封印在这个监狱。”
“对于他的惩罚就是,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非超能力者的不幸的事,都无法被超能力解决。比如你想改变王阿姨一家的情况,最好是复活王叔叔,改变他死亡的事实,凭人类是做不到这点的,所以要用超能力,而这个监狱的规则让你无法做到这一点。但是,如果你想让一个穷人变成富人,不使用超能力,而是把你的钱给他,这反而可以做到,因为这不需要超能力,不过如果你的钱是理由超能力获得的,这就无法做到了。。”
“而我外公的超能力是‘记录’,他会全天候记录所有的故事线上发生的一切,以前他会去做些什么,但是现在的他只能看着。嗯,虽然他明白不是你的错,但多少,果然还是有怨念吧。”
……为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能对我使用超能力同步思维……
“因为是你啊,主角。”
金古哀凭空掏出一颗草莓味的软糖塞进我嘴里,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大脑,但分泌的多巴胺似乎根本不能缓解我压抑的情感。
我有些想哭,为什么会是我呢?明明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偏偏是我遇到这种事。楚天涸说过,她做的都是为了让那个混蛋创作者难堪,我似乎有些能理解她了,如果那个混蛋创作者出现在我面前,我绝对会掐着他的脖子问: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这tmd混蛋!?”
……
突然的安静让我转头看向旁边的金古哀,却看到她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我。
你干什么?
“不,怎么说呢,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大声地喊出来……”
喊?
我刚才难道把自己的想法喊出来了吗?
哈?
这么说来,自从金古哀把我的思维和她同步后,我似乎就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的一些话有没有说出口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根据对方的反应来判断的,这是什么超能力的副作用吗?
“超能力没有副作用,只有条件与代价,你会有这种反应说明你还没有理解超能力者的视界,超能力者从更高的视角俯瞰世界,我们的想法可以直接影响世界,自然不需要分辨自己的思想与表达。”
也许吧,也许吧。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来救我呢,说实在的,我根本理解不了你和顾翎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我。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金古哀嚼着哈密瓜口味的软糖,满不在乎地说,“超能力者的世界可是非常直接的,每个人都不隐藏想法,偏偏这群人又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超能力者是人类吗?他们有着人类的所有缺点,却缺乏人类的优点,每个超能力者就像是不互通的孤岛,没有人愿意去了解他人。”
“超能力者之间没有朋友,只有名为朋友的职务。就像那个天命司万轻舟,虽然她和我姐是朋友,愿意帮忙让我外公不至于落得个非常惨的下场,但我在前几次的大轮回中得知,她不过是收到了上面大人物的指令罢了。”
“所以在这群人中,你是特别的,不过也没有那么特别啦。你和其他超能力者比起来更加温和,很多和你接触的人,嗯,怎么说呢,至少不会讨厌你,所以大部分第一次见你的超能力者对你都挺和善的,直到你的大轮回让他们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顾翎的原因和我一样吧,大概,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会救你。如果你想死的话,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准备一下进入新的大轮回。”
我真的有那个能让你们付出这么多的价值吗?这样的想法填满了我的内心,不知是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被爱本是件幸福的事,可慢慢的就变成了负担。
虽然顾翎和金古哀对我肯定不会是“爱”,但随之而来的负担却仍然让我感到焦虑与害怕。
超能力啊超能力,也许只有当我觉醒的时候才能完全理解你了。
“谢谢。”
金古哀在听到我的话后转头看向我,脸上是她一贯的自信的微笑。

“你向我道谢?没有那个必要,我可非常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个恶劣的家伙,只不过现在非常在意你罢了,在我回来的那一天不是和你说了吗?”
“我会和你一起见证最后的‘五色之门’,如果你觉得有心理压力,那你也可以这么想——我有自己的目的,只是刚好需要利用你罢了,怎么样?是不是好受一些?”
“还有一点,道谢的时候没必要这么愁眉苦脸吧,你这样像是老了十几岁,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可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阳光大男孩。”
金古哀站起身,右手猛地划到左边,随后两只手一起握拳慢慢运至头部右边,用低沉的声音慢慢吐出:“变——身——”
我看着她,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像这样,然后说着什么‘我要去拯救世界’‘我无比爱着人类’‘英雄就是要在人们需要时挺身而出’这样的话,这才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