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因为冬季到来,天气变冷是原因之一,但归根结底,只要没有要紧事,由奈通常也都只待在屋里玩着音乐,这便是身为普通学生的一个最大特权,不需要考虑各种工作方面的事,所以直到十二月中旬。日常便都一直维持着差不多的模样,普通的上学,普通的与人交往,普通的玩音乐……直到现在,只有天气擅自地迅速更迭起来。
若仔细考虑,要说这段时间真有什么很大改变,大概就是初华的回归大获成功,连带着她的工作也愈发繁忙起来。唯一值得担忧的是,对于还只是高中生的她而言这些担子会不会有些繁重了,但在对方偷闲邀请众人庆功宴时看起来还算精神就让人放心了些。
推开门走出。
由奈继续维系着这样的日常。
这个季节一站在外面就会感到些微寒,而室内就总会是暖和的。
这多半可能是要归咎于校服有些单薄……以至于日本的女高中生时常会被人视作反季节怪人,或是为了追求美感而不要温度的生物。
虽然的确比较好看吧,不过该冷的时候也一样冷,最多也不过是换上一双厚些的裤袜。
但当逐渐适应了之后,便会生出‘其实也还好’的这种想法,姑且看来,人类果然还是适应力相当强的生物。
*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你这段时间很少碰吉他了啊。”
在某一天放学的下午,自家父亲突然说道。
“还好吧,我不是经常在使用吗。”由奈仔细回想了一下道。
“你之前不还经常会去若叶家和人弹琴,还有暑假的时候使用得也很频繁。”
“这个……倒是真的。”由奈没有反驳,“但这事对你们来讲不是个好事嘛,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钢琴上面。”
“你母亲倒确实更希望你多弹弹钢琴,但现在的话,还是你能够开开心心的玩音乐就够了。”
“母亲有点太溺爱了啊。”由奈抱起一只手臂,虽说这话由自己说好像不太合适。
“你母亲在你这个年纪,也是向往着像你这样自由自在的嘛。不过主要还是你有天赋,所以才不担心。”
“到头来古典还是靠天赋啊。”
“还记得当初你退出古典钢琴界时,工作上总是有人和我提起为什么退出,要想合适的回避这些问题也是个学问。”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由奈很在意地平常回复,看着自家父亲也平淡的模样,由奈才提问:“但说真的,为什么突然提到吉他的事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与若叶家的往来没那么频繁了?想不到对方居然还这么关心两家的事情。
“喔,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和之前那段时间比,看你最近好像改变了许多,就顺口提了提。反正你有你自己的节奏,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其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还有一段时间就要到圣诞节了对吧?到时候我和你母亲在国外有些事情要忙。嗯...这可能是你第一次独自在国内过圣诞节呢。”
“但要是你不想去的话,干脆退休算了,反正咱家也不差这点钱。”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因为这些庸俗的身外之物才当评论家的!”冰川政哉放下手中的杂志,面露不满。
“反正就是在这个位置上,能够随心所欲,只顾自己想法,去刻薄地批评别人对吧。”
“你可没有这样说我的资格啊!算了——总之,过几天我和你母亲就得出国几天,你一个人待在家没问题吧?”
“当然。记得回来给我带海外刚发售的那款效果器就行。”
由奈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不过圣诞节什么的……自己的确也还没有什么准备。尤其是一个人在日本,思来想去也只剩下些陌生感。摇了摇头,由奈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待离开客厅回到房间,由奈又琢磨起刚才父亲的话。
关于吉他的话题,父亲说的确实是实话。倒也不是说完全没碰,但自身对于吉他的使用频率的确有所下降,哪怕这并不会对自己的吉他水平造成太大影响。
仔细想来,这把吉他是自己回到日本后,一切经历的开端。因为它自己才会去到琴行,才会遇到那名企图丢掉吉他的浅绿发少女,总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意味被赋予在了这把琴上。
直到如今渐渐平息,关系趋于稳定,日常平凡而普通,远没有以前那般热烈。
这就像极了植物生根发芽盛开,最后凋零去为了迎接新的新生。
只是到了冬天,干燥的冷空气很容易让木质吉他变形,如果不加以保养,再好的琴也会出现问题。
由奈从琴架取出自己的吉他,考虑着什么时候将琴送去保养。
*
背着琴包离开电车,对比初次到来,熟悉的站台景象不禁让人生出几分感慨。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抱怨过城市的空气。
刚下车,凛冽的风便毫不客气地刮了过来,由奈缩了缩肩膀。
可能这便是对于自己曾抱怨过的‘惩罚’吧。
调转道路。
背着琴包,目的地自然了然,待来到熟悉的琴行,屋内正播放着惬意的音乐,也不知是受温度还是暖色调的旋律影响,总之身上的凉意被迅速吹散。
“果然来保养琴了嘛。”
“果然?”
还未将吉他从琴包中拿出来,老板便靠了过来搭起话来。
“毕竟你那是把年龄很大的琴了,估摸着时间,也该送过来保养保养了。”
“这样啊,很长一段时间没来,真是久疏问候了。”把吉他从琴包中取出,平稳地摆在前台上,由奈打着招呼,将吉他取出,平稳地搁在前台上。虽然这段时间也曾路过几次,但都没有进过店。
老板没有寒暄,熟练地接过琴顺带问道:“要来杯饮料吗?”
“这个就不麻烦了。”
“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冷啊。嘛,这样的性格也不坏就是了。”老板将琴身抱在手中,感觉像在打量着一位老朋友,随口说着。随后将琴放在一边的工作台上,“保养的话,等明天来取琴就行。倒是这次……怎么没有和若叶小姐一起来?”
“我们又不是什么时候都会走在一起的。”
“说不定对方,会这样想呢。”
“我倒是不这样觉得,和什么一直黏在一起,就算那是自己,也是也会腻的。”
“所以这次才一个人来嘛。”
因为自己是临时起意将吉他送来保养的,所以也就没考虑提前联系睦。当然,这些事也没什么特地向人解释的必要。
老板倒也不是在盘问,处于习惯,一直只是随口闲聊着。他示意由奈将空琴包递过去,同时说道:“但是换作我的话,如果是和自己最喜欢的唱片待在一块,应该一辈子也不会腻的吧。”
将琴包递给对方,由奈若有所思。
“但未来这种事情,谁能够说得准。”
“这倒也是。毕竟谁也说不准未来会怎样。”老板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反驳少女的冷酷论调,“只不过啊,很多东西都需要时间来沉淀,就像你这把吉他,或者什么老旧的黑胶唱片…年岁越久也就就越透彻、越珍贵,越让人难以放手,虽然保养也越来越难就是咯~~”
“钱不是问题。”
“哎,真是不知道你平时是怎样和人打好关系的。”老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能身边都是些奇怪的人吧——”
由奈自顾自地说着,然后招了招手:“那我过两天再来取琴。”
“知道了,慢走不送。”
离开琴行,一边是通往若叶家的方向,一边的来时的电车站。
没有了吉他这个‘担子’,身体变得轻盈,习惯之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老板说得很正确,再怎么说这把吉他也跟了自己好多年,并且从来没有换过,考虑起将来,如若不是必要情况,自己大概也会一直使用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