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尽管爱丽丝这么说,治疗产屋敷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落在了阿库亚头上。
毕竟——
在场唯一的正牌大祭司兼水之女神,在治疗方面阿库亚的含金量还是有保障的。
「仔细看一下还真的是很严重的诅咒呢…,而且是因果类型的,下界以前还好说,现在的我也只能暂时压制疾病,难以做到痊愈喔。」
阿库亚皱着眉,语气难得认真。
她伸出手,蓝色神力在产屋敷周身流转,检查着产屋敷的病因。
那股气息,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抗。
空气都沉了几分。
产屋敷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到让人心头发酸。
「没关系,阿库亚小姐尽力就好,我这条命拿来换无惨的命也可以的,只是那些孩子们恐怕不会乐意。」
声音平静。
却带着无法动摇的决意。
炭治郎的拳头瞬间握紧。
他一步上前。
「主公!还请不要这么说!大家还仰望您的指导。」
他深深低头。
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声音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尊敬。
也是不甘,不甘于他们只能让主公用命来换取胜机。
这时——
蝴蝶忍也赶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神情依旧带着微笑。
但眼底的疲惫与忧虑藏不住。
她已经太习惯面对死亡。
却从未习惯面对主公的病情。
阿库亚深吸一口气。
「我尽量试试看喔,不成的话也没办法。【神圣解咒】【神圣治愈】!」
蓝色光芒瞬间绽放。
神力像潮水一样冲刷过产屋敷的身体。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嗡鸣声。
爱丽丝站在一旁。
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观察。
神力的流动方式。
解咒的结构。
治疗术的波动。
她一点一点地记下。
过了许久。
光芒散去。
蝴蝶忍上前。
小心翼翼拆开产屋敷脸上的绷带。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绷带落下。
溃烂的皮肤——
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大半。
伤口愈合。
腐蚀停止。
气息也平稳许多。
只是——
双目依旧失明。
脸上的瘟疤仍在。
那是因果的诅咒。
而不是单纯疾病。
「剩下的部分只能靠解决始作佣者了,而且病了这么久恐怕也会有后遗症。」
阿库亚难得语气严肃。
产屋敷缓缓呼吸。
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轻松了些。
「没关系,生命的最后能感受到一点健康的感觉就足够了。」
声音很轻。
却带着满足。
炭治郎眼眶微红。
忍抿紧唇。
阿库亚却忽然抬高声音。
「别放弃嘛,毕竟答应了炭治郎要把你给保下来,我阿库亚大人,可不是会轻易食言的人。」
语气依旧自信。
却不再轻浮。
那是一种属于神明的骄傲。
白风站在一旁。
看着手中的小瓶子。
目光冷静。
「【古代秘药】似乎用不上…,如果强行用了反而会导致他的身体机能变得更糟。」
她声音低沉。
专业。
她很清楚那东西的本质——
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强行恢复,那怕是猎人也甚少使用。
对猎人是决死之际使用的底牌。
对将死之人,是一剂毒药。
「看来只能用【回复药】跟【回复药G】了,但能不能起作用我自己也很难说。」
她拿出两瓶药剂。
透明中泛着深绿的光,略带黏稠。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忍接过。
微微一笑。
「那就请交给我来检测吧。」
语气温和。
却极其专业。
「作为鬼杀队的主治医生,我至少要为主公做点什么。」
她转身离去。
步伐稳定。
背影却有几分沉重。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承太郎靠在廊柱边。
双手插袋。
帽檐压低。
「那个无惨什么时候才会找上门。」
语气平淡。
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他来这里。
不是当医生。
是来结束战斗的。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
然后对着产屋敷轻声说。
「我们目的其实很简单。」
她抬头。
目光清澈。
却锋利。
「反正只要把那个叫无惨的家伙杀了,一切就能安然解决。」
屋内的烛火微微摇晃。
炭治郎抬起头。
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产屋敷微微一笑。
「那么……就拜托各位了。」
风声穿过庭院。
夜色更沉。
决战。
已经近在眼前。
但越是「近在眼前」,人心就越容易发虚──那种明明该立刻冲上去狠狠打一架,却又不得不坐下来磨刀、整理装备、把每一步都算清楚的烦躁,像细小的砂子一样,磨得人胸口发闷。
好在,聊天室的机制给了他们一个近乎奢侈的消息。
听听聊天室的说法,在他们离开原本的世界的时候会从当前时间点上抽离,因此回去的时候最多只会过去几分钟。
所以他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准备决战。
「几分钟……」炭治郎把这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就算只是其他世界的几分钟,对他们的世界而言,也可谓是生死之差。
他抬头看向产屋敷的屋内,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随即被更坚硬的火焰取代:这一次,不能再让任何人白白牺牲。
在爱丽丝与承太郎的描述下,鬼杀队送来了武器。
那一刻,院子里的气氛都变得「像要打仗」了。
搬运箱被轻轻放下,纸封揭开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仿佛把所有人的心也跟着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装的不是普通兵器,是「把命压上去」的决心。
一双由铁锁链编织而成的手套,那是由打造日轮刀的边角料重新抽丝编织而成的,据说是打造恋柱使用的软剑的边角料重新制作的。
手套放在掌心里,冰冷、沉重,锁链的每一节都像在提醒她:这不是玩具,是用来把鬼的脖子、骨头、乃至灵魂都撕开的武器。
爱丽丝戴上去的瞬间,指节微微一收,感到奇妙的拉扯感。她其实有点不习惯——太「现实」了。以前她挥拳,靠的是风、水、念波,像是理所当然地挥舞着超现实的力量,可现在,金属贴在皮肤上,重量落在骨头上的重量,让她更清楚,自己这一拳打出去,会有人死。
不,会有鬼死。
她把那点多余的情绪压下去,像平时在道场里一样做了个深呼吸,吐息拉长,心沉下来。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乱,这是邦古爷爷教她的,「心一但乱了,拳头就会软弱无力」。
而承太郎那里则是两双指虎,承太郎没用过这种东西,但指虎这种东西的使用本就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只要握紧拳头用力打出去就行,更何况还是由【白金之星】来使用,对承太郎而言更没有什么问题,为了防止替身的握力将指虎给毁掉,还特地准备了备品。
承太郎把指虎拿在手里掂了掂,表情依旧是那副「麻烦死了」的平淡。
可炭治郎看得出来:他很认真。
那是一种不需要多余语言的认真──像刀入鞘前的静止,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承太郎的视线扫过指虎的棱角,像在确认它能不能承受【白金之星】那一瞬间的爆发力。他没说「我会保护你们」,也没说「放心」,他只是把指虎戴好,轻轻活动了一下腕关节,确认发力角度会不会妨碍到自己。
那动作很简单,却让人心里踏实:想必这人若出手,就是雷霆。
白风那里则是简单的给她带来的双刀上刷了一层猩猩绯砂铁制成的银漆,据她所说,她使用的是炎王龙的双刀,炎王龙在怪物猎人的世界可谓是太阳的化身,也不知道对于这里的鬼有没有特攻。
白风把双刀抽出半寸,银漆在光下泛着冷亮,像一层薄霜覆盖在火焰之上。她的眼神反倒比谁都冷静,她是个长期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老猎人——她不需要热血来点燃自己,她本身就是火。
「有没有特攻,试试就知道。」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
阿库亚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哼了一声,像在给自己壮胆,又像在找回「女神」的面子。
「反正有我阿库亚大人在,出不了大事的!」
她说得很响,像是要把这种话塞进自己心里。
但真正让炭治郎心里一震的,是爱丽丝的武艺。
爱丽丝带着金属手套,在练习旋风斩铁拳与流水碎岩拳,俐落的拳势配合极快的速度杀伤能力可谓远超常规的日轮刀。
她在院子里一遍遍踏步。
脚尖轻一点,身形一转,风声贴着她的袖口掠过。下一秒,她的重心又沉下去,像流水回旋,柔而不散,随时能从「守」切回「攻」。
锁链手套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叮当声,那声音并不吵杂,反倒像某种节拍器,把所有人的心跳拉到同一个节奏。
她挥拳时没有喊招式名。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杀招,不需要舞台效果。
她的眼神越来越安静,像一口深井,井底是火──不是明亮的明火,是燃尽一切犹豫、能将钢铁也融化掉的炉火。
「看到这般热血沸腾的高超武艺令我也不得不佩服,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应该让锻刀村给您也打造一副腿甲的。」
炼狱杏寿郎坐在门廊边说着。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像在鼓舞人心,但那洪亮里又藏着一点点释然。
在爱丽丝接受聊天群的邀请之前,在炭治郎与群友们的努力下,他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失去了一只手,实力大打折扣的杏寿郎,因此不得不从柱的位置上退下来,但在此之前他也将自己的佩刀交给了炭治郎,算是他肯定了炭治郎作为鬼杀队的努力,以及他保护自己妹妹的决心。
炭治郎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把刀。那重量仿佛还带着炼狱杏寿郎那炎之呼吸的灼热,让他心里发酸,又更坚定。
以一条手臂为代价换来的则是与父亲槙寿郎的和解,对杏寿郎而言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杏寿郎看向屋内的方向,眼神柔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火。
他没有后悔。
只是不愿意其他人再付出同样的代价。
爱丽丝停下动作,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汗水在锁链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对着杏寿郎露出一个很认真、很乖巧的笑。
「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我再拿一把备用的日轮刀作战,反正区区恶鬼什么的杀了就好。」
她说得轻巧,却不是轻浮。
她其实也明白──她真正的底牌不是刀,是超越达人级别的武艺以及超能力。
爱丽丝嘴上这么说着,武术这种东西本就是触类旁通的,更何况爱丽丝的拳脚功夫如此高超,尽管使用剑会弱上一点,但也绝对不会到能被区区恶鬼威胁的程度。
炭治郎听着,心里却突然一紧。
「区区恶鬼」这种话,他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过太多血,太多牺牲,太多夜晚里不甘的哭声。
但从爱丽丝嘴里说出来,却不像狂妄——更像某种来自更高处的「事实」。
她站在那里,像一面旗。
让人忍不住想靠过去。
「说的也是,不过区区恶鬼!」
杏寿郎哈哈一笑,笑声透亮,像把屋檐下的阴影都震散了。
而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准备得越充分,心里越沉重;可心越沉重,拳和刀就越稳。
决战的影子,已经压到门槛上。
他们只是在等——
等那个决战的夜晚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