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城东市,百草堂。
不过短短半日,这家平日里门可罗雀的丹药铺,此刻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闻风而来的修士。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柜台后那两个空空如也的锦盒,眼神里充满了贪婪、懊悔与难以置信。
“什么?没了?三枚上品凝神丹,半个时辰就没了?”
“何止没了!最后一枚,直接被城西的王胖子用五百两银子买走了!五百两!就为了突破炼气七层那个小瓶颈!”
“值啊!太值了!那王胖子卡在七层三年了,一枚丹药下去,省了他多少苦功!我怎么就没早点来!”
人群中议论纷纷,懊悔的,震惊的,质疑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百草堂的屋顶掀翻。
店铺的掌柜,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刻正带着几个伙计,死死顶住柜台,生怕被激动的修士们挤进来。他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等场面,脸上的汗水和笑容混杂在一起,表情古怪至极。
店铺二楼的雅间里,萧庭风端着一杯热茶,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楼下疯狂的人群,听着那一声声惊叹和报价,心脏砰砰直跳。
三枚丹药,为萧家带来了超过一千两白银的巨额收入。这笔钱,相当于萧家过去两年的总进项。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个一直被认为是“废柴”的小儿子。
“家主,周家的人来了。”一个心腹下人悄声走进来,在萧庭风耳边低语。
萧庭风目光一凝,朝着楼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去。果然,他看到了周家的管事,正阴沉着脸,拉着几个刚刚在店里买过普通丹药的修士询问着什么。
萧庭风心中冷笑一声。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
周家府邸。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周家家主周康云,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听着手下的汇报。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让跪在地上的管事身体颤抖一分。
“你的意思是,萧家那快要死绝的药圃,一夜之间,起死回生。他们那个干了二十年的炼丹师陈景山,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能炼制上品丹药了?”周康云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老爷,千真万确。”管事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我们收买了百草堂的一个伙计。据他说,这次炼丹的凝神草,品质高得吓人,每一株都灵光饱满,生机勃勃。陈景山炼丹的时候,整个丹房都药香冲天,这才侥幸炼出了三枚上品丹药。”
“侥幸?”周康云冷笑一声,“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侥幸。药圃,是问题的根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萧家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赵恒。”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的角落里,单膝跪地:“属下在。”
“给你三天时间,我要知道萧家药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康云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管是人,是物,还是什么功法,我要他们所有的秘密。”
“是!”黑影一闪,消失不见。
……
当晚,萧家举行了一场只有核心成员参加的家宴。
萧庭风将装着千两银票的盒子放在桌上,整个饭厅都安静了下来。
“这,都是阿衍的功劳。”萧庭风感慨万千。
柳月华看着那厚厚一沓银票,再看看自己面色平淡的小儿子,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只有萧晨,从头到尾都眉头紧锁。
“父亲!”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沉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日上品丹药之事,已经在南风城掀起轩然大波,周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赚了这点钱,却将阿衍置于了风口浪尖之上!”
萧庭风的喜悦被一盆冷水浇下,他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凝重起来。
“哥,你不用担心。”萧衍放下筷子,开口说道,“药圃的秘密,只要我们不说,没人会知道。至于周家,他们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他看向萧庭风,神色平静:“父亲,孩儿有一个请求。”
“你说!别说一个,一百个爹都答应你!”萧庭风现在对这个小儿子是言听计从。
“孩儿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许任何人打扰的独立院落。另外,这几日采买的一些材料,需要父亲动用家族的关系,务必保密。”
萧衍很清楚,实力才是根本。药圃的成功,只是他迈出的第一步。他需要尽快提升自己,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没问题!城西那座静心园,一直空着,环境清幽,从明天起就归你了!”萧庭风一口答应,“至于材料,你列出单子,我亲自去办!”
看到家人都同意,萧衍心中一定。他的目光,却飘向了更远的未来。
当晚,月黑风高。
萧衍没有回房,而是独自一人,悄悄来到了城东的药圃。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影随形。萧晨不放心,竟亲自跟来为他护法。
药圃中央,萧衍从怀中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玉片。这是他特意让父亲采买的,比符纸的承载能力更强。
他没有用笔,而是并指如剑,调动起体内增长了不少的精神力,以指为笔,以精神力为墨,在玉片上缓缓刻画起来。
这一次,他写的不再是单个的字,而是一个组合。
两个古朴的篆字——“迷踪”。
这是他根据【万象笔谈】中“识字”境界之后,隐约浮现出的一些信息,进行的全新尝试。他发现,当精神力足够强大后,文字可以组合,形成类似阵法的效果。
当最后一笔落下,萧衍的脸色瞬间苍白,精神力几乎被抽掉一半。
那块玉片嗡的一声,悬浮起来,散发出淡淡的灰色光晕。
“去!”
萧衍低喝一声,用尽力气将玉片打入药圃中央的地下。
下一刻,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整个药圃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覆盖了整片区域。药圃依旧是那个药圃,但如果有人从外面看,只会觉得这里雾蒙蒙的,看不真切,时间久了,甚至会头晕眼花,不自觉地移开目光。
做完这一切,萧衍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远处,藏在暗中的萧晨,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他感觉到了一股玄之又玄的能量波动,那股波动虽然微弱,却仿佛与这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根本不像是人力所能为。
“阵法!这是上古神魂修士的阵法之道!”
萧晨的心脏狂跳,看向弟弟离去的背影,眼神中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阿衍不仅懂得造化生机,竟然还通晓早已失传的阵法!而且布阵的消耗如此之大,必然又是在燃烧本源!
不行,我必须尽快突破!只有筑基,才能拥有更强的力量,才能真正保护弟弟!
萧晨攥紧拳头,心中下定了某个决心。
就在萧衍兄弟二人离开后不久。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药圃的高墙之外。
正是周家派出的密探,赵恒。
他趴在墙头,朝里望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奇怪。
今夜无风,药圃里却仿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清楚。他运足目力,眼前却像隔了一层水幕,景象都在扭曲晃动。
他尝试探出灵识。
可灵识一进入药圃范围,就像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得粉碎,甚至还有一股力量反噬回来,让他脑袋一阵刺痛。
- “有阵法!”
赵恒大吃一惊,差点从墙头掉下去。
他立刻缩了回来,躲在暗处,脸上写满了骇然。
萧家什么时候请了阵法师?南风城里,有名的阵法师屈指可数,哪个不是眼高于顶,怎么可能看得上小小的萧家?
赵恒感觉事情变得棘手起来,这个看似普通的书香门第,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他必须立刻回去,将这个惊人的发现报告给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