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小满脸上，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林小满还保持着抬头的动作，手里捏着的铅笔“啪”地一声断了，橡皮擦滚到地上，没人去捡。
“我……我不知道……”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雪站了起来，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早就排练过很多遍。她走到讲台边，语气平静：“王老师，我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有人拿了试题，那总得查清楚吧？不然以后谁还敢相信考试的公平？”
王老师皱眉：“你有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林雪摇头，“但我早上看见林小满在教师办公室门口转悠，当时门是关着的，她也没交作业，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几个同学立刻回头看向林小满，眼神变了。
“而且……”林雪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咱们班有人在年级群里发了题目的截图，长得跟这次月考的一模一样。现在外面都在传是我们班泄的题。再这样下去，整个班级都要被连累。”
有人小声附和：“是啊，总得有个说法。”
“清者自清嘛，查一下书包又不会少块肉。”另一个声音响起。
林小满猛地抬头，眼睛红了：“我没有偷！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题！”
“那就更不用怕查了。”林雪看着她，嘴角微微压低，像是在同情，“如果你真是清白的，搜一下反而能证明自己。”
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点头。
王老师沉吟几秒，终于开口：“林小满，把书包打开。”
林小满没动，手指死死掐住校服下摆。她的呼吸变快了，胸口一起一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老师……我真的没拿……”她声音发抖，“你们不能这样……”
“我们不是认定你拿了。”王老师语气缓了些，但态度没变，“只是核实情况。配合调查是学生的义务。”
林雪已经走到了她座位旁边，伸手就去拉书包侧袋的拉链。
“别碰我的东西！”林小满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想抢回书包，可前排两个男生已经起身挡在了过道上，其中一个还故意咳嗽了一声。
林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拉开拉链。
全班人都盯着那个动作。
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慢慢展开，举起来。
“大家看，这是物理月考的题目，连格式都跟王老师平时出的一样。而且——”她转向讲台，“这上面还有几处重点标注，像是提前划过的复习范围。”
王老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这确实是这次考试的题。”
教室里炸开了锅。
“我靠，真有人偷题？”
“我还以为是谣言……”
“林小满平时那么老实，没想到啊。”
“我没有！”林小满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我的包里！我今天早上都没打开过夹层！”
“那你解释一下，它为什么会在这儿？”林雪问，语气很轻，却像刀子一样。
“我……我不知道……”林小满语无伦次，“可能是……谁放的？有人陷害我……”
“陷害？”有人冷笑，“你当我们都傻吗？这么重要的东西，谁能随便放进你书包还不被发现？”
“就是，你要真被陷害，那你平时为什么不锁书包？”
“说不定是她自己藏的，想着万一被抓就说被人栽赃。”
一句句议论像石头砸过来，林小满站在原地，整个人开始发抖。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什么都没用。她的视线扫过四周，想找一个能帮她说话的人，可没有一个人敢看她的眼睛。
她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最后只能低头站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林雪把纸条交给王老师，低声说：“老师，这种事不能姑息。如果这次不处理，以后谁还把考试当回事？”
王老师点头：“我会通知家长，同时上报教务处。林小满，你现在去办公室等我。”
林小满没动。
“听见了吗？”王老师提高了声音。
她这才踉跄一步，抓起书包抱在怀里，像是护住最后一点东西。她低着头往外走，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被风吹得起皱的纸。
就在她经过顾明川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顾明川没抬头。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短促。他的目光落在林雪身上，看着她转身回座位时那一瞬间放松下来的嘴角——很小，但确实笑了。
他记得早上六点五十，林雪进教室时手里拎着书包，却先去整理作业本。那时候她敲了两下封面，动作多余得不像习惯，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也记得午休时林小满翻书包，抽出那张纸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她当时的表情不是心虚，而是困惑。
更关键的是，面板从头到尾没响。
没有死亡flag，没有剧情节点触发，甚至连个提示都没有。
说明这件事不在原定剧情里。
是人为插进来的变数。
“这不是意外。”他在心里说，“是清除。”
林雪的目的从来不是偷题，也不是报复。她是想彻底毁掉林小满的名誉，让她再次变成那个“所有人都可以踩一脚”的人。只要一次公开羞辱，三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就会崩塌。她甚至不需要等到毕业典礼那天——人一旦被贴上“小偷”的标签，自己就会跳下去。
顾明川缓缓合上笔记本。
他知道现在冲出去为林小满辩解没用。证据摆在眼前，情绪只会让场面更乱。林雪已经布好了局，等着他犯错。
他必须等。
等她露出更多破绽。
等她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他抬起眼，看向讲台。王老师正把那张纸条收进文件夹，林雪坐回座位，翻开课本，笔尖在纸上划出一行行工整的字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干净得像个优等生。
顾明川扯了扯卫衣内衬，指尖碰到那枚徽章。他还记得昨天把它放在桌角时，林小满犹豫着伸出手，又缩回去的样子。
她已经开始相信“会被保护”这件事了。
但现在，这张网已经收紧。
他不能急。
他得让林雪觉得，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三个字：**等时机**。
然后合上本子，靠向椅背。
教室里还在议论纷纷。
有人说林小满活该，有人说学校应该开除她，还有人说这种事早该查了。
顾明川一句话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雪的背影，看着她低头记笔记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她时不时抬头扫一眼门口，确认林小满有没有回来。
他知道她在等老师的处罚决定。
他知道她觉得自己赢了。
但他也知道——
有些事，看起来结束了，其实才刚开始。
林雪忽然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
她看见顾明川正盯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写字。
顾明川也没移开目光。
他盯着她的后脑勺，直到她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这才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右耳的黑色耳钉。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快速按了两下电源键，熄屏。
没有启动面板。
他只是确认了一下时间。
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距离下一节课结束，还有三十七分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冲动。
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判断。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打碎这张网。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做。
他坐在原位，双手交叠，脊背挺直，像一尊不动的雕像。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一动不动。
林雪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望着窗外，神情平静。
她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写笔记。
她不知道。
这个人已经在心里，给她判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