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八月是SPACE客流量最大的时候,学生们都放了假,店里常常人满为患。
老板都筑诗船毕竟是说出过“我不需要钱,SPACE也不需要钱”的人,不希望这种现象持续下去。
“想办法解决”,她只笼统地给出了这么一句要求,至于怎么解决,全靠店员自己开动脑筋。
铃木忠正首先想到的是咨询店里的前辈,得到的回答是“解决不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
客流量虽大,但来来回回终究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他选择一个一个上前劝说。
“既然都花300日元买饮料了,不如再多花300日元买张票,试着看看live怎么样?”
来SPACE的学生大都不富裕,但他还是想方设法让她们从兜里拿出了600日元买票。
虽然也有买了票不看的,但总归是让她们有了一层“live观众”的身份,想必老板会满意的。
然而她得知后,只是看着垃圾桶里的废票,叹出一口气。
“我不需要钱。”
又是这句话。
既然这么不缺钱,那他辛辛苦苦多创造的营业额不如自己贪了算了。
不过想归想,做归做,至少目前他还是想保持兢兢业业好店员的形象。
而且,也还是有人看到了他的努力。
比如Glitter☆Green的各位,尤其是队伍的核心牛込百合。
“辛苦您了。”
从那天试音会之后,她每天都会向铃木忠正问候。
“Glitter☆Green的大家有和我提起您,她们也都挺喜欢您的呢。”
也会像这样鼓励他。
两人的交流逐渐频繁起来,话题从乐队、音乐逐渐延伸到爱好、观念。
牛込百合是个很健谈的人。聊起音乐时眼睛会发光,聊起妹妹时语气会软下来,聊起乐队未来时会有种不服输的倔强。
“今天那孩子也拜托您了,她比较怕生,待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会不太自在。”
“那孩子”指的是妹妹牛込里美,她偶尔会跟着姐姐来看live,在live之前的练习时间往往会一个人孤单地坐在角落里。
“我有和那孩子说过您的事,所以她可能看起来不搭理您,但其实是想和您说话的。”
“明白,我会照看好她的。”
铃木忠正点点头,为她端上一杯汽水。
“今天是第三个演出吧?Glitter☆Green的事请请继续加油。”
“谢谢您,我会加油的。”
她微笑着接过汽水,挥手道别。
目送她走进练习室,铃木忠正的视线转向大厅角落里坐着的牛込里美。
黑发棕瞳,齐刘海,带点婴儿肥,两侧的头发微微翘起,真的像两个牛角一样。
可能是怕冷,也可能是为了更有安全感,她用薄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始终没有抬起过头。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她抓起桌子上的抹茶螺,那是老板随手从家里带来的,已经在这里放了一个上午。
“唔......”
她咀嚼得很吃力,想必抹茶螺并不好吃。
铃木忠正伸手打开柜台下的抽屉,取出一袋巧克力螺,然后向她走去。
“抹茶味道吃不惯的话,还是吃巧克力的吧?”
“!!!”
她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重心后仰,脑袋差点磕在墙上。
“唔唔...好!”
因为嘴里塞着吃的,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大概是在问候吧。
“嗯,小里美也好。”
对待弱气怕羞的孩子需要主动一点,所以他很早就开始使用昵称了。
“今天也是山吹烘培坊的巧克力螺,新鲜出炉的,应该还是热的。”
“谢、谢谢恁!”
她慌张地接过袋子,不自觉地用了关西腔。
其实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了好几次。
铃木忠正几乎每次都会向她投喂巧克力螺,而她也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她会从上面开始吃,有时候则是从下面开始吃......话说巧克力螺的哪边才是上面?
吧唧、吧唧吧唧......
看着她全神贯注地吃着巧克力螺,就像看着兔子吃胡萝卜,赏心悦目。
袋子里有五个巧克力螺,里美吃完三个,犹豫地看了看袋子里剩下的,又看了看他。
“可以......留着吃吗?”
“当然可以啊,这些本来就都是你的了。”
铃木忠正觉得有些好笑,因为她每次都会这样问一句。
“那......我留着。”
里美把袋子小心地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拍了拍,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了?”
“那个......”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谢谢您......一直给我吃东西。”
“不用谢。”
“所、所以......我也会给您吃东西的。”
“不、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快要埋到膝盖里了。
“但是,会给您吃的......”
友谊的诞生常常始于分享食物,只不过原始人分享的是野生动物,而现代人分享的是工业食品。
铃木忠正经常使用这个方法,以此接近这些孩子们,一之濑素世也好,牛込里美也好。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这是因为,食物作为接近媒介有几个天然优势:
安全无害。递食物是最不容易被拒绝的社交行为;有借口。“朋友送的”、“家里做的”、“顺便买的”,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具象化。食物看得见摸得着,比抽象的“聊天”更具有实际意义。
最重要的是,进食是人类作为生物的本能,一切关系的起点都可以从送吃的开始,然后在根据性格差异选择不同的社交发展路线。
真是公公又式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