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羽艾玛还坐在座位上,人已经走光了,落日倾斜,教室里射不进一丝阳光。
她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佐伯米利亚。
比企谷的同学,自称是他的朋友。
樱羽艾玛低声默念了这个词。
她想起刚才那个场面,佐伯侧过身,一只手搭在他的桌角上,动作那么自然。
比企谷的反应也非常自然,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说话的语调不一样,那句“随便”里,带有一种她没听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种东西,在初中的时候,她从来没在他的身上见过。
樱羽艾玛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课程表。
其实没有印刷错误,那一栏清清楚楚印着“数学”,“英语”,“国语”,她只是想找个理由和他说说话。
他明显记不得了,说出来的话,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尴尬。
所以只能借课程表,
只能小声说“谢谢”,
只能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露出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不会给人添麻烦的微笑。
可是他好像还是认不出自己。
樱羽艾玛把课程表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初中时候的事,他大概真的记不得了。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永远是一个人。
午休的时候,也永远是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或者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
她观察过他很多次。
无关嘲弄或者爱慕,只是……忍不住会去看。
她害怕一个人,所以拼命去交朋友,拼命露出笑容,拼命让自己看起来容易亲进。
她有点羡慕那种无所谓,
但也只是羡慕而已。
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樱羽艾玛闭上了眼睛。
她把这件事藏在心里,藏了快两年。
然后在高中开学第一天,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背影。
靠墙倒数第二排,那个位置,那个坐姿,那个背影。
她的脚步顿在门口。
教室里大约坐了三分之一的人,前排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后排窗边围着几个男生在讨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像被什么透明的屏障隔开,与周围的喧嚣没有任何关系。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从门口到后排的距离其实并不长,但她觉得走了很久,久到足够她把准备的搭话的内容在心里练习三遍。
“那个……这里有人吗?”
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他转过头,当那张脸转过来的时候,樱羽艾玛的心漏跳了一拍,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有些杂乱的头发,有些锐利的五官,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别理我”的气息。
但他的眼睛,
那双死鱼眼看着她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人坐这里吗?”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他扫了一眼那个空位,然后收回视线。
“……没有。”
“好的,谢谢。”
她坐下来,动作很轻,怕发出声音,因为隔壁的他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了。
樱羽艾玛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那件事对他来说,大概真的就是这么微不足道,就像路上看到有人掉了东西,顺手捡起来还回去一样,根本不值得记住。
可是对她来说……
樱羽艾玛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桌面。
没关系,她想,不记得也没关系。
班会要开始了,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喂~醒醒~”
他抬起头,迷迷糊糊的样子,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谢谢”,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然后是自我介绍。
轮到她的时候,她站起来,介绍毕业中学时,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他。
他没什么反应,眼神直视黑板,像是在放空。
她说“交一百个朋友”的时候,教室里有人笑了,她的脸红了,迅速坐下,用余光看他,他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
轮到他,他说“没什么兴趣特长,也没什么特别的梦想,硬要说的话就是能苹静地度过每一天。”
果然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门被推开,一个金色头发的女生走了进来,坐在了他前面那个位置,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她。
然后,她知道了那个金发女生的名字,佐伯米莉亚,是比企谷的朋友,她叫他“八幡君”。
樱羽艾玛睁开了眼睛。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教室里暗了下来,她拎起书包,慢吞吞地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气中回荡。
走到校门的时候,樱花还在飘,落在地面上,薄薄的一层,她回头看了看教学楼。
一年F班的窗户是暗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转身离开,樱花落在身上,她没有拍掉。
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街边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街道很安静,她站在自己家门口,摸出钥匙,开门。
闭上眼睛,她想起了比企谷的那一句“明天见”。
她侧过了身子,蜷缩成一团,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见。”
她小声地说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