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在谷底静静燃烧,噼啪轻响,将湿冷一点点驱散。
三人都未多言语,却因这一路生死与共,多了几分不必言说的默契。
苏清晏望着跳动的火光,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极深的认真:
“这趟出来,若不是你,我们撑不到现在。等出去之后,你若愿意,可随我们一同离开这片深山。”
她没有说“我带你走”“给你安稳”,只轻轻一句邀请,体面又含蓄,留足了距离与尊重。
凌薇拨弄柴火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插话,却悄悄竖起了耳朵。
她嘴上从不饶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若没有林砚,她们早已葬身险地。
林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我送你们出黑风涧不难,可往后……”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
有些界限,不必言明,彼此都已心知肚明。
苏清晏垂眸,指尖轻轻蜷缩。
她怎会不懂。
苏家是江南名门,她这般出身,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多半是为家族联姻,或是择一门当户对之人。纵然家中长辈疼她,不必她去牺牲联姻,可也绝无可能,让她与一个出身、来历、未来一切成谜的少年有半分牵扯。
身份之差,如天堑横亘。
不是不愿,是不能。
她心头微涩,声音轻得几乎被火光吞没,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我明白……人各有志,我不强求。只是日后山高水远,不知……还有相见之时吗?”
一句轻问,没有期盼,没有强求,只有藏在体面之下的不舍。
这已是她身为苏家大小姐,最越界的一句心事。
林砚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
他没有给明确承诺,也不敢给,只抬眸望向她,声音轻而稳:
“江湖辽阔,若真有缘,自会相逢。”
苏清晏心头微震,轻轻低下眼帘,长长“嗯”了一声,再无多言。
她听懂了。
不拒绝,不靠近,不辜负,不纠缠。
有缘再见,便是他能给的,最温柔也最遥远的答案。
一旁的凌薇听着,鼻尖莫名有些发闷。
她猛地别过脸,看向幽暗丛林,故作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本来就是,谁要一直带着你。我们自己能回去,不用你多管。”
话说得硬气,可她微微攥紧的手指,却泄露了心底的不舍。
她不是不盼他同行,只是骄傲不允许她说出口。
林砚没有拆穿二人的心事,只淡淡点头。
出涧之前,他会护到底。
出涧之后,便各归前路,再不相扰。
苏清晏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将那份悄然滋生的心绪,悄悄藏在眼底深处。
凌薇也抿紧唇,不再呛人,只是默默往火堆边挪了挪,仿佛想多留住片刻此刻的安稳。
前路未远,归途已分。
有些心动,刚一萌芽,便被理智轻轻按住。
有些陪伴,只一程,便已是此生难忘。
休整片刻,林砚站起身,望向谷底深处:
“走吧,趁现在安全,找一找向上的路。”
苏清晏与凌薇同时起身,一左一右,默默跟在他身后。
没有誓言,没有告白,没有纠缠。
只有三道光影,在幽暗谷底,慢慢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