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叶。
就在里面。
绫细芦花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芦花跑得很快,很急。除了攥在手里的手机外什么都没带,直到现在呼吸都还没喘匀,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现在站在这里,她反而犹豫了。
门后面有什么?
有十七岁的彩叶,有那个刚捡到婴儿的、手足无措的彩叶。有那个还戴着完美面具、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彩叶。
还有,辉夜,也在里面。
那个还是婴儿的、只会哇哇大哭的、还没有名字的辉夜。
芦花的手微微颤抖着。
然后就是,深呼吸。
十分钟前镜子里的自己闪过芦花的眼前,接下来是婚礼上的彩叶,实验室里和辉夜拥抱的彩叶,半夜里还在学习研究的彩叶,考入东大的彩叶,和八千代一起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彩叶。
最后是和辉夜,八千代一起在舞台上歌唱的彩叶。
绫细芦花面前,这个十年前的彩叶的房间。
一切才刚刚开始,辉夜刚降落到地球,彩叶还没有辉夜正式相遇的现在。
芦花咬了咬嘴唇,敲响了房门。
然后,说道:“彩叶,是我,芦花。”
随后,门里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被吓到了,又像是在慌忙藏什么东西。
芦花站着门前,轻声说道:“彩叶,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你现在十分的慌张,但我知道你怀里那个孩子是谁,也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累,很困,很想找个人帮忙,但你又不想找别人帮忙,因为你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但,我已经知道了,知道一切了,所以,彩叶,开门吧!”
片刻的沉默后,房门打开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精神抖擞的酒寄彩叶出现在了绫细芦花。
穿着整齐的校服,紫色的盘发一丝不苟,没有一根碎发散落下来,领结系得端正,衬衫下摆妥帖地塞进裙子里,裙摆没有一丝褶皱,精致的脸蛋上没有一丝破绽。
绝对完美的女高中生,酒寄彩叶。
“芦花?”
彩叶开口,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笑着说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孩子?”
她在撒谎。
芦花看着她,看着那双试图假装一切正常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心疼,不是难过,是一种比这些更复杂的、混合了十年记忆的东西正从芦花的心中慢慢升起。
“彩叶。”
她轻声说道:“辉夜?也就是你从电线杆捡到的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诶?什么孩子啊?”
酒寄彩叶还是一脸疑惑的笑着:“芦花,你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啊?”
现在的彩叶,确实是这副样子啊!
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独自承担,遇到事情即使是选择自我牺牲也不愿意将问题说出来,去向别人求助。
而如果是原来的自己,是这个时间的自己的话,在这次应该就不会在继续追问下去了吧!
只会在旁边默默的看着。
所以,自己才会被辉夜乘机而入。
明明是我先来的。
“就是那个你刚才在七彩电线杆上捡到的孩子!”
芦花表面上轻描淡写的说道:“彩叶,我知道她在你的房间里,也知道她是谁,所以彩叶,带我去看她吧!”
酒寄彩叶的笑容僵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彩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表情变得十分犹豫,最后像是放弃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总之,芦花你还是先进来吧!还有小声一些,我刚刚把她哄睡着。”
彩叶侧过身,示意芦花进屋里说。
“嗯!”
芦花跟着彩叶进门后便在那个小小的四叠半的房间里找到了还是个婴儿的辉夜。
棕色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身上盖着一条小小的毛毯。她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芦花走过去,在那个小小的婴儿旁边蹲下来,然后看着那张胖胖的婴儿脸蛋。
辉夜!抱歉了!但我终究还是没办法放弃彩叶。
看着辉夜那安详的睡脸,芦花在心中默默道歉着。
而酒寄彩叶则是放下水杯,坐在一旁的矮脚桌上,好奇的询问道:“芦花,你刚才说....你知道她是谁?”
实际上酒寄彩叶还有更多想问的问题,比如芦花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门口,比如为什么芦花会知道自己是从七彩电线杆里抱出的婴儿,但这些和芦花相关的事情,彩叶还是更想等芦花自己说。
所以还是先问这个婴儿的事情吧!
”嗯!她的名字是辉夜,是....。”
芦花轻呼一口气后将当初彩叶告诉自己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当然就只有关于辉夜身世的那部分情报。
“诶?从月亮上逃跑的公主,之后会有她的家人来接她?这不就是辉夜姬吗?难怪会叫辉夜!”
酒寄彩叶陷入了思考,然后有些激动的询问道:“所以,对方什么时候会来接她啊?”
“大概一两个月后吧!”
彩叶沉默了。
芦花知道彩叶在想什么,她在思考自己怎么养着这个孩子直到那一天?在想怎么在这个基础上继续维持自己的生活和学业,而不是将这个孩子交给其他机构,毕竟彩叶就是这样的人,
那个宁愿自己扛着一切,也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彩叶。
那个明明已经快要崩溃,还在努力维持完美的彩叶。
“芦花,你这些消息是……”
“以后再告诉你。”
芦花打断她。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认真地看着彩叶的眼睛说道:“所以,彩叶,接下来我陪你一起照顾辉夜!”
彩叶看着她,张了张嘴:“芦花,我这边真的没事,你不用......。”
“彩叶,我们是朋友吧?”
呼!把表情调动起来,芦花。
想想辉夜撒娇的表情,想想她以前都是怎么让彩叶妥协的!
绫细芦花眼眶含泪,吸着鼻子,摸着眼角,微微歪头斜看着彩叶,露出一幅完成度极高的可怜兮兮的模样,摆出了自己以前对着镜子联系过许多次的超必杀级的央求表情。
“我只是想要帮彩叶而已,还是说,彩叶你不觉得我们是朋友嘛?”
别害羞,为了彩叶这都是必要的牺牲。
一想到这,芦花便更加努力的模仿着辉夜撒娇的表情,哭泣道:“我已经和爸爸妈妈说了我这几天都会住在彩叶家里了,而且选择也没有电车了,彩叶你是想让我独自一人在这种威胁的时间走回家里嘛?”
“不不!芦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看到绫细芦花那哭泣的表情后,彩叶整个人都懵了,在看到那个一直以来在彩叶面前都是那么一幅值得依靠,稳重,永远都是笑着的绫细芦花居然在自己的眼前哭泣时,彩叶心中那小小的不想麻烦别人的自尊心顿时被彩叶给抛到不知哪里去了。
酒寄彩叶慌张的安慰着芦花道:“都是我的错,芦花你想住多久都没有问题的!倒不如说我很欢迎芦花你住下来。”
芦花委屈的问道:“真的?”
彩叶连忙点头道:“真的!真的,芦花你想住多久都没问题。”
破涕为笑的芦花看着答应自己住下来的彩叶,然后眼睛一斜,视线落在矮脚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那个小小的摄像头亮着绿灯,像一只眼睛。
八千代,现在应该是在看着吧!毕竟她以前说过自己一直都在关注着彩叶。
毕竟,以芦花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来说,如果不是脑子不好好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的话,她真的害怕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因为她要做一件事。
一件重生前那个绫细芦花绝对不会做的事。
那个总是顾虑别人眼光、害怕给彩叶添麻烦的绫细芦花。
那个在婚礼上站在伴娘位置、笑着祝福她们的绫细芦花。
那个把“只要彩叶幸福就够了”在心里说了十年的绫细芦花。
“彩叶,我喜欢你。”
绫细芦花将自己埋在心底整整十一年的话说出口。
这是重生前那个从来不敢做的事。那个总是顾虑别人眼光、害怕给人添麻烦的绫细芦花,绝对不会做的事。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顾虑了。
她已经顾虑了十年。十年的沉默,十年的陪伴,十年的“最好的朋友”。
已经顾虑够了。
她必须要在八千代的面前朝着彩叶说明自己的感情。
因为这就是,宣战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