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为3-1后独立篇章,不影响主线剧情)
龙历院总厅·淬锋之庭内,特别调查队第三期结训成员列队肃立。
阳光透过高处的彩窗,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斑斓光影。二十一名猎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着决定他们去向的宣告。大厅的拱顶极高,各分队的旗帜从横梁上垂挂而下。
利绘夕站在队列中段。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讲台上,呼吸平稳。身旁,格蕾塔·科维克安静地站着,蜂蜜色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与利绘夕不同,她的呼吸微微急促,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
教官模样的男人走上讲台,展开了手中的银色卷轴。
名字一个个念出。每个被点到的猎人上前,接过分队徽章,退至一侧。流程有条不絮的进行着。
“格蕾塔·科维克。”
格蕾塔迈步出列,脚步稳健。
“利绘夕·阿莱特林。”
利绘夕几乎同步走出队列。两人在讲台前并排站立。
教官从助理托盘中取出两枚金属徽章,递了过去。
利绘夕平静地接过自己的那份,指尖擦过令牌边缘,工艺精良,数字“Ⅰ”的刻痕清晰深刻。
大厅里依然安静。没有人对分配结果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两人走出总厅,高原清澈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龙历院建筑群坐落在辽阔的草甸之上,深绿色的草浪随风起伏,一直蔓延到远方黛青色的山脚。更远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巍峨群峰矗立于湛蓝天际,峰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她们沿着一条被踩实的土路向草原深处走去。草叶没过脚踝,发出窸窣的声响,偶尔有小型昆虫惊起。利绘夕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评估着风向、能见度,以及远处草甸上几头正在安静食草的云羊鹿。这里视野开阔,易于观察,但也缺乏天然屏障。
格蕾塔的脚步轻快,靴子踩在柔软的草甸上几乎没什么声音。她哼着一小段不知名的旋律,蜂蜜色的马尾在肩后随着步伐晃动。忽然,她快走几步,轻盈地转身,变成了面朝利绘夕倒退着走的姿势,正好挡住了利绘夕望向远山的部分视线。
“我们居然分在一个小队,”她绽开笑容,浅榛色的眼睛弯成愉悦的弧度,映着高原耀眼的阳光和蓝天,“真是幸运,对吧,小绘夕?”
突然拉近的面孔和那个过分亲昵的称呼,让利绘夕的眉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她与格雷塔只是同期关系,仅仅在训练营有过几次必要的协同。但她知道格雷塔的性格就是如此,对谁都能迅速拉近距离,像高原上毫无遮挡的阳光。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天然又自来熟的类型,纠正或许只会引来更多她不想应付的对话。于是,她只是将目光从格雷塔肩头掠过,重新锁定远方雪线上方那个翼龙的黑点,淡淡地“嗯”了一声,同时脚下方向微调,准备绕过这个挡路的“障碍物”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座木石结构建筑出现在前方草甸中。它看起来不像其他龙历院建筑那般规整,更像是由仓库、工坊和居所混合搭建而成,墙壁用了粗犷的原木和当地的灰白色石材,屋顶铺着厚实的草垫,一根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灰烟。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弯腰检查着飞空艇的起落架。听到脚步声,那人直起身,转了过来。
那是个高挑的男人,他有着一头棕发和一张看起来颇为亲切的脸,下巴干净,没有留须,淡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像高原的晴空。他穿着便于活动的皮质工装,上面沾着些许油渍,袖口卷到小臂。
“哦呀,”他露出笑容,那笑容自然而富有感染力,让人联想到晴朗天气下的草原微风,“比预计的还快呢。我是柳特·维拉,1分队的。队长就在里面了,跟我来吧。”
他带着两人进入了工坊内部。贡纳·斯泰因总队长站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某件金属部件。
利绘夕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位传奇人物。他的身高确实惊人,约有2m,站在工坊里时需要微微低头避免碰到屋顶的横梁。一字胡修剪得极为整齐,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两人。
柳特走上前:“队长,新人到了。格蕾塔·科维克,利绘夕·阿莱特林,第三期毕业生。”
“两位女队员?”贡纳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疑惑。
“是的!看完名单之后,我选的她们俩。”
贡纳看看柳特,又看看两位站得端正的新人。他沉默了两秒,开口时语气非常直接:
“为什么选两位女队员?”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远处不明飞龙翅膀拍打的声音。
“我是这样想的,”柳特笑着挠了挠头,“如果队里只有一位女队员,她可能会觉得有点不适应。但如果是两位女队员在一起,就能互相照应,不那么拘束了嘛。这是很实际的考量!”
贡纳的胡子动了动,对于柳特的答非所问,眼里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他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两位新人,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我不是怀疑你们的能力。能通过训练的成员都不会差。只是我带队的年头不短了,队员构成一直比较固定。突然换成两位年轻的女队员,我需要一点时间调整。这是我的习惯问题,你们不用在意。”
“明白了!”格蕾塔和利绘夕齐声答道。
“平时称呼队长就可以了。明天早上六点,在这里集合。我们乘飞空艇去古代林狩猎烬灭刃。”
格雷塔的眼睛微微睁大。
“狩猎二名怪物?”
“嗯。”贡纳展开一份地图继续补充道,“不是正式的任务,算是小测试,或者说是1分队的欢迎仪式。有问题吗?”
“没有!”格蕾塔立刻回答,声音里透着兴奋。
“工坊的物资库可以用,需要什么自己拿。现在解散。你们的住所在另一个区域。找柳特拿钥匙。明天六点,别迟到。”
报道结束,柳特递给她们两把黄铜钥匙,每把钥匙上都挂着小木牌。两人沿着来时的土路返回。散布在草甸边缘的旧飞空艇舱室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金属光泽。住宿是并排放在一个木质支架上的两个中型货舱,外表漆着相似的深绿色,舱门各自带着短梯。
利绘夕走向自己的房间。她打开门,内部是由货舱改造的单身宿舍,弧形的金属墙壁保留了铆钉痕迹。一张宽敞的固定床铺靠在墙边,有独立的储物柜和小型工作台。她放下背包,正准备开始整理流程。
咚,咚。
舱门被敲响了,没等她回应,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格蕾塔探进头来。
“小绘夕!正式队员的住宿就是不一样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侧身进来,反手带上了门,“一人一间,好宽敞!”
她显然已经快速巡视过自己的舱室,并且以更快的速度“拜访”了过来。利绘夕看着她走进来,对方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布局。
“你收拾得真快。”利绘夕陈述道,没有询问为何过来,也没有表示欢迎或不欢迎。她转过身,继续自己中断的流程:检查密封,测试床铺稳固度,查看通风口。
“我就把包放下,顺便看了眼!”格蕾塔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草原尽头最后一缕金红沉入山影,“想着先过来看看你这边怎么样。对了,你开始整理了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利绘夕简洁地应答,已经开始从背包里取出她的装备,准备按序摆放。格雷塔的存在像一个轻微的背景音,但她选择忽略,专注于手头的事务。
舱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利绘夕放置物品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被这份安静感染,或许只是看够了风景,格蕾塔转身,背靠着舷窗框,目光落在利绘夕有条不紊的背影上。她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温和。
“小绘夕。”她轻声开口。
“嗯?”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利绘夕的动作停顿了半秒。她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格蕾塔。
“什么这样?”
“就是……这么有条理。”格蕾塔歪了歪头,浅榛色的眼睛在舱内逐渐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很专注,“做什么事情都像有一套固定的流程,不会有多余的动作,也不会说多余的话。一个人,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做事不都应该这样吗。”
“我知道。训练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锻炼,一个人去书库。好像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把所有事都做得很好。”
“本就是一个人能做完的事。”
“但也会很孤单吧?”
这句话落下时,利绘夕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倚在窗边的格蕾塔,看着对方眼中那种纯粹的,有些一厢情愿的关切。
那一瞬间,一种近乎荒谬的兴致在利绘夕心底浮起。这个人,仅仅凭借观察到的表象,就如此断定她“孤单”?
她从不觉得孤单。独处是选择,既然平时没有必须两到三个人才能完成的事,一个人又怎样呢。格蕾塔这种自以为了解的判断,让她觉得有些难以理解,甚至有点想看看,如果打破对方这笃定的认知,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几乎是下意识地,利绘夕放下了手中正要归位的背包。她面对着格蕾塔,做了一个事后自己回想都觉莫名其妙的动作。
她张开双手,用着平常却有些刻意夸张的语气:
“我哪里孤单了?我身后不是有很多人吗。”
说完,理智瞬间回笼。她在做什么?这完全不像她。她的本意或许是想用一个突兀的举动,终结这场关于“孤单”的无意义讨论,让对方知难而退。
她正打算立刻放下这尴尬的姿势。
“别动。”
格蕾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
利绘夕的动作僵住了。她维持着那个摊开手的姿势,看着格蕾塔。对方眼中没有她预想的困惑或退缩,反而亮起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格蕾塔绕了半步,走到利绘夕身后。接着,她用一种轻柔而坚定的声音说:
“那现在,我也是你身后的一员了。”
利绘夕的手臂垂落下来。她转身,看到格蕾塔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脸上带着一种毫不退缩的笑容。
那不是被奇怪举动吓退的表情,而是主动的加入,还带着点“抓到你了”的微妙得意。
利绘夕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脸颊有点发热。做出这种戏剧化的动作,还被对方以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式接了下来。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后悔,以及想要让这个失控场面结束的冲动。
“刚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她走回床边,拿起一瓶药剂,假装专注于将它放入储物格特定的位置。脑子里快速地将刚才那几十秒归类为“因今日多项变动导致的非典型行为,需避免再次出现”。
格蕾塔看着利绘夕微微泛红的耳尖,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她没有再就刚才的话题穷追猛打,只是轻松地呼了口气,走到桌边,很顺手地帮利绘夕点亮了那盏晶石灯。
温暖的光晕驱散了舱室角落的昏暗,也在金属墙壁上投出两人晃动的影子。
“明天要早起,我也该回去收拾一下了。弄完之后,小绘夕也早点休息吧。”
“嗯。”
利绘夕背对着她,直到听到舱门开合,离开的脚步声,她才稍稍放松了肩膀,将药瓶准确地放入格中。
脸颊的热度已经褪去。舷窗外,草原的夜晚彻底降临,风声恒定。明天的狩猎,那才是她应该聚焦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