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炸鸡与机械音
下午四点半,足立零站在“王の炸鸡”柜台前,盯着菜单上“特大鸡块套餐”的图片,橙色瞳孔里倒映着油炸食品的金黄色泽。
耳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身体自检报告:动力系统正常,关节润滑度97%,视觉模块运行稳定,能源剩余82%……唯独……”
零下意识按了按右手手套覆盖的位置,那里是机械手掌与仿生皮肤的接缝。
“唯独第八代特殊功能单元,今日尚未进行自检。建议使用者尽快……”
“闭嘴。”零在心里默念。
耳机安静了。
她是机器人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橙色的单马尾从后脑勺延伸下来,发丝是特殊纤维材质,阳光下会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手套覆盖的双手比普通人略细,关节处的活动角度偶尔会超出人类极限。但只要戴着手套、扎着马尾,站在人群里,也没人会多看两眼。
毕竟这个城市里能力者不少,有点“异常”反而是常态。
“下一位。”柜员抬起头。
零正要上前,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轮胎爆了,又像是煤气罐炸了。
她回头。
五十米外的十字路口,一辆运钞车侧翻在地,车门变形,三个蒙着脸的人正从缺口往外拖金属箱子。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撞翻了路边的水果摊,苹果滚得到处都是。
“抢劫?”零的第一反应是“和我无关”。
她只是个想买炸鸡的普通女高中生(虽然身体是机械的)。打架斗殴、见义勇为这种事,不在今天的日程表里。
但人群推挤着从她身边跑过,有人撞到她的肩膀,她踉跄一步,脚下踩到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苹果。
重心偏移。
零下意识想稳住身体,但人群太密,她无处借力,整个人向后仰倒。
砰。
后背砸在地面上,不算疼,她的身体扛得住这种冲击。
但问题是——摔跤的姿势不对。
机械自检系统瞬间启动:“检测到异常冲击,第八代特殊功能单元触发紧急保护程序——”
零来不及喊停。
胯下,那根她从来不想提起、假装不存在的机械阴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0.3米。
0.6米。
1.2米——
撑破了外裤,撕裂了裙摆,像一根银白色的工程支柱,直挺挺地竖在午后阳光下。
周围正在逃散的人群突然安静了。
有人停下脚步,回头。
有人张大了嘴。
有人举起手机。
零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橙色瞳孔失去了焦距。
“我。”
她深吸一口气。
“想死。”
机械阴茎还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是功能单元正常启动后的待机音。设计者大概觉得这个声音很“酷”,但此刻在零听来,这简直是她人生中最刺耳的噪音。
更离谱的是,这根柱子顶端精准地抵住了什么东西。
零偏过头。
一个蒙面的劫匪正好被这根突然出现的“擎天柱”顶在腹部,整个人挂在上面,手脚乱舞,金属箱子掉在一旁。他刚才大概是往这边逃窜,没注意到地上躺着个人——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料到地上的人会突然长出一根一米五的机械柱。
“放、放我下来!”劫匪挣扎着。
零:“……”
这他妈是什么展开。
“不许动!”警笛声由远及近。
另外两个劫匪见势不妙,丢下同伴就跑。但刚跑出两步,空气中突然凝结出数枚冰锥,精准地击中他们的膝盖窝。两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零撑起上半身,顺着冰锥射来的方向看去。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蓝紫色头发的女生。深蓝紫色的贝雷帽压得很低,耳边的冰蓝色耳机在阳光下反光。她穿着带领衬衫,脚下是过膝的长靴,长靴包裹的小腿线条笔直。
女生慢慢走过来,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散步。
她走到零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还在震动的机械柱,又看了看挂在上面挣扎的劫匪。
“……”
她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深蓝色风衣,轻轻盖在零的腿上,刚好遮住那个尴尬的部位。
然后她转向那个劫匪,语气平淡:“你可以下来了。”
劫匪:“我倒是想——”
话没说完,冰锥再次凝结,切断了劫匪的衣角。他摔下来,被随后赶到的警察按在地上。
零裹着风衣,坐在地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女生。
“谢了。”她干巴巴地说。
女生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零叫住她,“你叫什么?”
女生停步,侧过头。蓝紫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呗音物踏歌。”她说,“和你一个学校的。”
零愣住。同校?她怎么没见过这个人?
但下一秒,她想起一件事。
同校传闻里,有一个女生从不上厕所。有人说她有病,有人说她是变异人种,有人说最好别惹她——因为她能在你嘲讽她的时候,让你“突然失禁”。
零的目光落在物踏歌腰间。
那里别着一个小小的冰蓝色水壶,壶身还冒着丝丝寒气。
“那个冰……”零开口。
物踏歌打断她:“别问。”
两人对视。
零先笑了:“好,不问。”
物踏歌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
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女孩钻进人群,穿着短短的紫色和服,脚上是日式短布袜,露出白皙的脚踝。她的发型很怪——头顶扎着两个小包,每个包上竟然插着一把菜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女孩跑到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在物踏歌的长靴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转向零。
然后又转向物踏歌的腿。
又转向零。
“干什么?”零被盯得发毛。
女孩开口:“腿。”
物踏歌后退一步。
女孩摇摇头,指了指物踏歌:“你的腿,好看。”又指了指零的腿(虽然被风衣盖住了),“你的,被遮住了,看不到。”
零:“……你是来干嘛的?”
女孩挺起胸:“我叫东北切蒲英,小学五年级。刚才的冰,我看到了。”她指了指物踏歌,“你从厕所那边出来,然后冰就出现了。”
物踏歌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切蒲英继续说:“我观察你三天了。你每次去厕所,待的时间都特别长,出来之后手里会多东西。有时候是冰珠,有时候是冰片,今天是冰锥。”
零看向物踏歌。
物踏歌沉默。
切蒲英往前一步,仰头看着物踏歌的脸:“你的能力,是不是和小便有关?”
路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物踏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零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小学生说的是事实——她们三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物踏歌的冰,来源确实“不雅”;零的机械柱,功能确实“难以启齿”。
她们是同一类人。
那种会被正常人侧目、嘲讽、避而远之的“污秽能力者”。
切蒲英还在盯着物踏歌。但她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嫌弃,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所以呢?”物踏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冰面,“你知道了,然后呢?”
切蒲英歪了歪头:“然后?没然后啊。我就是想知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菜刀:“我的能力是腿法,还有一点毒气。不算厉害,但够用。你们的能力虽然怪,但刚才那几根冰锥,准头很好。还有你——”她看向零,“你那个柱子,直接把劫匪顶飞了,超厉害。”
零张了张嘴。
“厉害”?
这个字能用在那根柱子上吗?
切蒲英继续说:“能力这种东西,能用的就是好能力。你们那么在意干嘛?”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1+1=2。
零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每次自检时跳过那个功能单元,每次穿裤子时选最宽松的款式,每次和别人并肩站着时下意识往后缩半步。
她在意吗?
在意。
但为什么要在意?
因为别人说“这样不正常”。
因为制造她的人在那行“β-07”后面加了一句“就当是个玩笑”。
因为她自己也不想要这个能力。
但此刻,一个小学生站在她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能用的就是好能力。”
零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转头看向物踏歌。
物踏歌也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零看到物踏歌冰蓝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冰面下融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你们叫什么?”切蒲英掏出手机,准备记。
“足立零。”
“呗音物踏歌。”
切蒲英点点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然后抬头:“好,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们被通缉了。”
零:“啊?”
切蒲英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上面是一条新闻推送:【怪异能力者团伙街头斗殴,疑似恐怖分子——监控拍下现场画面】
配图是三个人的照片:
零躺在地上,机械柱直立。
物踏歌站在人群边缘,冰锥刚出手。
切蒲英……在旁边围观,正对着镜头。
“团伙斗殴?”零站起来,“我们明明是在——”
“抓劫匪?”切蒲英耸肩,“监控只拍到你的柱子、她的冰、还有我在场。没人拍到劫匪被冰锥击中前的画面。”
物踏歌拿出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脸色沉下去。
热搜已经上了。
评论区一片嘲讽:
【这什么奇葩能力,笑死】
【尿冰?认真的吗】
【那个柱子是认真的?】
【污秽能力者滚出城市】
零一条条划过去,手指越来越紧。
她抬起头。
物踏歌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零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
切蒲英在旁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小声说:“我本来只想出来买个同人志的……”
三个人站在混乱的街头,周围是看热闹的人群,远处是警车的灯光。
零攥紧拳头,又松开。
她看向物踏歌。
物踏歌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你……”零开口。
物踏歌打断她:“你想说什么?”
零深吸一口气:“我想说,虽然我们刚认识,虽然能力都很怪,虽然现在被通缉了——”
她顿了一下。
“但刚才那个冰锥,准头真的很好。”
物踏歌愣住了。
零继续说:“我的柱子,也确实把劫匪顶飞了。”
她转向切蒲英。
切蒲英眨眨眼:“我没出手,但我看到了全过程,可以做证人。”
零笑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明明刚认识的两个人,明明是被卷入麻烦的一天,明明那个“污秽能力者”的标签会跟着她们一辈子——
但此刻,站在两个同样“怪”的人中间,她突然觉得没那么想死了。
物踏歌沉默片刻,把手机收进口袋。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说,“通缉令刚发出来,还有时间。”
切蒲英举手:“我知道一个废弃商场,没人去。”
零点点头,弯腰捡起刚才被挤掉的贝雷帽,递给物踏歌。
物踏歌接过,戴回头上。
她转身准备走,又停住,从腰间取下那个冰蓝色的小水壶,递给零。
“喝吗?”她问。
零看着水壶,犹豫了一下:“这里面是……”
“水。”物踏歌说,“只是水。”
零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点金属的味道,但更多的是清澈的甜。
她递回去。
物踏歌收起水壶,迈步往前走。
零跟上。
切蒲英跑在最前面,和服下摆飘起来,露出光洁的小腿。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零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三个身影,高矮不一,肩并肩走在一起。
她想起刚才评论区那些字眼:“污秽”“奇葩”“滚出去”。
但此刻,走在两个陌生人中间,她突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话:
真正的污秽,不是身体上的“不洁”。
是心里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而她,好像刚刚遇到两个同样“不洁”的人。
也许……
也许这次,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喂。”切蒲英回头,“你们走快点,天快黑了。”
物踏歌加快脚步。
零也跟上。
橙色的马尾在夕阳下一甩一甩。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