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瞬。
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林木和栉田一前一后走进宿舍。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床铺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成规整的方块。
书桌上的文具摆放有序,笔记本和课本按照大小排列。
窗台上摆着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那些圆滚滚的叶片上。
墙上贴着几张可爱的贴纸,小熊、兔子、星星。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毛绒玩具,是一只戴着蝴蝶结的小猫。
整个房间到处都是可爱的小饰品,充满了少女气息。
但也透着一股孤独的冷清感觉,安静而孤独。
栉田桔梗环顾四周,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正准备开口说些客套话。
林木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咬着那根新换的葡萄味棒棒糖。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佐仓爱里,没有任何绕弯子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
“佐仓同学。”
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你就是须藤同学暴力事件的目击证人,对吧。”
一句话。
安静的房间瞬间凝固了。
栉田桔梗猛地一愣,脸上那准备好的温柔笑容僵在嘴角。
她完全没料到林木会这么直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没有“我们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听说什么”的迂回,就这么直接地、一针见血地,把问题抛了出来。
她一时间都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林木,又看向佐仓。
佐仓爱里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的大脑还没从之前的慌乱中缓过来,此时大脑像是电脑宕机重启失败一般,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
她呆呆地看着林木,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恐慌、还有疑惑。
林木同学他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一时间根本来不及思考,来不及伪装,来不及掩饰。
然后,她的嘴巴,比她的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林、林木同学……”
她的声音发颤,像是风中的落叶:
“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回过神。
“唰——”
佐仓爱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双手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因为惊恐而微微收缩。
她死死盯着林木,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这下……彻底藏不住了。
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喧闹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此刻栉田桔梗的嘴巴微微张开,看向林木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一开始她不明白,为什么林木要直接带她来这里,为什么他敢这么笃定。
现在栉田她确定了,林木他确实在观察,而且观察得十分仔细。
而佐仓爱里,她依然捂着嘴,瞪着眼睛,像一只被猎人发现藏身之处的小动物,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木看着她这副模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把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右边。
“别紧张佐仓同学。”
“我们不是来质问你的。是来请你帮忙的。”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终于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佐仓爱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放下捂嘴的手,看向林木。
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慌,终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一丝……犹豫。
此时佐仓知道,自己已经藏不住了。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一颤,原本低垂的脑袋稍稍抬起,那双总是带着怯懦与不安的眼睛。
此刻终于看向面前的两人,但又不敢真正对视,只是虚虚地落在他们肩膀的位置。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藏了很久的秘密,突然被人掀开一角,阳光刺进来,照得她无处可躲。
可奇怪的是,预料中的恐惧和慌乱之后,竟然有一丝……如释重负。
不用再藏了。
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怕有人找上门来,怕那天的事被人发现。
怕自己不得不在全班面前说话,怕成为焦点,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现在,只有两个人。
只有栉田同学和林木同学。
这两个人……应该没关系吧?
佐仓爱里深吸一口气,声音细弱蚊蝇,透露着些许怕生且不善言辞的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勉强说出口:
“我……我其实那一天是碰巧在那附近拍照的。”
她小声解释着,指尖不安地攥着衣角,用力到指节微微发白。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垂下去,盯着地板某个不存在焦点的地方。
“后来,在离我拍照的地方不远处,传来了很奇怪的响声……”
她的声音更轻了:
“我有点好奇,就过去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那一眼,让她看见了须藤健与C班三人的争端,也让她从此陷入了长达数日的煎熬。
“是C班的三个人,先把须藤同学围住的。”
佐仓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那些画面仿佛是在她脑海里回放了无数次,让她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是反复观看录像了,哈基仓你这家伙)
“他们一直在说很难听的话……什么‘你这种水平也配当首发’、‘D班的垃圾就该滚回垃圾桶’……故意激怒须藤同学。”
她的睫毛颤了颤:
“他们还动手推搡、辱骂……是他们先挑衅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记忆,然后继续说:
“后来须藤同学才忍不住,和他们打了起来。”
说完这些,佐仓抬起头,终于真正看向了林木和栉田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逃避,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我……我用相机把全过程都录像下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佐仓觉得自己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像是背了很久很久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来。
虽然放下来的地方不是自己预期的情况,放下来的方式也不是自己预期的方式,但至少,不用再一个人背着它了。
可紧接着,另一种情绪涌了上来。
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