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目!最强的赛马!拿下了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打破了G1九胜的墙壁!飞机云,二着!谋勇兼备,三着!”
11月29日,东京竞马场,日本杯。
最终直线的争夺再怎么激烈,最终仍旧是杏目取得了第一。
三位三冠马娘的争抢落下了帷幕,各据前三名的一位。
“呼……呼……”
谋勇兼备在场边,扶着栏杆喘了几口气,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抬起头去——
场边的观众依旧会献上最真挚的祝贺,只不过这一次,这份荣耀不再属于她。
这是她第1次体会到失败者的滋味。
“啊……呼……输了啊……”
视线下落,锁定到了同样大喘气,但是正满脸笑意的杏目。
“啊,以前每一次赢比赛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笑的吧?那么作为败者,接下来要做的应该是……”
“踏,踏”
脚步声在杏目耳旁响起,她抬起头,视线刚好对上谋勇兼备那对没什么杂质的青蓝色眼睛上。
“杏目同学,恭喜你呀。”
谋勇兼备歪了歪头,微笑着说。
“啊,谢谢,你跑的也很不错呢。”
杏目又擦了把汗,顺带和旁边走过的其她选手打了声招呼。
“这也是杏目前辈最后一场比赛了呢……下来就是转战梦之杯了吧?”
“嗯,能达到今天的成就,我也很高兴。”
杏目站直身子,亮着光的大眼睛往旁边一撇。
谋勇兼备的表情如常,但是却略有一丝僵硬。
“第一次输的滋味,不怎么样吧?”
“诶?”
谋勇兼备眨了眨眼睛,随即撇过头去,轻叹了一口气。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输了就是输了,顺其自然就好了吧?”
“不甘心?”
杏目并没有顺着谋勇兼备的话往下走。
“啊……”
谋勇兼备愣住了。
“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其他……原因……”
说实在的,自己已经拿下了史上第一个无败后三冠了,应该已经不亏欠谁什么东西……
“啊……”
瞳孔一缩,记忆回到6天前。
“那么,如果日本杯我赢了,我就去。”
这是自己和某个人有关有马纪念的约定。
杏目看着眼前发愣的谋勇兼备,无奈的笑了笑。
“有什么想不通的吗?”
杏目的声音把谋勇兼备从六天前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杏目脸上。那张脸上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过来人看着后辈的温和。
“……没什么。”
谋勇兼备扯了扯嘴角,想笑,但那个弧度还没成型就散了。
杏目看了她两秒,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拍了拍谋勇兼备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在拍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第一次输的时候,我也想过很多。”杏目收回手,视线投向远处正在收拾赛道的staff们,“想过‘如果当时那样跑就好了’,想过‘下次一定要赢回来’,想过……”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想过那些和比赛本身没什么关系的事。”
谋勇兼备没有说话。
“后来发现,想那些也没用。”杏目转过身,朝她挥了挥手,“该怎么做,时间会告诉你。”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还有疑虑的话,你身边或许有拥有相似经历的熟人可以咨询吧?浪驰光应该就挺合适吧?”
谋勇兼备愣了一下。
杏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留下谋勇兼备一个人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
“想过那些和比赛本身没什么关系的事。”
——和比赛本身没什么关系的事。
她抬起头,望向灰白色的天空。
六天前的那通电话,那头的人说的那句“一起站在年末中山竞马场的草地上”,算不算“和比赛本身没什么关系的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想的,确实不是比赛。
“真是的……”
她轻轻开了口,但很快又轻叹出一口气。
“恰恰没有办法问那个人啊……”
她也开始往回场通道走,路过了一边正仰天发呆的飞机云,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不过那只是个约定吧……我当时也说了,如果能赢才去来着,本身就假定了日本杯赢不了的结局……不需要为此担心的才对吧?”
想着,她已走到回场通道前,蓝青色的漂亮眼睛也随即被遮掩在阴影下。
“但是为什么却感觉无法开口呢?”
她低下头,盯着地板继续往前走。
“明明很正常的一件事啊……为什么呢……”
千万缕不同的思绪从脑海中涌现,但是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应该是最符合现状的。
“怎么办呢……”
不远处一道细小的女声传来,谋勇兼备抬起了头,看向那边。
说话的是机伶金花,听她说话的是神业——那个最后被一超再超的逃马娘。
“比赛没赢下来,本来和训练员都约好了,赢下比赛就去约会的……”
机伶金花的语气难掩失落,就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一般。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约定吧?既然输了,那就不去了好了。”
神业晃晃脑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不行的哇!”
机伶金花突然炸了毛。
“什么都可以,唯独那个……”
说着,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最终彻底变红下来,谋勇兼备仿佛能看到她的脑门上喷出一股巨大的蒸汽。
“那个……那个是……特殊的人和我许下的约定啊……”
“……”
那后面说的什么,谋勇兼备没再听了。她整个人呆在原地,保持着原本的表情和动作,头顶仿佛有几只乌鸦飞过。(通道里哪来的乌鸦啊喂?!)
“特殊……的人……?”
她的眼睛有点失去了高光,视线不自觉的往上飘,盯着头顶的灯。
“诶?难不成我很在意……”
久久无言,但是从脖子到头顶却逐渐都红了起来。
“不不不会的!我和阿浪只是很棒的朋友!不会是那种关系的……啊!对了,挚友的约定也很特殊,没人说过那种约定必须是那种特殊的人才能立下的吧,嗯嗯,就是这样!”
原本就失去了高光的眼睛里面的线条更加单调了,整个人看上去呆呆的。她加快了脚步,试图回到准备室换衣服,给自己找点事做。
没有注意看路的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撞上了什么软和的东西。
“诶?”
“啊!”
谋勇兼备愣住了。她慢慢抬起头来。
“阿……浪……?”
那个淡粉色芦毛,此时在她的眼中竞是如此的具有压迫感。
“嗯,辛苦了。”
浪驰光搓了搓下巴,另一只手递出一瓶水。
“要喝一口吗?刚跑完,漱个口也行。”
谋勇兼备。呆呆的看着她,视线时不时又转移到她手上的水瓶。
嘴巴微张,眼睛呆呆的,但是内心里却一点也没发呆。
“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明明刚才想到这里,现在居然就出现在我面前了吗?!还有这个递水的情节,这不就是……”
内心里的小人沉思了许久,脑袋上突然冒出一个灯泡。
“啊!好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嘛!递个水什么的很正常啦!”
想到这里,迎着浪驰光因她长时间没有动作而疑惑的眼神,谋勇兼备终于动了。
她淡然的接过那瓶水,拧开瓶盖。
“嗯,谢谢。”
说罢便举起水瓶,含了一口水。
浪驰光看着谋勇兼备这幅样子,若有所思。
“难道是因为第1次输了比赛打击太大,所以变得有些傻傻的?不是,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那是为什么呢?”
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了。
“果然是因为第1次输了比赛,心里很难受吧!不行,得想个办法……有了,要么晚上去吃宵夜吧,放松放松,不过该怎么开口呢?直说?不行不行,直说的话,更容易伤心吧!”
“那个……”
她终于决定主动开口了!
“你是不是……啊,今天的事情解决之后,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今天一天也挺累的吧。”
谋勇兼备顿了一下。
“她……果然是要和我去谈论那个约定的问题吧?”
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不是心动,而是高度的紧张。
“我没赢……照这个架势下去,一定是兴师问罪的吧?不过我不是也没做错什么吗……不,阿浪也不是那样的人……吗?”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以前浪驰光那个没有表情,但是意外有些毒舌的样子。
现在那副温和样子,毕竟也只持续了一个多月,以前的那副样子,果然还是本**?!
“明明那天约定的这么郑重其事,结果到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吗……”
瞳孔颤抖着,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以前浪驰光没有表情,瞳孔无光,一副阴沉着脸俯视着人的样子。
“真是令人失望呢……”
“真是令人失望呢……”
“真是令人失望呢……”
这句话在脑海中回荡,仿佛浪驰光就在面前跟自己这样说似的。
“诶……是吗……会这样吗……诶……”
谋勇兼备的眼中失去了光芒。
“阿谋……阿谋?”
眼前一只白皙的手晃了晃,把谋勇兼备的灵魂从体外拉了回来。
“啊!在!”
浪驰光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吗?从刚刚就看你一直呆呆的。”
“啊……这个……我……”
仍旧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什么话。
浪驰光抬起头思考了半刻,突然往前凑了一步,眼睛盯着谋勇兼备的眼睛,嘴角往上勾了勾。
“诶?”
谋勇兼备愣住了。
“诶?没有用吗?”
浪驰光收回了身位,有些紧张的往旁边胡乱的看着。
“那个,网上说,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微笑能让对方不那么紧张……而且你上次也说我笑起来看上去还不错来着……果然没有用吗……”
谋勇兼备又不说话了,眼神呆滞的看着浪驰光。(大概是因为刚高强度运动完所以有些呆吧?)
“……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小的气音突然从谋勇兼备的嘴边溜了出来。
浪驰光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个气音,“噌”的一下竖了起来。
视线回正,眼前头发有一点乱的青鹿毛少女正用一只手掩着嘴,脸红扑扑的,没敢看她。
这下呆滞的变成浪驰光了。
“你在笑?”
眼见隐藏无望,谋勇兼备虽然还保持着那一副憋笑的样子,但是那阵笑音已经彻底隐藏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浪驰光的头上冒出了一堆问号。
“怎么了?难道我刚刚的动作很好笑?”
谋勇兼备笑着摇了摇手,把笑声收敛了些。
“不——只是……”
“只是什么?”
谋勇兼备把手背过去,低下腰,略有些俏皮的闭上一只眼。
“只是觉得你是个笨蛋——”
“哈啊?!等等,为什么……”
“啊……我要先去换衣服了哦——不是比赛选手的阿浪可千万不要跟上来哦——”
说着,谋勇兼备便小跑了起来,只是略微回身挥了挥手。
“喂!等等……你说我笨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喂!喂——!”
声音逐渐在身后远去,谋勇兼备低着头,还是看着地面。
“什么啊……这不是已经彻彻底底的变了嘛……”
……
选手通道边,浪驰光眼神空空,盯着谋勇兼备消失的拐角,挠了挠头。
“所以我为什么就莫名其妙变成笨蛋了?”
她又看了看手上那瓶已经开了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回来的水。
“这水她为什么不拿走?给我干嘛?”
耸了耸肩,一边挠着头,一边思考着人生,往来时的路走去。
……
暗处,另一个青鹿毛的耳朵抖了抖,整个人都在发抖,瞳孔剧烈的地震。
——飞机云,因为在场上苦呀西太久,所以最后回来躲在暗处看完了全程的人。此刻,她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场景!
“好……好刺激……”
她吸溜了一下不存在的鼻涕。
“这简直……简直就是那些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