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东京。
午后的日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公寓楼的走廊上,将空气炙烤出微微晃动的波纹。
“快点啊,空,外面太阳超级大!”
白发少女语气带着些许燥热催生的娇嗔,她身上那件纯白色的T恤,后背处已被细微的汗意而附上了些许透明,隐隐透出下方肌肤的色泽。
少女一只手抱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黑色兔子玩偶,一只手帮少年微扶着纸箱,象征性地为他分担着重量。
少年将最后一个纸箱搬进屋内,抬手轻拭了下额头冒出的细汗。正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屋里,打在了他浅咖色的中长发上,几滴汗珠随着他的抬手动作而甩落。
“明明知道我体力不好......等等,别用手擦汗啊笨蛋空!”
少女一边埋怨着一边递过毛巾,转头去把开过的矿泉水拿在手上,双手捧着,眼巴巴地等着他擦完脸。
少年并未多言,接过后仰头痛饮,却不见少女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上下滚动的喉结。
“......哈!爽了!先去洗澡吧穹,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少年将空水瓶丢进垃圾袋,转头一边拆开纸箱一边说道。
春日野穹像是突然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侧身往浴室方向挪步:“知道了......帮忙整理小家具我还是做得到的,空可别逞强哦。”
“怎么会,累的话肯定会找穹帮忙的啦。”
不一会,浴室内响起了喷头哗啦啦的水声。少年干脆盘腿坐在了地板上,思绪随着动作逐渐放大。
“说起来......都已经两年了啊......”
这个名字,连同现在的人生,对他而言曾是一份不可思议的礼物。
前世的他,是个真正意义上爹不疼妈不爱的存在。
因为他从未知晓父母是谁。
浅草寺空有个快乐的童年——开明且疼爱他的父母、优越的家庭条件......让他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无忧无虑的过下去。
直到国中二年级,家中公司破产,父母飞机失事让这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脑海中的思绪随着浴室门开而中断,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洗好了,空要进来洗吗?”
“等我把行李都收拾完先......穹要先看电视吗?”
浅草寺空继续手中的动作回道。
背后传来了赤脚踩地的咚咚声,春日野穹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
“......你又穿我衣服干嘛?”
“天气那么热我就想只穿一件啊,再说妹妹穿兄长的衬衫有什么问题吗......小气鬼。”
春日野穹拿毛巾擦着头发,撇过头不声不响地说道,而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得,补充了一句:
“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要搬家啊?原来的1DK住的不也挺舒服的吗?资金方面没问题吗?”
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笑着看了一眼自家的妹妹。
“因为我的小说出版赚到钱了嘛。而且都转学了,原来的公寓离新学校太远了啊,还有最重要的原因......”
少年站起身,将近1米8的身高让他得微微躬身才能直视自家妹妹的脸。
春日野穹被他这下弄的没由来的一慌,眼睛对上了少年那茶色的温柔眼眸,又下意识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道:
“什......什么原因啊......”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自家妹妹的头顶,猛地抓揉起来,笑道: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穹也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了啊。原来的1DK实在太挤了不是吗?”
原来的公寓卧室只有一个,平日里兄妹俩只能睡一个房间,浅草寺空也因此打了两年的地铺。
前世作为天朝人的他实在睡不惯,因此搬家也是有一点点他的私心在的。
还以为浅草寺空要说什么的小穹心中不免冒出一句“就这啊?”,恼羞成怒的她连忙甩头挣脱开浅草寺空邪恶的大手。
“啊对——!我需要私人空间了!快来帮我吹头发!”
说完,她不等浅草寺空有所反应就气鼓鼓地小跑到了镜子前坐下,心中的小人对着幻化的浅草寺空拳打脚踢。
真是的......这样我不就不能和你睡一起了吗?
少年无奈地拿着吹风机走了过来,调成最低风速对着春日野穹的秀发吹了起来。
“呐,今天还要去酒吧兼职吗?”
少女眯着眼享受着浅草寺空的服务,轻声问道。
“是哦。毕竟是周末,客人会更多,小费也会更多。”
浅草寺空的注意力全在她湿润的发丝上,回答的有些敷衍。
将吹风机转向春日野穹未被吹干的另一边,浅草寺空接着道:
“我、我知道了......”春日野穹小脸不由得一红,支支吾吾地扯开话题,“话说......空的新学校叫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转学啊?”
“秀知院。至于为什么转学......”说到这,浅草寺空的语气变得欢快了些,“因为学院校长给我开出了拒绝不了的价码——”
【秀知院。】
这是一所位于东京港区的一贯制学校。
当然,即使是在废除了华族制的现在,这所学校里依然云集着大量出身名门望族和政商精英家庭的子弟,校园内部也由此分为了纯院生和混院生。
然而,正是这所被各种光环笼罩的学院,近十几年来却面临着颇为尴尬的危机——其高中部的偏差值高达77,理论上应是优等生云集之地,但实际情况却远非如此。
根源在于,秀知院作为全日本顶尖的贵族学校,许多家长送子女入学看重的不是学业,更是其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和为自己的孩子镀金。
于是靠关系和贿赂等途径走后门入学一直盛行,因此近年来学院的偏差值已经开始下滑。
这一举措本意是想进一步拉高学院的偏差值,但这也使得纯院生与混院生的比例由原来的八二开变为了五五开。
消息一出立刻在保守的纯院生家长圈中引发轩然大波,直到学院理事会出面表示支持,反对声音才渐渐消下去。
事实上,如果没有国中二年级时那场意外,浅草寺空本就应该在升入高中时转入秀知院。变故之后,他自然选择了学费相对正常且提供高额奖学金的公立学校。
然而就在一个星期前,作为优等生的浅草寺空接到了秀知院校长的电话,对方开出了一系列令人难以拒绝的条件——
保送东大、学费全免、两位校长私下提供的特别补助等等......
作为代价,浅草寺空要做的仅仅是给三个偏科生辅导。
虽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觉醒系统,但他的领悟能力目前来看稍微有那么一点异于常人。
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学的比普通人快了点。
但话说回来,保送东大的含金量先不提,校长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只要能把那三个孩子辅导好,在学校干什么都无所谓。
这意味着他能利用更多的时间充实自己,继续往六边形战士的方向发展。
至于校长的私人补贴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话是这么说......但哪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不会那三个家伙的成绩已经烂到没救了吧?”
小穹打断了自家老哥的幻想,默默吐槽。
“是是是,到时候真被气出脑血栓了可别找我......”
见春日野穹的头发已被吹干,浅草寺空关掉吹风机,俯身一边看着镜子中的妹妹一边帮她梳理着头发。
“好了......空去洗吧,行李剩下的都是衣服,我来帮空整理进房间。”
春日野穹享受着哥哥的梳头,嘴里迷迷糊糊挤出几个字。
春日野穹把一大把衣服全抱了起来,晃悠悠地往浅草寺空的房间走去。
随着“啪”的一声,衣服被她甩到了床上,少女跪坐在床边,开始一件件整理起来。
“这是空去年买的那条牛仔裤啊......感觉小了呢,得让他再买一条......”
“这是之前我送他的外套(嗅嗅)居然有香水味!肯定是在酒吧工作时被坏女人沾上的,得让他洗掉......”
“啊,这条内裤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穹,能帮我再拿条毛巾吗?”
浴室中少年轻飘飘的声音传来,给正在干坏事的少女吓得一激灵,连忙回头答道:“知道了!”
急匆匆拿了毛巾走向浴室门口,随着浴室门的打开,少女期待的福利画面并没有出现。
自家老哥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探出头,湿漉漉的发丝遮不住他似水般温柔的眼眸,少年接过毛巾,露出了小穹见过最多的、也是最摄人心魄的笑容。
“谢啦!穹。”
咔哒一声,浴室门重新关上,少女的心却没有停止剧烈跳动。
不管再看多少次......也还是不会腻啊,哥哥。
毕竟这个笑容......从被你收养那天起,就一直、一直对我露出着......
只对我......
少女捂着胸口,迷迷糊糊地回到房间,咚的一声仰躺在床上。
春日野穹边这般自言自语着,边拿过床边她最喜欢的黑色兔子玩偶,轻抚着它的耳朵。
“明天空就要去学校了......又有五天不能完整的见到他......啊,他说不定放学后还要给那三个偏科生辅导......”
“......等等,辅导?!!!”
“我洗好了哦,晚饭想吃什么?”
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得——啊......都可以,我都吃!”
春日野穹迅速坐端正,大声回应道。
浅草寺空并没有进门,在门外思考了一阵后给出了提议。
“吃老哥特制的乌冬配炸鸡块怎么样?再过两个小时我就要去上班咯,太复杂的来不及做哦。”
“嗯嗯,空快去吧!”
浅草寺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春日野穹长舒了一口气,双手将兔子玩偶抱至自己身前。
“不行......一定要阻止一切空降嫂子的可能性!”
......
“我开动了。”×2
不大的餐桌两边各摆了一份餐点,包含一碗甜酱油乌冬、底下垫着卷心菜丝的炸鸡块配美乃滋、一杯绿茶。
“炸鸡块好好吃,空的手艺又又又又进步了!”
小穹一边爽吃着炸鸡块,一边不忘对老哥夸夸,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浅草寺空笑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炸鸡。
“空......校长先生有和你说过那三个偏科生是男是女吗?”
春日野穹咽下一口炸鸡块,有意无意地挑起话题。
“这倒是没和我说过,穹是担心我会喜欢人家吗?”
“才不是......”
春日野穹咬着筷子低下头,眼神飘忽着。
笨蛋,我担心的是人家喜欢上你啊!
说完,少年拿过桌上的一副黑框眼镜戴上,接着把头发披散下来,对着自家妹妹笑了笑。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啊......”
春日野穹依旧小声吐槽着,语气不自觉变得欢快了。
对哦。
空为了防止女生向自己告白影响学业,在学校一直是这个造型来着,更别说他根本不懂恋爱这种东西......
那我就放心了!
“好了,我得去上班咯。在家好好呆着,碗等我回来再洗。”
浅草寺空边说边起身。
其实小穹有过好几次自告奋勇要帮忙洗碗,然后当天家里就会多一笔买新碗的开支......果然还是自己来吧。
少女将少年送至门口,饶是初夏,傍晚的温度也有些微凉。
她如往常那般将少年轻扯到自己对面,让自己的视线能与他的胸口平齐,轻车熟路地紧了紧他的领口。
这是春日野穹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只有她有这个权力,为眼前的少年如妻子对待出门的丈夫那般整理衣襟。
“还记得我要说什么吗?”
少女状若无事般抬起头,让夕阳的光线掩盖住自己微红的脸颊。
浅草寺空低头看着她,那双茶色的眼眸在镜片后漾开温柔的笑意。
“当然记得啊——路上小心,准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