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忽然道:“哎,对了,我去参加那个什么科学边界沙龙,你跟去干啥?怕我再把自己挂吊灯上?得了吧,这么疼,我不想再来一次了。”
“哎呀哥你可别开这种玩笑!”
小徐脸瞬间涨得通红,赶紧摆手,挠着后脑勺往后退了半步,
“一半是怕你再想不开,另一半真是强哥的死命令——他说最近好几个自杀的科学家都去过这个什么科学边界的会,邪门得很,让我跟紧了,别让人给你灌什么迷魂汤。”
他说着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点,露出挂在里侧口袋上的金属录音笔,壳子锃光发亮,是2007年电脑城最畅销的那款:
“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我就坐你后排,假装是你带的学生记笔记,啥动静都能录下来,绝对不露头。哦对了我练过三年散打,真要是有人找事,我护着你绝对没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点,脸色有点严肃:
“还有刚才那个刀疤男,我打发走他之后,看见他打了个出租车往中关村南大街方向去了,就是你那黑卡上印的开会地址。我已经跟强哥说了,他说明天会安排便衣在大厦楼下盯着,你不用怕。”
输液管里的药水滴得慢了些。夏尔扫了一眼视野里的倒计时,正稳稳跳到1174:13:22。没有再出现突然跳秒的情况,像是智子暂时接受了他“同意参会”的选择。
窗外的太阳爬得高了些,晒得病床边缘暖乎乎的。小徐把温好的小米粥递到夏尔手里,还特意多给了两张纸巾:“快吃吧,凉了就犯酸,待会护士就过来给你输今天的液了。”
夏尔问道:“怎么?你们怀疑那个什么科学边界有问题?”
小徐脸色瞬间一变,赶紧扭头看了一眼关得严严实实的病房门。又凑过来把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一只手还下意识捂了捂口袋里的录音笔:
“哥,这话我可就跟你说啊,你千万别往外漏,不然强哥能骂死我。”
刚好外面传来护士推车的滚轮声,他立刻闭了嘴。等声音远了才继续凑过来,脸上带着点后怕的神色:
“这仨月全国已经死了七个顶尖物理学家了,要么是这个科学边界的会员,要么去过他们的交流会。上个月上海那个搞高能核物理的张教授,去完他们的沙龙回来半个月就跳了楼,遗书就写了七个字‘物理学不存在了’,跟你家笔记本上写的那半句一模一样,你说邪门不邪门?”
他挠了挠后脑勺,又赶紧摆手:“具体有啥问题我们也没实锤,不然早就动手查了,就是怕打草惊蛇。强哥特意交代了,明天去了他们给的水别喝,给的东西别拿,他们说啥你就嗯嗯啊啊应付着,别跟着他们的话想太多——最近好几个自杀的,都是去完之后说什么‘规律没了’‘活着没意思’,怪得很。”
夏尔不屑道:“物理学不存在?切,哪个傻子信这个?哦……草,把我自己骂进去了。”
夏尔视野里的淡白色倒计时正稳稳跳到1174:13:11。窗外的太阳晒得胳膊暖融融的,床头柜上那台银灰色V装具的球体logo被光扫了一下,反了点冷光。
小徐“噗嗤”一声笑出来,手里端着的小米粥晃了晃,差点洒在被子上,赶紧腾出一只手擦了擦嘴角:
“你可别说,之前我们调你近三个月的邮件记录,强哥还念过你给申玉菲发的内容,说你写什么‘现有理论框架已经完全无法解释实验结果’,还给你起了个外号叫‘轴二’,说你们搞物理的都这德行,钻牛角尖能把自己钻进去。”
夏尔点点头:“没办法,物理这玩意,不钻进去根本出不了成果。”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护士举着两袋透明的输液液走进来,扫了一眼床头卡上的“夏尔”两个字,又低头核对了手背上的留置针标签,动作麻利地把输液袋挂在架子上,排了管里的空气:
“3床是吧?今天输的是营养神经和消肿的,滴速给你调得慢,要是手麻、头晕或者脖子疼得厉害就按呼叫铃。”
她扎完针调完流速就推着车走了。
小徐等她的脚步声远了,才低头按亮手机扫了一眼新消息,抬头跟夏尔说:
“强哥刚回的,说我上午跟他说的那个刀疤男就是潘寒,科学边界的对外发言人,上了我们重点监控名单的。明天科苑大厦的电梯、消防通道、楼下路口他都安排了便衣,那货要是敢搞事,当场就能摁住。”
夏尔:“长那样,居然还是个搞科研的?你不说我以为是收债的。”
夏尔视野里的淡白色倒计时稳稳跳到了1174:12:49,每秒一格的节奏平稳得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钟。没有任何异常跳动。
窗外的风小了点。楼下卖水果的小贩吆喝声顺着窗户飘上来,带着点春天的暖意,完全看不出半点山雨欲来的样子。
夏尔又轻轻晃晃自己脑袋,试着小幅活动了下脖子,道:“不知道我以前怎么想的,也许就是做课题做魔怔了。正好,我现在啥都不记得,脑子倒是变得清醒得很!”
小徐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拍大腿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小米粥洒在被子上,语气里的兴奋都压不住:
“太好了哥!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我这就给强哥发消息说你想开了,他昨晚上还在走廊念叨,说你要是真钻牛角尖走了,又多一笔查不清的糊涂账。”
他刚低头按手机按键,夏尔视野里的淡白色倒计时突然毫无预兆地闪了三下——一行歪歪扭扭的蓝字飞快划过视网膜,正是笔记本上那半行“物理学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快得像自己脑补出的幻觉。不等定睛看就彻底消失了。倒计时依旧稳稳跳在1174:12:37,没有多跳也没有变色。
夏尔心里暗道:“这装神弄鬼,还没完了。”
床头柜上的诺基亚“叮”的响了一声。这次是正常的13开头的本地号码,屏幕自动跳出备注:申玉菲。
内容短得像她本人的说话风格:
【夏尔研究员,明天的交流会请携带你2月的极低温对撞实验原始记录,我们安排了专项讨论环节。若需要帮忙整理资料,可以随时联系。】
小徐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压着声音说:“这女的果然一直盯着你。刚强哥还说,申玉菲最近联系的全是做基础物理实验的研究员,只要是去过他们交流会的,要么主动停了手头的实验,要么就……”
他没说完后半句,只是扫了一眼夏尔脖子上的勒痕,意思不言而喻。
风刮得那两页散在床边的实验报告翻了个面。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个日期:2007.4.30。
刚好和视野里倒计时归零的时间完全吻合——看字迹是原主的手笔,应该是他之前定的极低温对撞实验最终结题的日子。
夏尔不禁想发笑:“尼玛?这是……什么玩意?课题论文死线倒计时?那……那确实会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