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进之介手按刀柄再次缓缓拔刀:“我真是受够了和这种不长脑子的贱畜对话了。”
“长了耳朵听不懂人话是么......”
噌。
只细如蚊呐的一声。
少年拔刀,如信庭漫步般挽刀向前,苍流色的剑气再次喷薄而出。
这次不似澎湃的浪涛,不似湍急的激流亦不似飞散的泡沫......只像是一场在晴天下飘洒来的毛毛细雨。
就好像风很和缓,雨也温柔。完全不必急着去躲避,反而张开双臂去迎接那奶蜜似的甘甜才像是一件乐事。
挟带千钧力道有如活蟒的缎带随着少年不退反进地迎入,霎时截截坠地如被安抚去了所有的戾恶。
看似很慢很长,当他眨眼到了女鬼背后之时,却只过去了不到数秒而已。
嚓。
如瓜熟蒂落。
女鬼的首级已从身体搬家,坠落在桥面老朽的木板上好悬没给砸透,只是个洼。桥面晃动间又轱辘轱辘地滚到了一旁。
而此时她脸上的激愤还未彻底向惊愕转变,像按了暂停键一般被定格了下来。
“找家里大人就老实地去叫就是了,非得挨一顿打......尖不尖呐?”
进之介收刀入鞘,微微偏头向后斜睨,并不用正眼相看地问道:“都是你给惯的吧?”
“......‘妓夫太郎’。”

这次进之介没有斩首紧跟火化,女鬼的脑袋自然能重接回去......却并没有。
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她的落败急切地从她脖颈的伤口里涌动着钻出——一条油绿绿的瘦影。
不似艳鬼那般的丰腴白嫩,能形容这瘦鬼的唯有“枯槁”一词。
伴随着瘦鬼的出现,暂停键才像是又被重新摁启。
艳鬼像个被吓懵了孩子,这时才回过神想起来似的开始哇哇大哭。
无头的尸体倒在桥面上甩动着藕似的白臂和丰腴的美腿,似小孩般地闹腾,一旁掉了的脑袋也跟着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欧尼酱啊啊啊啊——”
“脑袋又被砍下来了啦!唔哇哇啊啊啊啊......”
这二鬼竟是一对兄妹。
“啊啊、怎么又被砍下来啦?”
体征为雄性、被叫做“妓夫太郎”的瘦鬼苦恼地摊开竟颇显宽阔的臂膀,一把便将自己妹妹的脑袋和身体全都给拦到了怀中。
他细心地把配件儿都给组合好,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抬起手刮了刮妹妹的鼻子,擦拭着她仍大颗大颗往外涌的泪水:“别哭别哭、只是脑袋掉了而已,自己接回去就好了嘛。”
“难得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可一定要保护好记得吗?”
他捧着妹妹娇嫩的脸蛋,凑近去像是怕吹气都会伤害到她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上面沾染了的些许灰尘都给仔细地吹散干净。
若是能忽视他们身上所存在的异常感与浓得化不掉的血腥味儿,还真会以为他们只是随处可见的感情很好的兄妹而已......但他们是恶鬼,比没有人形人智全凭本能行动的魔物还要糟糕的人类之敌。
所谓的恶鬼都是由一个最初的源头通过血液传递转化而来的,其中吃的人越多或是拥有这个源头血液越多的鬼便越强。在足足千年的肆虐时间里便慢慢养蛊出了十二体被称作【十二弦月】的干部级恶鬼,是个顶个儿的穷凶极恶。
苍林里的不过是些随便就能被踹死的野狗和有名字跟没名字也无甚区别的货色,对进之介来说到这里才算是开始有点儿意思了。
【上弦之陆·娼鬼兄妹】

眼前浮现出了这二鬼的标识。
这个地方很有意思的一点是,稍微有点儿能耐的都会搁脑袋上面浮个字号出来。
这和他还在东瀛岛的时候可是大不相同,也和欧拉丽地下城的其他区域不一样。
不仅是他曾经所处的鬼杀队亦或是现在的地下城,队员或冒险者的折损很多时候都与情报的缺失密不可分。
若是看到的第一眼能知晓对方的名头及时地打起警惕或者干脆就战术性撤退,那么伤亡情况肯定是会好上许多的。
并没有打扰这一时的兄妹情深。进之介只是正过了身来手紧了紧刀鞘,冷冷地凝望并不言语。
中场已过,哄好了妹妹“堕姬”的妓夫太郎晃手便凝出了两把腥臭的血镰刀于掌中握定,咬牙切齿地转了过来:“欺负我可爱妹妹的败类在哪里......咦?”
“是你?”
显然是也认得进之介,以至于一时间妓夫太郎都没有急着动手,反倒和他说起了话来:“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又是你小子啊。”
老鬼掏了掏耳朵,像是很艰难地从脑海里憋出了这么个名字。
“是煌进之介(Kou Shinnosuke)。”
进之介没什么表情,只是眯着眼观察着妓夫太郎。嘴里讲着存在于更久远以前的记忆碎片里,连他自己都已不明其意的梗:“不要讲得别人像是什么会用儿童脚踏车当变身道具战斗的五岁蒙面警人似的。”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理所应当的,妓夫太郎压根儿就get不到点上。
与此同时,他那佝偻着的腰身微不可查地挺直了一点,似是随意地抱怨道:“啧。我果然还是不擅长记你们这种小白脸的名字呐......”
“瞧出来了。”
进之介报以冷笑,毫不掩饰地直接向前迈动脚步:“毕竟光是记住我这般的姿容,对你这样的老鼠来说都是种折磨嘛......”
“欧尼酱,别和他废话了!”
堕姬身上下流服装的缎带仿佛活物,能够自由地活动生长:“咱们并肩子上!”
噌!
话还未说完,便见一道激荡的苍流色剑气迅猛地朝堕姬兜头斩来!
“休想!”
妓夫太郎显然要比他草包的妹妹老辣,把一对镰刀舞出道道腥风好悬才架住了这凶险的一刀,没让妹妹重蹈覆辙脑袋再次变成皮球。
堕姬的脸本来就没血色,这一下变得更白了。
一击不中进之介飞身后退数步,避过左右交叉撩来能把人剁成两大段两小段的割斩。拔出短刀再次双持,撇了撇嘴道:“挡得住一刀不算什么。”
他旋即目光一厉,再次踏步前冲。遒劲的双臂把双刀舞成了乱银飞花,刀刀都不离堕姬的要害——“有本事你就全都挡下来!”
“卑鄙!”
妓夫太郎拦住少年去路,咬牙和他对刀。掌中比生铁还硬的血镰被砍得嗙磅作响,血屑飞溅几乎都要被震得脱手而出,恨恨地吼道:“我要在你那张小白脸上再刻一镰!”
“被一起变成灰之前能做得到就尽管来!”
就这样,一个少年两头老鬼,在这吱呀作响的木桥上再次步入了赌上性命的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