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了湿度的氧气驱散了睡意，阮梅完成空间站的程序自检，走到大厅时看见梅比乌斯的身影。后者正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披了件薄毯盖在胸口之下，眯着眼睛不知是休憩还是闭目沉思。
“难得看见你在这里放松心神，来杯茶？”
阮梅坐在一边问道，梅比乌斯的科研作风非常传统，习惯整天在泡在实验室里研究生物。这方面阮梅就不同了，适宜的下午茶时间和精致的糕点是她青睐的事物，还被另一位好友打趣过是离不开茶水的夏日梅花。
梅比乌斯微微睁开眼皮，余光瞧见阮梅，随意调整了下胯骨。
“茶？唔，不用。”
阮梅眉毛一挑，眼眸在梅比乌斯露出毯外的淡红肌肤停留半秒，贴心地说道：
“你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给你准备些润喉的茶叶。”
“那不算什么问题，等你煮好水，身体自己就痊愈了。”
“的确，这具命途糅杂的肉体具备非常优秀的自愈能力，不会患上人类的疾病。不过——”
桌面翻转成茶桌，时刻沸腾的热水注入水壶，飘起一阵水汽吹过。阮梅将茶叶抖落进茶壶，神情专注地看着茶叶在液体中膨胀，戛然而止的转折让梅比乌斯犯了强迫症。
“不过什么？”
“不过﹣”
将茶杯推到梅比乌斯面前，阮梅起身坐在她的脑袋边，在娇躯紧绷的梅比乌斯身边细声道：
“这具身体难以频繁承受魔力的过量透析，会触发你基因里的成长序列，亲爱的。”
梅比乌斯忍耐的表情一秒破功，捂住自己升温的脸蛋，声音有气无力：
“可恶的小白鼠……我今天就不该离开房间，省的被你看出来。”
“不，那样的话我会亲自敲响你的房门，关心自己的实验素体是实验过程中重要的注意事项。”
阮梅俯身贴近梅比乌斯的脸庞，发间的幽香顺着垂落的几缕发丝流下，似是轻轻拂过后者的鼻尖。
“你的身高比昨天成长了五厘米，整具身体的数据在一晚度过了三年的成长期，以及浓郁到连拉姆都能嗅到的生命力。那是魔力溢出的表现，还夹杂着丰饶特性的虚数能量，在代谢程序中起到良好的循环作用……”
梅比乌斯的俏脸猛地涨红，把阮梅的手飞快抽出，狠狠瞪了她一眼。
“别摸了！”
“我可以强调一下，刚才的“溢出”是一种描述用的比喻手法，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精力满满啊。”
“我有什么办法，昨晚被发情的小白鼠背刺了一晚上，意识跟不上就昏过去了，被动吸收魔力的效率完全抵不上输入速度。”
梅比乌斯咬牙切齿地说道，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丝织物下的双腿如蛇般蜷缩。
“小白鼠的繁衍欲望和繁衍行为成正比递增，连方式都是多种感官的连接，鬼知道是谁给他留的天性爱好，下次干脆克隆个我丢给他算了。”
易尧不仅一次动用过量子体态，每次使用后都需要恢复人性，唯一相熟的梅比乌斯就变成了最好的帮助。这个过程漫长且消耗梅比乌斯的精力，这种本能感官占据上风的行为她还没有习惯，尤其是在被易尧掌握主动的情况下。
“人类的皮肉他随便都能创造，从细胞、精神到灵魂都不在话下，易尧只是依恋精神中留存的那些熟悉之人的样貌，而你是他目前唯一找回的依靠。”
阮梅作为旁观者十分淡定，端起茶水递给梅比乌斯，解释道：
“那不是简单的生物本能，而是补足认知情感的过程，是易尧在找回身为人类的感情锚点。”
易尧想要的不是肉体本能的宣泄，还有另一种感情的交互。和曾经使用的精神化身不同，他更痴迷的是梅比乌斯那理性的表情在逐渐变化的体感中驶向失控的过程，这对易尧而言就是乐此不疲的每日任务。
说到这，阮梅给自己也泡了杯茶，温和地说道：
“当然要是你觉得实在疲惫，的确可以克隆一个自己用来代替，我会在其中植入假想大脑作为你真实的情绪回应。不过要与易尧提前说好，他识别生物的方式太过特殊，即使是我的技术水平也难以伪装。”
“唔，也不是不行。”
茶水滋润着干涸的口腔，梅比乌斯感觉自己的腰肢和双腿上的肌群还略显酸痛，揉捏了下肩膀的关节叹道：
“我先做个素体，强度不用太高也不能太低，小白鼠的力气不小。”
“嗯。”
阮梅抿了口茶水，嗅着醒神的清香，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好奇之色。
啵。
透明的传送门在客厅外打开，一个白大褂和半透明的灵魂从中跳出，在削切空间的光束射来前关闭。
梅比乌斯面前展开一道投屏，略微扫视一眼，惊讶道：
“这个空间波频属于易尧的传送枪，小白鼠回来了？比我想象的要快。”
易尧不是吃亏的主，找完阮梅的麻烦，第二天就去星际和平公司算账。如果说之前只是商务上的不融洽，波尔卡一出手就升级到了生死危机的程度，他不会容忍身边的人被这种级别的敌人威胁。
所以在梅比乌斯那儿操劳一晚后，心灵锚点稳固的易尧早早出发，拿紫藤花的触手给自己剃了个地中海的滑稽发型就开虫洞走了。以梅比乌斯对易尧“今日仇今晚报”性子的了解，他报复打击的方式向来简单粗暴，不把整座庇尔波因特拖到【家族】里甩卖了都算客气的。
阮梅也知晓易尧的行动，拿起手机打开公司要闻，脸上多了一分惊讶。
“没有任何庇尔波因特的相关要闻，不过有67%的文明代劵出现了大幅度的跌落，以及19%的业务暂时休止。看来公司压下了一些足以让市场震荡的大事情，即使封锁了所有消息的流出，对那些即时性较强的业务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商务类的打击？”梅比乌斯感到疑惑，嘀咕道：“小白鼠不擅长这种麻烦的领域，想要让一个纵横宇宙的商贸势力伤筋动骨，他做了什么？”
“答案正在朝我们走过来。”阮梅不急不缓地说道。
脚步声穿过廊道，先传来的却是争吵，那是灵魂形态的易尧和留着蓝色地中海发型的老男人在互相攻击。后者是他【连接】到其他异界资讯后借出去的身体，但这个名为瑞克的家伙是易尧迄今为止见过最没节操的科学家，连他那深不见底的知识都蒙上了一层低俗的尘埃。
【瑞克】扭开不锈钢的随身酒壶，仰头痛饮在嘴边留下一抹邋遢的水渍，含糊不清地喊道：
“别抱怨什么，小子，反正你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一个跨越多宇宙的资本主义集团的信用嗝~信用货币变成了零，就是在给他们脖子上套了个锯条链，足够让那些睡在钞票上的后现代主义巨龙返祖成蜥蜴满地乱爬了。”
易尧没了那副随和的态度，大声反驳瑞克：
“但原计划是至少一天，但现在只做到了五分钟，这都是因为你！”
“我？”瑞克摊开双手，嘲讽道：“所以你要一个十分钟前还在上厕所的屎男跨越多维宇宙过来，把你看不顺眼的资本主义从世界上抹掉，就靠你从量子里捏来的资讯端口？这里可不是什么心想事成的动画片。”
“问题是你本可以做到！”
易尧的声音不可避免的变大，甚至有几分气急败坏：
“你都已经骇入网络了——如果不是你在员工桌上找到一张雌性生物的照片，然后向其他分公司发送“这个尤物住在哪”这种骚扰短信，我们还不至于那么快被一群忆者围攻！”
“嘿，她有三只手三只脚还有三个乳“哔——”，你知道在深吻时对方还能空出手握住你的“哔——”是多爽的一件事吗？我得告诉你，任何一个宇宙的庸俗人类都爱看这种事情，包括正在审阅资讯的那群高维混蛋。”
“好吧，还是个福瑞，你这种人嗝~就应该去支持那些黑“哔——”总统，反正连干直升机的人都能有一张选票。”
瑞克又往嘴里灌了几口不知浓度的酒精，在身上摸索了一会掏出手机，翻找收件箱：
“让我看看她有没有回信，那什么公司应该会发送一点可用信息来拖着我保持通讯，然后循着信号找过来讨论一些赔偿事宜。可能是一笔卖掉一个宇宙也还不起的债务，又或者是每天注入一升致死液的无期徒刑，想想都——算了吧，谁会在乎还没发生的事。”
“我在乎。”
易尧抢回了自己的手机，狠狠瞪了瑞克一眼：
“我已经看过了那张照片，它是另一位公司员工的老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是吗？正巧我也检查了下工位残留的dna，她们缺乏弱光传感器。只要把灯关上，她不会怀疑习惯的生“哔——”器为什么变成了超大号迫击炮，承受我的真理就好。”
瑞克随口念叨了一句，把自己的裤子一脱到底，浑浊的双眼里涌上几分兴致：
“这玩意儿真不错，比我塞进血管里的泵压纳米好用多了，那什么魔法能不能给我授权一下？nice！能变成各种大小和形状，连字母Q都能弯出来，孩子你天生就是钻洞的料！”
“结束了结束！你已经把我给你的好酒喝光了，这次委托到此为止。”
易尧一把钻回自己的身体，瑞克也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即将消失，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好吧，又一个卸磨杀驴的混蛋，但我很酷，我不在乎。”
手中的不锈钢酒壶溃散成蓝色粒子，易尧拿回了自己的身体，长长地松了口气。在瑞克这个瘟神污染寰宇生物的基因前，他至少得先保住自己的名声，省的被瑞克顶号去祸害那位公司员工的家人。
当然这份庆幸直到他转头看见客厅的阮梅和梅比乌斯为止，易尧脸上的表情从放松都紧绷，然后瞬间崩塌。
“我他喵……你们看到了多少？！！”
梅比乌斯收回目光，躺回沙发，阮梅则好心提醒道：
“大概从那个疯狂科学家大谈异形性癖的时候开始，记得把裤子穿回去，亲爱的。”
以肉眼难以反应的速度把自己的内裤和裤子拉回腰间，易尧闪身坐在梅比乌斯身边，朝着阮梅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那只是一段糟糕的相处时间，我要用到另一个宇宙的知识，所以才让一个疯狂科学家把意识投到我身上，梅博士你能理解吧。”
“当然。”阮梅笑而不语，宽容地说道：“我会无视那些独特的交流内容，包括长着狐耳的审美观。”
梅比乌斯歪了下头，两只手在头顶竖起食指中指，问道：
“需要我给自己移植一双狐耳吗？福瑞小白鼠。”
“不要！”
易尧栽倒在沙发上，掀起毯子想往梅比乌斯怀里钻，被后者嫌弃太过高大赶到另一边的沙发。
“额，技术上的事，我不太理解细节。那个叫做瑞克的科学家是彻底的虚无主义者，一生都在致力于用最复杂的方式解决最简单的事情，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完全无法和他的思考方式共轨。”
易尧正要给两人分享这次的公司大冒险，查德威克忽然手忙脚乱地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手机。
“阮梅女士，公司解封了我的账户，然后又发了一封道歉信！”
他这是担心邮件里又留了什么模因标记，过来恰巧三人都在，便转而一起浏览里面的内容。这次邮件的内容诚恳了许多，比起上次虚伪且空洞的致辞，主要是公司解除了对查德威克和易尧封杀的声明。前者的账户得以解冻重新使用，后者则将此前中止的文明商务重新启动，并免费赠送了长达一个琥珀纪的广告时间。
【……公司希望与客户之间不再有严重的误解与冲突，也请易尧先生与查德威克博士勿要计较此前某些高层的冲动行为，我们会对涉事员工做出应有的惩戒。若易尧先生不满意相关赔付，公司愿意展示更多诚意以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请停止对信用点体系的攻击……】
易尧不喜欢那些客套的语气，视线迅速扫过重要的内容，然后看向查德威克。
“这算是和解了？看来我的拜访还挺有效果。”
“易尧先生做出反击了么，我想也是。”
查德威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将手机递给阮梅检查，然后对易尧解释道：
“很显然的确如此，因为刚才公司所属【人才激励部】的主管姆托尤因·拉杰·扎扎德已经联络我，想要进行一次正式的友谊性会面。这个部门主要负责公司中的人才挖掘、员工激励与人脉维护业务，行事风格和名声多为正面形象，代表着公司的善意。”
说完这些，他正了正神色，对易尧说道：
“那么，易尧先生可以从我这对公司作出回应，决定是否和解。”
易尧挠挠头：“额，他们的邮件不是发到你那儿了么，你的意见呢。”
“我个人遵从易尧先生的选择，毕竟是你将我从公司内救出，由我牵连了易尧先生在公司委托办理的商业。而且实际而言，短时间内并不准备返回科研事业的我对公司并不依赖，不应该为一些蝇头小利成为掣肘易尧先生的拖累。”
查德威克爽朗一笑，随意地摆了摆手，坦然说道：
“所以易尧先生尽管去做，成为你的朋友是我的幸运，这份友情在公司面前从来不是与利益相关的等式。”
当事人之一选择将决定权交给易尧，在和阮梅与梅比乌斯讨论后，易尧便决定将这段恩怨告一段落。毕竟他本来的目的就是如此，如果不是波尔卡的到来激化了纷争，他也不至于去篡改信用点体系这一公司要命的基底。
“那就和解吧，让公司恢复我的文明寻找业务，寰宇里恐怕没有比他们面积更大的组织了。反正他们也没敢要赔偿，改天我再去下庇尔波因特逛逛，听说他们还有参观存护星神的服务？”
食指敲了下手机的背面，易尧把它递还给查德威克，把玩起自己的手机。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看，公司就很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