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后背死死抵着一根被风蚀成利刃状的岩柱。
粗糙的岩面在午后毒辣的日头下晒得滚烫,那股灼烧感透过薄薄的作战服,像是烙铁一样紧贴着他的肩胛骨,却反而让他愈发冷静。
林远像条脱水的狗,瘫在他脚边,剧烈地喘息着,看向付星城的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一丝无法理解的敬畏。
撤退?
这个念头甚至没在付星城的脑海里停留过零点一秒。
他从战术包里摸出四枚硬币大小的震动感应器,金属外壳冰凉。
他看也不看,直接将东西塞进林远抖得像筛糠的手里。
“按我说的位置,埋进岩柱底部的晶矿里。”
“什……什么晶矿?这里只有石头!”林远的声音都变了调。
付星城没解释,只是抬起手,用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
在他的视野里,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石林,地底深处却交织着一张极其不稳定的能量脉络网,而那四枚感应器,就是引爆这张网的雷管。
【最优声波干涉路径已生成。】
“左前方十七步,三点钟方向,地表下三十公分。”付星城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说明书。
刀疤刘的重型装甲车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犀牛,碾碎了石林入口的宁静。
密集的岩柱严重干扰了视野和雷达,他烦躁地抓起对讲机,咆哮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都他妈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找死吗!”
付星城靠着岩柱,缓缓闭上了眼。
外界的一切嘈杂都被过滤,整个世界在他脑中化为一张绝对安静的三维雷达图。
三个刺眼的红点,正沿着预设的轨迹,一步步踏入死亡的棋盘。
他的指尖在一张从林远身上撕下来的草稿纸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进行某种倒计时。
当其中一个红点,代表着左翼那辆侦察越野车,精准地压过雷达图上一个被标记为“高危”的区域时,付星城的指尖在纸上重重划下了一道横线。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秒之后。
远处传来一声金属被硬生生撕开的闷响,紧接着是驾驶员短促的惊呼。
那辆高速行进的越野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住,车头高高扬起,随即整个车身瞬间垂直下陷,悄无声息地被流沙吞没。
沙面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只有一根通讯天线还在沙面上神经质地疯狂摆动,像一只溺水者最后伸出的求救之手。
“老大!”侧翼的魏兵看得热血沸腾,下意识就要举枪,却被付星城抬手轻轻压下。
付星城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林远身上。
这个可怜的工程师正因为极度的紧张而不停地吞咽着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的轻响。
付星城一把将他拽起来,拖到一处被岩石半掩盖的、伪装成废弃信号基站的设备旁。
“干扰坐标,指向石林最深处。”
在系统的辅助下,一组足以以假乱真的虚假信号被瞬间释放。
雷达视界中,代表刀疤刘的那个最大红点果然出现了片刻的犹豫,随即猛地调转车头,朝着错误的方向加速冲去。
重型装甲车排出的浓重黑烟在石柱间弥漫,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将本就昏暗的阳光彻底遮蔽。
就是现在。
付星城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锁定结构弱点:‘屠夫’外骨骼装甲,左肋下三寸,能源传导线接口。】
他的身影从十米高的岩柱顶端一跃而下,下坠的风声在他耳边呼啸。
手中的等离子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刺骨的蓝色电弧,整个动作因为追求极致的精准而显得有几分机械和非人。
“轰!”
他落地的一瞬,切割已经完成。
刀疤刘甚至没看清人影,只觉得左肋一麻,随后,覆盖全身的外骨骼装甲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电火花爆响,整个人像个被抽掉所有电线的提线木偶,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没死。
剧痛和羞辱让刀疤刘彻底疯狂,他甚至没想着站起来,而是躺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扣动了挂在手臂上的榴弹发射器!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狭窄的石林中引发了恐怖的回音效应,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来回冲刷。
也就在这一刻,付星城的雷达图上,石林最深处,那条被标记为巨型数据矿脉的区域,猛地由象征稳定的蓝色,瞬间爆成了代表极度危险的赤红色!
一股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心悸的过载反应,正以指数级速度疯狂攀升!
“不好!”
付星城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林远的衣领,疯了似的朝反方向狂奔。
他们身后,岩层大面积断裂的闷响连成一片,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声音沉闷而恐怖,像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巨兽,正在地心深处,缓缓翻动它庞大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