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放学铃声响起,D班的教室如同退潮后的沙滩,迅速变得空荡。
大部分学生都迫不及待地抓起那份珍贵的“答案”,便是急匆匆地赶回宿舍,打算利用这最后的时间进行“突击背诵”。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零星几人。
林木看着正低头认真整理书包的栉田桔梗,想了想,出声叫住了她。
“栉田同学,等一下。”
“嗯?林木同学,怎么啦?”
栉田桔梗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分发答案后的些许疲惫,但笑容依旧明亮。
“有点话想单独和你说,换个地方吧。”林木言简意赅,率先朝教室外走去。
栉田桔梗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学楼走廊,来到了教学楼后方一处僻静之处,这里有一座小巧的古典凉亭。
平时除了偶尔有学生路过,很少有人特意停留,确实是个适合说点私下话题的地方。
林木走到凉亭边,没有进去坐下,只是随意地靠在了一根漆成暗红色的木质廊柱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白色的短发和冷峻的侧脸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他嘴里叼着一根新拆的柠檬味棒棒糖,目光投向远处修剪整齐的草坪,语气平淡,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栉田同学,”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学院……从不会容忍规则存在如此明显的漏洞。
你能拿到这次期中考试的答案,大概率不是你的‘门路’有多厉害,而是学院……或者说,是规则制定者的某种‘默许’。”
栉田桔梗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神情微微一凝。
林木没有看她,继续用那种平淡且直接的口吻说道:“这次考试的答案或许能管用,让D班大部分人不至于立刻退学,给D班一个喘息的‘机会’。
但下一次,下下次,绝对不可能再有同样的‘好运’。
学院不可能,也绝对不会一直给D班‘擦屁股’。”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向栉田桔梗。
眼眸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平静:
“以后再遇到类似‘捷径’或者‘机会’的事情,别再主动去揽,也别抱侥幸心理。
如果你到时间带回来的是错误答案,到时候其他同学该如何对你呢?
这所学校……比你想象的要‘公平’得多,也残酷得多。
它给你看的‘漏洞’,往往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的话像一阵微凉的风,吹散了栉田桔梗因为成功拿到答案而残留的些许兴奋和成就感。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份被许多同学视为救命稻草的纸张,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
林木的话并不难懂,结合学院之前展现出的严苛规则和茶柱佐枝那冷漠的态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啊,如果答案真的那么容易拿到,学院岂不是形同虚设?
自己当时只想着帮大家渡过难关,却没想到这一层……或者说,不愿去深想。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这次的笑容少了些之前的亢奋,多了几分清澈的感激和暖意。
她看着林木,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了,林木同学。谢谢你,特意跟我说这些。”
她的语气真诚,全然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没想到你平时总是懒懒散散、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样子,居然还会这么关心同学和班级……考虑得这么远呢!”
她的夸奖直白而热烈,带着栉田桔梗式的坦诚,仿佛真的只是感动于林木的“好意提醒”。
林木看着她那张写满“你真是个好人”的明媚笑脸,听着她完全理解到另一个方向的感谢,心里掠过一丝无奈。
他刚才那番话的重点,明明是“规则陷阱”和“别再做类似冒险的事”,到她这里,却变成了“林木同学真关心大家”。
算了。
他本就没什么兴趣去纠正别人的理解偏差,尤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偏差。
摆烂之人的关心,当然如果那算关心的话,多说无益。
反正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听不听,悟不悟,是她自己的事。
于是,他只是对着栉田桔梗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感谢,或者说,结束了这个话题。
然后便直起身,拍了拍倚靠柱子时可能沾染衣服上的些许灰尘,转身,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全程再没多说一个字。
栉田桔梗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答案,脸上带着未褪的笑容。
目送着林木那挺拔却透着慵懒气息的背影,沿着碎石小径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
直到林木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地、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变如脸这一块,变脸不扣豆)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却让那惯常的甜美弧度显得有些……微妙。
她低下头,眼眸深处,一丝极快、极淡的、与平时阳光开朗形象截然不同的探究与某种……
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悄然掠过,如同湖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暗流。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点甜腻的意味:
「林木同学……还真是温柔呢。总是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刻,说着看似冷淡却实际在提醒别人的话……
真让人……想要一点一点,把他藏在懒散表面下的所有心思,全部、仔细地、挖出来看看呢。」
随后栉田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完美无瑕的、活力满满的笑容。
她将答案仔细地收进书包,拍了拍脸颊——好了,别想这些了。
她和班里的几个女生约好了,放学后一起去学院商业街逛逛,顺便采购些生活用品和小零食。
毕竟,如果这次班级真能拿到点数,下个月就能稍微宽裕一些了。
只是转身离开凉亭时,那步伐似乎比平时轻快中,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雀跃。
另一边,走在回宿舍路上的林木,突然毫无征兆地感到后背一阵莫名的发凉。
仿佛被什么冰冷而粘腻的视线悄悄舔舐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抬手摸了摸后颈。
奇怪……明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难道……有人想暗害我?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可能性,难道是A班那个心思深沉的坂柳有栖?
但她好像也没理由现在动手。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超能力带来的敏锐感知偶尔会有这种类似“预警”的直觉,但通常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