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劈向霜星，火焰巨人咆哮着吞噬一切，冰晶触碰到烈火的瞬间纷纷融化。霜星没有束手就擒，她凝结全身的力量，源石技艺在此刻发挥到顶点。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火焰利刃和冰晶僵持在空中。但是没过多久，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传来。随后，冰晶如碎玻璃般裂开，碎片在高温中蒸腾成白雾，模糊了四周所有的景色。
在一切都将被火焰和水蒸气淹没前，唐明看到霜星好像朝自己说了什么，但他没能听到她的声音。烈火最终吞噬一切，霜星的身影在空中消失。
一切归于沉寂，但唐明还愣在原地。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最后的画面，最终他读出了霜星的唇语。
谢谢你没有忘记我。
他缓缓起身，抖落衣服上的水珠和源石碎片，“回忆真是麻烦啊。”
“但毕竟是自己的过去，还没有遗忘已经是好事了。”
莱万汀收起大剑，走到唐明身边说道。
“那真的是我的过去吗？”唐明陷入沉思。
他作为管理员在这个新世界醒来，对这颗星球的过去一无所知，在泰拉发生的一切遥远地像一场梦。
现在和过去，有一条难以跨越的沟壑，沟壑宽到他甚至无法知道关于霜星的回忆是否真的属于身为“管理员”的他。
唐明忽然能理解莱万汀对查明过去的执着了。如果他有机会能弄清楚管理员所有的过去，弄清楚从泰拉到塔卫二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他不会去做吗？难道他在协议空间里探索的时间会比莱万汀更短吗？
或许放任莱万汀就这样一直寻找下去也可以，只不过那样她恐怕要在这里徘徊无穷无尽的时间，久到连她的生命都会结束。
这时，唐明的终端响了，他收到了佩丽卡的消息。
“管理员，终于联络上你了。”
“协议空间有自身的屏蔽磁场，我们现在只能通过文字联络。你那边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唐明回复道：“完全没受伤。我在这里遇到了在寻找过去的人，她叫莱万汀。”
佩丽卡的消息紧接着到来，让人不禁怀疑她打字的速度能有多快。
“我们这里也通过帝江号上的中心源石，连接到了你们所在的协议空间。你应该是通过源石碎片意外连接上的协议空间。这边检测到很强的生物能量，大概能确认你和另一个人的位置。”
“管理员，协议空间不能久待，时间过久的话很容易迷失在其中。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和身边的人一起出来，一直待在里面很不安全。”
“莱万汀，她要在这里找回记忆，恐怕没那么好劝。”唐明回到。
“其实终末地一开始也有干员建议让管理员通过中心源石进入协议空间，好试着回忆起过去的记忆。但是我认为那太过危险，很容易在协议空间中误入歧途。没有猜错的话，你所说的莱万汀已经开始迷失了。”
“管理员，你的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我希望你能重视这点。”
唐明知道佩丽卡的担心，他回到：“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我能感应到这里的道路，也知道怎么回去。只是，现在我还有要做的事情。”
回完消息，他笑着对莱万汀说道：“走吧，不是还要找回记忆吗？”
莱万汀只是说道：“你不怕迷失在这吗？这里恐怕比你想的要危险。”
“没关系，”唐明坚定地答道，“我也有想回忆起来的事情。”
“好，”莱万汀微微一笑，向着前面歪了下头，“那就走。”
两人在漫长的协议空间行走，前行的路上不时能看到那个名为史尔特尔的幻影。
他们穿过长长的回忆，身旁的场景如梦境般自由变换。从拉特兰，到罗德岛，无数的往昔像潮水般涌现。
但在这其中，哪怕是旁观者的唐明都能注意到，有些回忆明显不是真的。真真假假的回忆掺杂在一起，也难怪莱万汀没有头绪。
“你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走过漫长的海滩，唐明向身旁的莱万汀问道。他们不知走了多久，倘若不是佩丽卡一直与他保持联络，恐怕他早要在这里丧失时间感了。
“嗯，”莱万汀坚决地答道，“如果这些记忆没有答案，那就去原点，去找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你要去卡兹戴尔？”
莱万汀默默点头。
黑色的石块渐渐在他们脚下出现，四处可见破旧的房屋。这里就是记忆里的卡兹戴尔了，唐明想到。
这时，一对夫妻的幻影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唯一遗憾的是始终无法看清这三人的脸。
小女孩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一旁的父亲慌张地张望四周，有些着急地对女孩说：“再哭！再哭就有温戈迪把你吃掉！”
“别老那么吓孩子。”一旁的母亲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唉，”父亲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我们要藏好了……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能看到外面的太阳。”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散，突然，炮火从天而降，将他们身旁的建筑全都砸倒，转眼间这里只剩下了战火和断壁残垣。
“这是，卡兹戴尔内战？”
唐明猜出了现在的时代。
一处尚且完好的墙壁后，一家三人的幻影再次出现，这次他们身上的衣服明显破旧了不少，女人抱着明显已经五六岁的孩子坐在倒掉的火炉旁，男人不安地站在窗边张望。
“打得太快了，马上就该到我们了。”
“怎么办？”女人忧心地说道，“要是被清算的话……”
“这里还需要我来铸造兵器。”男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母亲怀里的女孩仿佛察觉到了环境的紧张，一言不发地紧紧抓着母亲的胳膊。
场景再次转换，这一次他们看到了父母正在把女儿藏进一台载具中。载具空间狭小，女孩的姿势及其不舒服。母亲心疼又不舍地摸着女儿的头说道：“忍一忍，直到天亮都别出声。”
载具合上，最后被送出，故事戛然而止。
两人等了许久，最后留在这里的只有战火依旧纷飞的卡兹戴尔。夫妇也好，女儿也好，无论怎样都没了后文。
“怎么会这样？”
莱万汀第一次表现出了焦急，她在卡兹戴尔的街道上奔跑，试图寻找哪怕一丝的线索。但是什么也没有，破碎的街道上连一个人都没有。
唐明努力奔跑跟上了她，最后只看到莱万汀默默站在废墟前的背影。
“莱万汀……”唐明试探地呼喊道。
“那个女孩，到最后都没能听见她的声音，见到她的面貌。”
莱万汀抓起一把沙砾，沙子像水一样迅速从她手上流走了，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能握住。
唐明没有出声，他知道，追寻了一路，如果这里都不能称之为原点的话，那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到莱万汀的出生地。
“真是的，就算看到那个女孩长着我的脸又能怎样呢，”莱万汀自嘲般的笑笑，“记忆是可以被捏造的，我也无从辨别真假。哪怕承认了那就是我的过去，恐怕往后的日子里我也要一直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编出来安慰自己的。”
“其实，卡兹戴尔也并非所有萨卡兹的故乡。”
“我知道，”莱万汀回头看向唐明，眼底是悲伤和失落，“但如果不是这里，又有哪里可能是我的家乡呢？”
“你的记忆太过混乱，就像是没有出口的迷宫，”唐明走到她身旁，“哪怕是在这里漂泊一辈子你也愿意吗？”
“连过去都没有弄清楚，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未来。”
莱万汀咬紧牙关，眼底尽是愤怒与不甘。
尽管眼看着就要完不成带莱万汀离开的任务了，唐明只是笑了笑，对莱万汀说道：“说起来我也是对过去一无所知呢。”
莱万汀露出了无奈的笑，耸耸肩道：“你也很倒霉呢。”
“也不知道是比你幸运还是更不幸，”唐明眼前浮现出自从来到塔卫二后的种种景象，“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泰拉怎样了，零号协议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我一点也想不起来，连可供回忆的线索都没有。就像是，整段过去被人擦除了一样。”
“那你，也要在这里继续找下去吗？”
莱万汀前进几步，背对着唐明。
“不，”唐明摇了摇头，“我要回去，外面还有同伴在等着我。”
“这样啊。”尽管莱万汀努力保持平静，但她的语气里还是隐隐透露出一丝失落。
“尽管对过去尚且一无所知，但一直纠结在过去里的话，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无从谈起。”
听着唐明坚定的话语，莱万汀攥紧了手心，她带着一丝怨念说道：“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终末地的管理员，有很多人需要你，也有很多人记得你。”
“不，不是这样的。”唐明摇摇头。
莱万汀惊讶地回头，对上了唐明那坚定又温柔的脸庞。
“你也可以的，”唐明笑着说道，“从现在开始创造的记忆和过去的记忆不同，它们不会被忘掉，它们是绝对属于你的，属于‘莱万汀’这个人。”
“你说什么？”
“你也能拥有自己的身份，拥有自己的同伴。”
“你的意思是……”莱万汀的心灵开始动摇。
唐明向她伸出了手：“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成为终末地的一员。试试看创造新的记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