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的座位,位于最后一排正中央的“天选之地”。
他叼着一根棒棒糖(口味每日不同),单手随意地支着下巴,眼眸半阖,目光懒散地掠过整个教室。
如同一位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在欣赏一幅名为《废柴养成中》的动态浮世绘。
(快乐教育,太快乐了,专科日常)
对周遭的喧闹,他早已修炼到置若罔闻的境界,心中一片宁静,甚至有点想笑。
他看到地分明是,这群同龄人还沉溺在入学时那十万点数带来的虚假繁荣和安逸幻觉里。
他们或许觉得这所精英高中不过如此,管理松散,福利优厚,简直是天堂。
他们从未想过,学院那套“实力至上”的规则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和残酷得多,更不会预料到。
五月的第一天,当个人点数发放的提示音没有如约响起时,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何等措手不及、足以击碎所有幻想的惊雷。
D班的班级点数将是刺眼的“0”,这意味着学院不会发放给他们半点个人点数。
届时,他们只能依赖校内那些免费的沙拉套餐与最基础的物资勉强维持生活。
曾经挥霍点数购买的零食、饮料、娱乐项目,都将成为遥不可及的奢侈品,好日子缓缓离家出走了。
或许会有人问,既然林木知晓一切,为何不提醒一下身边的同学?哪怕只是隐晦的暗示?
答案其实很简单了:他本就只是D班四十多人中普普通通的一员,一个同样经常缺席、看起来懒散随性、除了颜值一无是处的废物学生。
他既没有当“救世主”或“先知”的闲心和义务,也深知在这个环境里“多说无益”。
即便他把学院的隐藏规则、班级点数的秘密、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危机和盘托出,又有几人会相信?
在那些沉浸于享乐和散漫的同学眼中,他林木藤宫恐怕只是个故弄玄虚、危言耸听,或者自己不上进还想拉别人下水的怪人。
信任的建立需要基础,而他在D班,除了“占卜仙人”这个在部分外班学生中有名气。
在本班却可能被嗤为“骗钱把戏”的身份外,并无任何足以取信于人的资本。
更何况,D班这个集体里本就“成分复杂”。
有像池宽治、山内春树那样浑浑噩噩、只知玩乐、毫无上进心的。
也有像须藤健那样性格暴躁、随时可能因打架斗殴等行为扣除班级点数的“定时炸弹”。
还有像高圆寺六助那样特立独行、完全不受规则约束的奇葩牢弟。
即便有平田洋介这样试图团结大家、轻井泽惠这样在女生中有影响力,或者堀北铃音这样个人能力不俗的学生存在。
在整体溃散的大环境下,他们的努力也往往是杯水车薪,难挽颓势。
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口舌,徒增烦恼?
林木的选择是静静看着,顺其自然。
他没有拦着谁去“作死”的必要,也懒得为了旁人大概率不听劝告的人生选择而耗费自己宝贵的精力和情绪。
老祖宗说得好,事教人,一次就会,人教人,一般情况下教不会。
有些教训,总要亲身经历过,痛彻心扉了,才能记住。
(月初发了生活费大手大脚,月末上演一场极限求生以后大概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整个四月份,唯一能让林木在教室里的时光稍微不那么单调或者说,稍微需要他分出一丝注意力应对的,大概只有栉田桔梗。
这位入学第一天就与他相识、性格开朗热情到仿佛永远充满电的女生,似乎对他有着一种特别的亲近感。
她显然也听说了林木在外面“占卜仙人”的名号,虽然未必全信,但好奇心总是有的。
偶尔,当林木难得出现在教室时,她会很自然地凑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甜美笑容。
叽叽喳喳地说起班级里新发生的趣事,或者哪个社团又有好玩的活动,有时还会分享一些她自己烤的小饼干或买的糖果。
栉田桔梗接近他的目的似乎并不复杂。
她未必真的执着于探究占卜的真假,虽然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但心里纵然有疑惑,似乎也没打算深究。
她更像只是单纯地觉得,和林木待在一起的时光,让她感觉格外放松和舒服。
这种“舒服”,不同于她被众多同学环绕时的热闹与追捧,那需要她时刻维持完美的笑容和体贴的回应。
也不同于她和闺蜜们闲聊时的亲密,那多少需要一些共同话题和情绪共鸣。
和林木相处时,她的话可以多一些,也可以少一些,话题可以天马行空,也可以琐碎无聊。
林木总是那样,嘴里叼着糖,懒洋洋地听着,偶尔“嗯”、“哦”地应一声,从不会随意打断或插嘴。
更不会像一些男生那样,带着某种目的性来打探她的隐私或喜好。
他就像一个独属于她的、安静的树洞,让她能暂时卸下那无时无刻不戴着的完美面具。
诉说一些无关痛痒的、甚至有点傻气的小心事,而不必担心被评价或被传播。
每当栉田桔梗笑着凑过来,声音清脆地开启话题时,林木心里都忍不住会腹诽一句:
真是精力旺盛啊……这种天生社交达人、永远把“和所有人成为朋友”当作人生目标的人,神经系统难道不会过载吗?
看她表面上永远热情洋溢、对谁都笑脸相迎,仿佛内心毫无阴霾,但以林木对人性的了解。
以及那被压抑着不去使用的读心能力,他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在复杂人际中游刃有余的少女,心中会没有半点不为人知的思绪、压力甚至算计。
他偶尔确实会闪过一丝冲动,想要动用超能力,稍微“听”一下她此刻真实的心声。
毕竟,栉田桔梗算是他在这所学院里第一个主动结识,虽然是被动且持续保持联系的人,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朋友”?
但这念头终究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按灭了。
他还是选择了顺其自然。倒不是有什么道德洁癖,纯粹是觉得……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