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打开了中立牛蛙运兵车的车门。
迎面看向她的,是五个剃着寸头,面相凶狠的恶徒。
“呜呃...”
阿尔法以为自己经历过一场大的战役后,胆子应该大到不至于被战场上的任何东西吓到,可是当她看见这些衣着朴素的苏军士兵时,她还是不可避免被他们久经炮火淬炼的凝视镇住了。
她细细打量着这些人。
落后的单兵防空机炮静静倚靠在这些人的腿侧。
看见这些机炮,阿尔法瞬间了然。
毫无疑问,他们是苏军步兵单位中最为基础的兵种。
他们破了好几个窟窿的制式军裤,旧的像是从堆满了灰尘的废品堆里翻出来的。
衣袖被卷起,露出紧致有力的肌肉——相对的,赤着膊的大汉们也在观察着阿尔法。
对待这个小姑娘,他们的眼神从警惕转为疑惑,接着又变成一丝难以置信的欣喜...
“你们是...防空部队?都是防空步兵?”
听到阿尔法这样称呼他们,这些大汉们的惊喜快要从眼眶里流出来了。
防空部队是他们的职能,“防空步兵”对他们来说则是一种美称——在过去的过去,人们只会鄙夷地喊他们“囚徒”、“罪犯”、“送死队”。
他们曾是莫斯科的一群好勇斗狠的青年,在聚众斗殴时被警察抓获关入大牢。
他们的刑期并不长,可是苏军在欧洲战场的溃败的消息,传的比他们重获自由更快。
查丹科签署行政命令,允许罪犯参军以获取自由。
在那祖国最需要他们的时刻,他们毅然加入了最艰苦、伤亡最大的“防空囚徒”营——即便是营队的战友也无法理解他们主动申请的理由——这是只有重刑犯才会发配的死亡部队。
那时候,只要他们的家人交一点赎金给征兵官,就能让他们进入正常的征召兵部队。
那时候,盟军的敌机已经在莫斯科城上空盘旋。
他们是从骇人的世纪轰炸机空袭中活下来的士兵,他们是在冰冻直升机袭扰载具时提供火力支援的勇士,他们曾享受过最严厉的侮辱,作践过至高荣誉的勋章...他们和夏娜将军并肩作战过。
盟军的超时空传送,扰乱了时空的秩序,他们在最后的决战中,同铁锤坦克营前往前线的途中,被搅入虚无的乱海...
他们一直等待着...
他们被禁锢在这牛蛙运兵车之中,不知天日升落。
他们不再感到饥饿,陈年旧伤仿佛会自愈似的,他们感到身体恢复了最佳状态,他们随时准备战斗,直到...直到能指挥他们反攻的长官到来。
是啊,眼前的小小女孩,她不就是他们等待已久的长官?
...或许,她穿着父辈的衣裳?
...或许,她是伟大祖国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力量。
沉寂已久的牛蛙运兵车,此时像是活过来一样。
阿尔法收到了连带着这五名防空部队的新单位加入提示,以及,他们的执念...
他们在等待她的到来。
即便不应该在如此年龄的孩子面前露出窘相,这些单纯的汉子,还是抹开了眼角的泪痕。
“同志,您...您终于找到我们了!”
哭腔被勇猛的战士含在嘴里,仅是听着就令人鼻头发酸。
这是来接他们的长官。
他们...好委屈。
阿尔法看见了他们的过往。而那代表了游戏中最高等级的星级,是他们历战至今的最好证明。
她试图回应他们。
“伊万,伊万!快过来,看呐,我们找到这些同志了!”
手持步枪的伊万走过来了。
伊万的形象实在能作为苏军宣传画册中,征召兵的范本,更何况他实质上作为阿尔法这个“将领”手下的“精英单位”,无异于苏军军官,气质更是非同一般。
原本就收敛了凶性的防空步兵们,见到伊万这气度不凡的人物,气势更是软了好些。
“同志?”伊万的声音听不出感情,他也并非鄙夷,而是陈述客观事实地指着这些防空步兵道:“指挥官...他们,曾经是一群罪犯。”
阿尔法皱了眉头。
伊万这话就像是在问,这些囚犯也能算是同志吗?
这并非他的错。即便是那些被这群囚犯拼死守护的莫斯科人民,在不知道他们的事迹前,对他们的态度也是嫌弃至极。
阿尔法沉思了一会,接着,直视伊万的眼睛,以一种庄严的口吻说道:“如果一个人能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为了自己的祖国与人民,拿起武器,与践踏祖国尊严的入侵者拼死搏斗,我认为,无论他曾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暴徒,还是一个下三滥的地痞流氓,在最后这一刻,他都是一位英雄!”
“他们是在莫斯科保卫战中活下来的英雄,他们已经做到了无愧于人民,我们也不该辜负他们。”
听了阿尔法这么一番话,伊万郑重地对其颔首,然后向车里的士兵们道歉道:“如您所说,他们是值得尊敬的好同志,各位,是我冒犯了。”
阿尔法向车内的战士们伸出手,请他们跨过那条偏见的深壑。
“来吧,同志们,你们的征程还没有结束。”
她的小手冰凉凉的,让充满热情的粗糙大手搭上时,略有些瑟缩。
阿尔法一把抓住第一位勇敢者,用对方未曾想到的力气把他请了出来。
他尴尬而又得意地笑着,好像这是什么殊荣,若不是另一只手在单臂擎着机炮,不好有太大动作,恐怕此刻已经欢呼雀跃起来。
剩下的战士们争先恐后地下车,而这时,伊万对他们说:“欢迎你们,同志们。”
只见,伊万也伸出了手。
阿尔法突然觉得,伊万的眼睛变的更加富有感情了。
他该和哪一名战士握手呢?
阿尔法见状,顺势拉过他的手,把自己握住的另一只粗糙大手汇到一起。
三个人的手搭成了同心塔,接着,第四只手,第五只手...所有人的手汇聚在一起。
“同志们,为了祖国母亲。”
“为了祖国母亲!”
热泪再次滴落,齐心协力的战士们为了同一个信念团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