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渐弱,探戈舞曲在最后一个华丽的旋转后落下帷幕。新之助松开辉夜的手,优雅地躬身致意,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是跳舞跳的,而是被刚才辉夜那句“宣告加入游戏”给惊的。
“谢谢,野原同学。”辉夜平静地收回手,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你的舞技比你说的好得多。”
“四宫同学过奖了~”新之助直起身,脸上挂着社交式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在盘算怎么尽快结束这场宴会。
他转身想溜回甜品台,却发现小爱已经等在了舞池边缘。酒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如燃烧的火焰,琉璃紫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审视,有不悦,还有一丝新之助读不懂的深意。
“跳得不错嘛,新之助少爷。”小爱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和四宫同学配合得很默契呢。”
新之助干笑两声:“啊哈哈,都是四宫同学带得好......啊!我突然想起来黑矶说准备了特制的草莓布丁,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他试图从侧面溜走,但小爱轻巧地一步就挡住了去路。
“布丁可以等会儿再吃。”小爱微微仰头看他,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但眼里没有笑意,“我现在比较想听听新之助少爷的解释——关于为什么连着两支舞都选了别人,却唯独没有选我。”
新之助感觉后背发凉。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找个合理的借口时,一个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呀,少年人的修罗场真是令人怀念呢~”
五条悟不知何时晃到了两人身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刚拆封的巧克力棒。黑色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嘴角那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位先生。”小爱转向五条悟,礼仪完美但语气冷淡,“这是私人谈话。”
“我知道我知道~”五条悟咬了一口巧克力棒,含糊不清地说,“但你看,那边那位黑发小姑娘已经盯着这边很久了哦。再这样下去,我怕她会忍不住过来‘加入’谈话呢~”
他朝富江的方向努了努嘴。
富江确实正看着这边。她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但那双妖异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定着新之助,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她周围,几个男生痴迷地望着她,完全没注意到她根本没在看他们。
小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川上富江......”她低声说,琉璃紫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她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五条悟耸耸肩,“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突然转向新之助,黑色眼罩下的脸正对着他,明明看不见眼睛,新之助却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喂,小鬼。”五条悟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偷看我吧?怎么,认识我?”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人都听到了。
小爱怔了一下,看向新之助。
辉夜也走了过来,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连不远处的风间都停下了和川上彻野的谈话,转头看向这边。
新之助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认识五条悟?当然认识!《咒术回战》的主角之一,咒术界最强,六眼持有者,性格恶劣喜欢甜食的白毛教师——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但一个字都不能说。
“那个......”新之助努力让表情保持自然,“我只是觉得五条老师......气质很特别。而且白发很少见呢~”
“哦?是吗?”五条悟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某种恶作剧般的愉悦,“但我怎么觉得,你看到我的第一眼时,表情就像是在说‘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呢?就好像......你早就知道有我这个人存在,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
新之助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六眼......连这种细微的表情都能捕捉到吗?!
“悟。”伊藤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警告,“别说了。”
“有什么关系嘛~”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摆手,“反正大家都对‘异常’感兴趣不是吗?你看,这位酢乙女大小姐在筹备研究超常现象的社团,四宫家的大小姐也知道夏洛特陨石的流言,剑道部的小哥家里藏着斩过鬼的刀,那边那两个小姑娘——一个能看见鬼,一个被鬼跟着......”
他的目光扫过见子和小华。
见子身体一僵,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小华则是一脸茫然:“鬼?什么鬼?”
五条悟没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说:“所以啊,既然大家都或多或少接触过‘那个世界’的边缘,那稍微聊一聊也没什么吧?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了些:
“无知才是最危险的。尤其是在齿轮已经开始转动的现在。”
这句话里的深意让在场的几人都沉默了。
小爱看向五条悟,琉璃紫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审视:“五条老师......您知道些什么?”
“知道很多哦~”五条悟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比如夏洛特陨石真的会赋予人超能力,比如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咒灵’这种靠人类负面情绪为食的怪物,再比如......有些人天生就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看得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见子,又看了看新之助。
“比如你,小姑娘。”五条悟对见子说,“你那双金色的眼睛,能看见‘它们’吧?那些游荡的、不成形的、大多数时候无害但偶尔也会伤人的‘思念的残影’。”
见子的脸色白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抓紧了小华的手臂。小华虽然听不懂,但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问:“见子,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还有你,小鬼。”五条悟转向新之助,“你身上有‘气’的流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不是咒力,也不是超能力,而是另一种体系的力量......有趣,太有趣了~这个世界果然比咒术界那些老橘子想的复杂得多。”
“悟!”伊藤守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说得太多了!”
“有什么关系嘛守~”五条悟满不在乎,“反正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的。与其等他们被卷进什么麻烦里还一头雾水,不如现在稍微透露一点,至少能让他们死得明白点——啊,当然,有我在他们不会死啦~”
他这话说得轻松,但内容却让在场众人心头一沉。
“被卷进麻烦......”辉夜缓缓开口,赤红的眼眸直视五条悟,“五条老师指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五条悟摊手,“可能是咒灵暴动,可能是超能力失控,也可能是某种更古老的、连咒术界都没记录过的‘异常’复苏。这个世界啊,从来就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走到甜品台边,又拿起一块蛋糕,边吃边说:
“普通人活在阳光下的世界,上学、工作、结婚、生子,以为那就是全部。但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世界在运转——咒术师在暗处祓除咒灵,能力者在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力量,古老的存在在历史的阴影中苏醒......”
他的声音在琉璃亭内回荡,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而有些人,”五条悟咬了口蛋糕,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天生就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看得见的人,被选中的人,被‘标记’的人......无论愿不愿意,他们都注定要接触那个世界的真实。”
风间站在稍远的位置,听着这些话,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看向周围的人——
小爱神情凝重,显然在消化五条悟话里的信息。作为酢乙女家的大小姐,她可能早就听说过一些流言,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在她面前确认那些流言的真实性。
辉夜的表情则更复杂。赤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嘴唇微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四宫家一定接触过夏洛特陨石的情报,她那种超常的感知力或许就是证明。
川上彻野按着腰间的空刀鞘,眉头紧锁。他想起家族封尘的卷宗里那些关于“斩鬼”的记录——原来那些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见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小华担忧地看着她,又看看五条悟,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不安。
而新之助......
风间看着新之助的侧脸。
银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琉璃亭璀璨的灯光,表情平静,但风间能看出——新之助不惊讶。他对五条悟说的这些话不惊讶。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
这个认知让风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新之助之间的差距只是性格、家境、能力上的差距。新之助散漫,他严谨;新之助是平民,他是中产家庭;新之助剑术天赋异禀,他只是个努力的普通人。
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这些。
而是一道看不见的、无法跨越的墙。
墙的一边,是他所熟悉的、平凡的、按部就班的世界。
墙的另一边,是五条悟口中的那个充满了咒灵、超能力、古老存在的世界。
新之助站在墙的那一边。
小爱、辉夜、川上彻野、见子......他们也都或多或少地站在墙的那一边,或是至少能透过墙上的缝隙窥见那边的风景。
只有他,风间彻,被彻底隔绝在墙的这一边。
连做个旁观者的资格都没有。
“风间?”
新之助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风间抬起头,发现新之助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正担忧地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风间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只是在想事情。”
“是在想五条老师说的那些话?”新之助压低声音,“别太在意啦,那些东西离我们很远的~”
很远吗?
风间看着新之助的眼睛,突然想问:如果真的那么远,为什么你会知道?为什么你听到那些话时不惊讶?为什么你身上会有五条悟说的‘气’?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
“嗯,我知道。”风间移开视线,“我去看看茶点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转身走向侍应生那边,背影在琉璃亭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新之助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风间的异常,但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五条悟的话吓到他了?还是......
“看来你的朋友受到打击了呢~”
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新之助转过头,发现五条悟不知何时又晃到了他身边,正一边吃蛋糕一边看着风间离去的方向。
“那孩子是个纯粹的‘普通人’。”五条悟说,语气难得正经了一些,“看不见咒灵,没有超能力,也没有接触过任何异常。对他来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像是在告诉他‘你活了十几年的世界只是表象,真实的世界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种认知冲击,对普通人来说挺残酷的。”
新之助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故意吓唬他?”
“不是故意哦~”五条悟耸肩,“只是觉得,既然他和你走得近,那迟早都会接触到那个世界。与其到时候手足无措,不如现在稍微打点预防针。”
“而且,”五条悟咬了口蛋糕,声音含糊了些,“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守说的。虽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早点做好准备总没错。”
新之助看向伊藤守。
伊藤守正站在窗边抽烟,目光盯着窗外的夜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他能看见伊藤守手指间缭绕的烟雾,也能看见他眼底深藏的恐惧。
十年前,在那个和今晚很像的宴会上,伊藤守失去了重要的人。
而现在......
新之助突然想起五条悟出现时自己心里的那个念头:五条悟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
“五条老师。”新之助转过头,直视五条悟——或者说,直视他眼罩下的位置,“今晚......会发生什么吗?”
五条悟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但新之助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锐利。
“谁知道呢~”五条悟说,“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会发生很不得了的事。但无论如何......”
他凑近新之助,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记住,小鬼。如果真发生了什么,记得活的久一点,我对你还是蛮感兴趣的。”
新之助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还想再问什么,但五条悟已经直起身,晃悠着走向了伊藤守那边。
“守~别抽了,烟味好难闻~”
“那你离远点。”
“不要~我要吃草莓大福,你口袋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那是我的......”
两人的对话声渐行渐远,但在新之助听来,却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看向会场内的其他人。
小爱正在和辉夜交谈,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显然在讨论五条悟刚才透露的信息。
川上彻野在擦拭鬼刚国丸——不知何时他已经把刀取回来了。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上面隐约可见暗红色的、仿佛永远无法洗净的污迹。
见子和小华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小华在说什么,见子却心不在焉,金色的瞳孔时不时瞥向窗外。
富江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单手托腮,目光追随着新之助。见他看过来,她唇角勾起一个妖异的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来日方长。
新之助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
月亮高悬在天际,银白色的光晕边缘,似乎真的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绯红。
就像五条悟说的那样。
就像伊藤守恐惧的那样。
就像他自己预感的那样。
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个“什么”发生之前,尽可能做好准备。
保护所有被卷进来的、一无所知的人。
哪怕......他自己也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琉璃亭的钟指向晚上八点。
宴会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轻快的音乐依旧在流淌,茶点的香气依旧在弥漫,宾客们的交谈声依旧在回荡。
但在这表面的一切之下,暗流已经在涌动。
两个世界的碰撞,已经开始了。
而这场碰撞的第一批见证者,此刻正站在这座玻璃建筑里,各怀心思地等待着未知的降临。
风间站在侍应生旁边,看着手中的社团章程草案,突然觉得那些文字变得无比苍白。
他抬起头,看向舞池中重新开始跳舞的人们,看向交谈中的小爱和辉夜,看向擦拭着刀剑的川上彻野,看向窗边抽烟的伊藤守和吃蛋糕的五条悟,最后看向独自站在甜品台边的新之助。
新之助正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就好像......他随时都会消失,融进那个风间永远无法理解的世界里。
风间握紧了手中的纸张,指节泛白。
他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新之助有时候会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明白了为什么他对剑道那么执着,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对小爱说的“异常”感兴趣。
因为他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风间社长?”
一个侍应生小心翼翼地问:“茶点需要现在上吗?”
风间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时的冷静:“嗯,上吧。”
他转身走向会场中央,步伐依旧从容,表情依旧得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玻璃墙已经立起。
而他,被隔绝在了墙的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