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已经搬好了,就在小恶魔之丘脚下的小溪边。
溪水潺潺流过,四周魔力充裕,空气里都是适合魔物与魔力植物生长的温润气息,比幽暗森林舒服太多——却也不像格拉提亚那样,明亮得让人心慌。
这里刚刚好。
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魔物与精灵的缓冲带。
简单收拾了一下临时的小窝,把史莱姆、土龙和剑山安顿好,确认它们在这里能安心生活。
史莱姆在溪边摊开身体,像一团融化的黑曜石;土龙盘进刚挖好的土穴,尾巴懒洋洋地搭在洞口;剑山悬浮在低矮的枝桠间,剑气收敛成一圈温和的涟漪。
刚一静下来,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诺艾儿的脸。
要不要拜访一下?
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低头看了眼乖乖围着我的伙伴们,嘱咐了几句,转身就往她住的方向走。
史莱姆想跟上来,被我轻轻按住:"乖乖待在这里看家,我很快回来。"
它委屈地晃了晃身子,还是乖乖缩在溪边不动了。
土龙趴在洞口,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一副"你放心去"的模样。
剑山轻轻嗡鸣一声,留在附近守护新家。
一路没停,脚步越走越快。
甚至有点轻快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从编织者之森这边过去,路比想象中近。阳光落在身上,风也暖暖的,连空气都好像变得甜了一点。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诺艾儿,看见她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听见她软软地叫我一声小艾露可,心跳就忍不住加快。
之前还在幽暗森林里愁着该不该离开,现在新家安顿好了,魔力充足,环境舒服,伙伴们也安稳了。
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来见她了。
穿过最后一片小树林,诺艾儿家的房子已经隐约出现在眼前。
停下脚步,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服,指尖有点微微发烫。
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开心。
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过去。
"欢迎光临,哎呀,是小可爱呀。"
丽薇歌塔。
还是那副笑眯眯、眼神弯弯的样子,身上飘着淡淡的草药与炼金术混合的香气——但那种气息里,没有了上次的锐利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
通用语被诺艾儿教得已经挺不错了,正常问候还是可以的。
微微低下头,声音放轻:"……打扰了。"
她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往我肩上搭,语气轻快得不行:"欢迎欢迎~小可爱搬家了也不说一声,姐姐好伤心呢。"
顿了顿。
她知道了。
"身上的气息变了,"
她轻轻嗅了嗅,却没有凑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幽暗森林的霉味淡了,多了点溪水、阳光……还有小恶魔之丘的温润硫磺。"
不是试探,是陈述。
甚至带着点……欣慰?
"离这里很近呢,"她笑着,那枚蓝色耳坠在光线下晃了晃,"近到可以随时跑过来找诺艾儿。"
指尖微微放松。
这不是威胁,这是许可。
她在告诉我:我知道你在哪里,我觉得这样很好,你可以随时来。
"不过嘛,"
她忽然凑近一点,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那种促狭里没有危险,只有一种"长辈看穿了晚辈小心思"的玩味。
"一路跑过来,累坏了吧?要不要来姐姐这里放松放松?"
我顿时一头黑线。
虽然早就知道她炼金术要那种东西,那间休息室也是干那种事情的。
可被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不、不是……"往后轻轻退了半步,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表情僵硬,"我是来找诺艾儿的。"
丽薇歌塔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觉得有趣,没有上次那种令人警觉的打量。
"哎呀呀,害羞了?"她摆摆手,终于退开一步,不再逼近。
"别紧张别紧张,姐姐只是看你着急赶路,想让你歇歇脚嘛。那间休息室……对魔物也开放的哦,毕竟魔力消耗之后,也需要补充嘛。"
我抿着嘴不说话,只觉得尴尬得想原地失。
她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却故意往那个方向带。
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被冒犯。
更像是……被调侃了?
"我、我是来找诺艾儿的。"好不容易把话说完整,声音还有点发紧,但已经不像上次那样警惕,"她……在吗?"
"在是在,"丽薇歌塔歪了歪头,故意拖长声音,"不过小可爱,你脸还红着呢,确定不要先喝杯水冷静一下?"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果然,烫的。
"我……"想辩解,却找不到理由。
"急什么,"她笑出声,终于不再逗我,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在对待自家的小动物。
"诺艾儿又不会跑掉。"
僵在原地,却没有躲开。
她的手掌很暖,带着草药的清香,和诺艾儿身上的阳光气息不同,却同样让人……安心。
"姐姐!"诺艾儿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带着惊喜的雀跃,"是小艾露可来了吗?"
丽薇歌塔收回手,瞬间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却软了下来。
"在呢在呢,你的小艾露可着急得很,脸都红了——不过姐姐可没欺负她哦,是她自己跑太急。"
"才、才没有!"下意识反驳,却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楼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她来了。
所有的尴尬、所有被调侃的不安,在这一瞬间,都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丽薇歌塔忽然弯下腰,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谢谢你救了那孩子,"她的目光投向楼梯方向,那里传来诺艾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心口轻轻一动。
原来她知道。
"去吧,"丽薇歌塔直起身,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那孩子等了你蛮久的,连炼金术都没心思听。"
脚步不自觉地向前。
却又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回头看了她一眼。
丽薇歌塔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的银白发丝上,碧绿色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嘴唇轻轻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我看懂了口型——
"下次累了,真的可以来休息。"
脸又烫了起来。
但这次,没有想逃。
想了想,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又退了回来。
我松开了诺艾儿的手。
"怎么了,小艾露可?"她愣了一下,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被温柔的笑意盖过,"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没什么……"
只是去送东西而已。
我来到了丽薇歌塔的前台
"怎么了,小可爱?"丽薇歌塔歪着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促狭,"这么快就想要了?可以给你打八折哦。"
我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轻轻触碰到随身空间。
微光一闪,一罐奶白色的液体出现在掌心——质地浓稠,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润泽,却带着某种令人警觉的魔力波动。
丽薇歌塔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碧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不是调侃的姿态,是炼金术师面对危险素材的本能反应。
"这是……"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克制的警觉。
"别,别误会……"我的声音比平时急促,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这是土龙的……才不是我的!而且我也没有那种东西!"
语无伦次。
越解释越糟糕。
丽薇歌塔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同,没有促狭,只有一种被逗乐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她的目光在罐子和我的脸之间转了一圈,终于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她摆摆手,终于直起身,不再倚着柜台,"土龙的凝乳,对吧?"
"富含魔力沉淀物,中和性极佳……"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水晶瓶,动作熟练而郑重。
"但更重要的是——"
"这是提炼'警告药剂'的基底材料。也是……让某些不听话的精灵,体验'特别教训'的关键成分。"
呃……她怎么全都知道。
知道我在幽暗森林的传闻,知道那些讨伐者的下场,知道这罐看似温和的液体背后,藏着怎样的威慑。
"给我这个,"丽薇歌塔接过罐子,没有立刻收起,而是举到光线下细细观察,"是想证明什么吗?"
证明什么?
证明我有能力保护诺艾儿?
证明我危险,但选择温柔?
证明……我值得被信任,尽管我是魔物?
没有回答。视线却不自觉飘向身后——诺艾儿正站在楼梯口,金色的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蓬松,蓝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生气,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在等我。
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是邻居的见面礼。"
丽薇歌塔的动作顿住了。
"……见面礼?"
"嗯。"
"用这个当见面礼,"她轻轻晃了晃罐子 "小家伙,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撒娇?"
脸瞬间烧了起来。
两者都有?
或者……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地表达感谢?
"算了,"她笑出声,将罐子小心地封入特制的保存盒,"土龙凝乳我收下了。作为回礼……"
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布袋,塞进我手里。
"这是?"
"月见草的种子,"
"种在你新家旁边的小溪岸,晚上会发光。……那孩子喜欢。"
那孩子。
诺艾儿。
她在教我,如何给诺艾儿制造惊喜。
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布袋,粗糙的麻布质感,却带着某种被接纳的重量。
"……谢谢。"
"应该我说谢谢,"丽薇歌塔重新倚回柜台边,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目光投向楼梯口。
"小家伙,你比我想象的……更懂怎么抓住重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