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冲到凌辰面前,身子躬得极低,双手捧着账本毕恭毕敬地递上去,语气里裹着浓重的哭腔,自始至终目光都黏在“托帕总监”身上,压根没敢瞟旁边的托帕一眼:“总监!我在港口足足等了您两个小时!仙舟那边彻底扛不住了!有人冒用公司名义偷挪重建物资,还当众让我难堪,逼着我学狗叫,不止打我的脸,也在打公司的脸,现在跟金人巷、天舶司、丹鼎司全扯成了烂账,再不去收拾,我铁定要被总部开除了!”
斯科特噼里啪啦地哭诉,把仙舟的乱局一股脑倒了出来:幻胧之乱的余波还没散尽,残余虚卒在各处流窜作乱,建木的余能迟迟稳不住,云骑军的巡逻密得像网,太卜司的人全程紧盯外来势力,还有两位身份敏感的人物,正被景元将军暂时看管着……
他絮絮叨叨说了大半晌,视线愣是没离开过凌辰,仿佛身旁的托帕只是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凌辰心里慌得打鼓,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侧的托帕,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托帕却挑眉瞥他,用口型冷冷示意:“你最好自己来吧。”
凌辰硬着头皮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着托帕平日里冷硬的语调沉声道:“慌什么?哭能解决烂账?把账目留下,路上我会梳理。到了仙舟,直接去金人巷。”
斯科特忙不迭地把账本往他面前又递了递,依旧没敢抬头,脑袋点得像捣蒜:“是是是!总监英明!我这就把整理好的疑点清单发您终端里!”
说完,他才终于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托帕,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公司临时工外套,身形单薄,眉眼看着平平无奇,没半点亮眼的地方。斯科特皱着眉在脑海里飞速翻找,只隐约在公司的底层员工名录里见过“凌辰”这个名字,好像是哪个部门的临时工,平时连小组长办公区的门都摸不到,长相更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眼前这人看着既像又不像,可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烂账和被开除的恐惧,哪有心思细究,只当是自己记混了,或是对方只是临时跟来的打杂助理。
“这位是……”斯科特迟疑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客气。
托帕淡淡开口,刻意压着声线,模仿着底层员工的谦卑与疏离:“我是凌辰,总监的临时助理,路上的杂事都由我处理。”
“哦,辛苦辛苦。”斯科特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瞬间又落回凌辰身上,半点怀疑都没生,“总监,仙舟现在对外来势力盯得特别严,天舶司的盘查抠得细,太卜司的符玄大人更是心思敏锐得很,我们这身份,会不会刚落地就被盯上啊?”
他哪里晓得,自己口中“英明沉稳”的托帕总监,连账本上的财务术语都认不全;而他随手打发的“临时助理”,才是真正能摆平所有麻烦的正主。
凌辰强撑着高冷的架子,抿着嘴不说话,眼神却死死盯着托帕,等她提示。托帕无奈地轻咳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告诉他,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麻烦的。再问他,仙舟内部有没有能搭上线的人。”
凌辰立刻照搬复述:“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麻烦的。仙舟内部,有没有能搭上线的人?”
斯科特眼睛一亮,连忙答道:“有!云骑军的素裳大人,性子热血直率,之前跟公司打过几次交道,特别好说话;还有太卜司的青雀,虽说整天摸鱼打牌不务正业,但金人巷的大小消息,就没有她不知道的!有这两位搭线,我们能少走好多弯路!”
托帕微微颔首,给了凌辰一个继续的眼神。凌辰立刻沉声道:“很好。到了仙舟,先带我们去找这两个人。其余事宜,路上再议。”
“是!总监!”斯科特恭恭敬敬地应下,抱着账本往后退了两步,乖乖站在一旁,再不敢多嘴。
他偷偷打量着眼前的“托帕总监”,心里暗自感慨:不愧是总部派来的高层,刚结束贝洛伯格的硬仗,依旧沉稳得不像话,连穿着打扮都一丝不苟,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再看看旁边的“凌辰”,站在那蔫蔫的,一脸木讷相,一看就是干杂活的料子,跟自己这外派专员都没法比。
星槎在寂静的星海中平稳航行,舷窗外星河璀璨,流光如练,美得令人眩目。
斯科特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仙舟的注意事项,从金人巷的物价到云骑军的规矩,说得唾沫横飞。凌辰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要强打精神时不时点头,硬撑着“高冷总监”的人设。账账蜷在他怀里,小肚皮一鼓一鼓的,睡得正香。
托帕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脑海里反复闪过斯科特刚才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还好凌辰按她的要求精心打理了一番,再加上斯科特对“凌辰”这个名字本就印象模糊,这场身份错位的戏码,至少在仙舟落地前,还能稳稳演下去。
而方才斯科特提到“镜流”二字时,她的指尖还是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清冷绝艳,孤高强大,那位云上五骁的传说人物,剑斩丰饶孽物的决绝模样,哪怕只是看过影像资料和之前在手机上玩了几把,也足以刻在心底。如今听说对方就在仙舟,还处于被看管的状态,托帕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极淡的期待。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那点异样的情绪压了下去。
先搞定仙舟的烂账,拿下重建业务,这才是正事。
至于镜流……
托帕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还有暧昧,心底悄然想道:“或许,这趟仙舟之行,真的是来对了。”
星槎划破璀璨星海,朝着仙舟罗浮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