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吧?那就是血龙一族,哈德林氏族的力量。”
安枫拍了拍目瞪口呆的时宁,语气相当欠揍,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把整个会议室都淹没了。
“哗啦啦啦——!”
安枫的父亲桫椤霜站了起来,眼睛里带着笑意,嘴角那抹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哈哈哈!漂亮。不愧是哈德林家的小丫头,一拳就把路西法家的小子打飞出去了。”
弗拉德也难得地露出笑容,双手环胸,微微点头:“嗯,有点意思,艾博拉赫那个老东西真是后继有人呐。”
其他家主们更是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小姑娘看着软绵绵的,力气也太离谱了吧?”
“血龙一族……果然名不虚传啊。”
“刚才那魔族还说要让她一拳,结果被一拳送出六堵墙,脸都不要了!”
“我刚刚数了,真的是六堵,没偷懒。”
笑声、惊叹声混在一起,会议室里一片热闹。
时宁整个人还处于懵逼状态。
刚才雪绒那一声软软的“嘿呀”,还在他耳边回荡。
那轻飘飘的声音,却把墙都打穿了好几层。
怪不得……这丫头抱他的时候那么用力。
原来那时候,她已经手下留情了。
雪绒的脸蛋“唰”地红到了耳根,白皙的皮肤几乎能看见血色一点点往上爬。
“讨、讨厌啦……人家真的不会打架的……”她慌慌张张地把小手收回来,捏着裙角扭啊扭,白丝腿紧张地并拢,敞口女鞋的鞋尖在地上画圈圈。
这个样子超可爱!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龙一族?
——看上去像个软绵绵的甜妹,实际上一拳能把恶魔打爆?
安枫毛衣裙下的黑丝腿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
“宁宝!”他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拉长音,“看呆了?”
“没、没有……”时宁心虚地赶紧移开视线,结果正好又对上雪绒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
雪绒小步小步挪过来,仰起脸,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宁哥哥……我、我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会不会把你吓到呀?我、我没有控制好力气……”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说越小,像做错事的小孩。
时宁看了看那边还在往外掉碎石的墙,又看了看眼前这副“我超乖”的脸,心里只剩一个评价:
拳头越粉,打人越狠!
他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金发。
发丝顺滑地从指尖滑过,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就像刚从阳光底下捞起来一样。
“没吓到。”时宁挤出一个笑,“超厉害的,雪绒妹妹。你刚刚那一下,简直帅炸了。”
雪绒的眼睛瞬间弯成月牙,尾音都越发地甜:“真、真的吗?嘿嘿……那、那我以后可以多保护宁哥哥哦!”
她说着,居然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轻轻地往他怀里蹭了一下,像是生怕再把人撞坏了。
安枫的头发“噌”地就炸了!
“咕努努努努!狐狸精!”她一把挤进来,像小猫护食一样把时宁往自己那边拉,黑丝腿不客气地缠上来,毛衣裙下的身体紧紧贴着时宁的胳膊。
“宁宝的怀抱是我的专属!”
雪绒不甘示弱,从另一边抱住时宁另一条胳膊,白丝腿轻轻蹭了蹭,小声抗议:“安枫先生,宁哥哥刚才都夸我了嘛~~人家也想……被抱一抱……”
“夸你怎么了!”安枫气鼓鼓地说,“宁宝夸我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得意!”
两边一黑一白,两条丝袜从左右分别贴上来,把时宁牢牢夹在中间。
虽然这两个都很漂亮,莺莺燕燕的,但是——
要是没带把就好了。
时宁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名为禁忌的坟墓,另一只脚还在不争气地往里挪。
不甘与遗憾中,却有股说不出口的小开心。
“喂喂喂,你们三个。”某位家主忍不住吐槽,“这里可还是议事厅,不是偶像应援会场啊。”
“就是,刚刚那一拳把墙打穿六层,装修队都得哭着给你们磕头。”
“楼上那几位估计还以为地震了呢。”
一连串的玩笑话,把刚刚那股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有人忍不住往被打出的那个大洞边上走了两步,探头往外看:
“啧……这洞打得挺圆啊。”
“你还有闲心研究这个?”
那边还在热闹着,时宁被夹在两条腿之间,努力思考人生意义的时候——
空气里忽然起了一股轻微的震动。
不是地板在晃,而是地鸣!?
时宁的后颈毛先立了起来。
安枫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收起了刚才的闹腾,暗红色的眸子朝破墙的方向看了一眼。
桫椤霜原本还挂着笑意的脸,也沉了下来。
“嗯?”
弗拉德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视线扫过那个大洞。
下一秒。
“轰——!!!”
刚才那堵被砸穿的墙,忽然又塌掉一大片,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烟尘滚滚。
红色的身影从烟尘里踉跄着爬出来。
莫德拉科。
时宁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可以拿去拍恐怖片,吓小孩。
双臂已经完全变形,像两根被拧成麻花的铁棍,胸口凹下去一大块,背后那条引以为傲的青蓝色尾巴只剩半截,断口处还在汩汩冒着血。
黄色的长条形瞳孔里烧着怒火,简直能把人烧穿个洞。
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形。
断尾一颤,立刻止住了出血,接着肉芽翻滚,骨头、血肉,最后是鳞片,重新长了出来!
手臂、胸口也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接着,步伐越来越稳,把自己走成了“气场全开”的样子。
“你们……你们这群下贱的血族!!!”
他声音嘶哑,却偏偏还吊着路西法氏族那份高傲。
“刚才那根本不是决斗!是偷袭!是卑鄙的偷袭!!我要求——正式决斗!!!”
全场瞬间安静了半秒。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桫椤霜第一个笑出声:“正式决斗?刚才不是你自己指定要跟哈德林家的小丫头打的吗?现在被打成这样,就说人家偷袭?路西法氏族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啊,小子。”
“就是就是,”旁边有个家主忍不住补刀,“你刚才还说‘我让你一拳’,我们都听见了。”
莫德拉科脸都要扭曲了,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把碎木头抽得到处乱飞。
族长弗拉德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决斗的过程,礼节无关胜负。”他语气平静,“但是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决斗胜负,即为财产归属。”
他的眼神落在莫德拉科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晚辈。
桫椤霜瞥了他一眼道:“阁下,愿赌服输呀。”
莫德拉科气得浑身发抖:“我不承认!!刚才那丫头算是偷袭!而且她是哈德林家族的,不算数!”
他大声咆哮,伸出变形的手指,直直指向雪绒,接着狠狠指向时宁。
“我要求——重新来过!而且这次……我要跟那个家伙打!!!既然你们坚持认为这个垃圾凡人是你们奎因家族的,那就让他上场!很合理吧?”
卧槽?!点我名干嘛啊!我才新生儿级别好不好!
时宁心里一惊,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被左右两边的人牢牢拽住,根本退不动。
安枫和雪绒像两尊哼哈二将,守在两边。
安枫暗红色的眸子凶狠得像小老虎:“想碰宁宝?先过我这关!”
雪绒也鼓起小脸,声音虽然软,却带着难得的坚定——刚刚那一拳显然给了她很多自信:
“宁哥哥才不会跟你打呢……你、你要是再敢说宁哥哥坏话,我就……我就再打你一拳!”
“再打一拳他就得从楼顶飞出去。”旁边有个家主小声感叹。
雪绒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莫德拉科看得眼皮直跳,那不起眼的小丫头力气大得离谱!
以肉身强度著称的魔族,居然在肉身力量上吃了大亏,这事要是传回冥界,自己肯定得颜面扫地。
该死的龙族!
当年终焉之战的时候拒绝站队保持中立,打完了他们倒出来当胜利者的盟友!
这事在冥界都被魔族骂了几千年,龙族也彻底得罪死了魔族。
更离谱的是,哈德林氏族还直接加入到了血族行列中,获得了血族的力量加成。
龙族再叠加吸血鬼,听说还得到了天翼族的加持,肉身力量已经到了一个离谱的境界!
艾博拉赫那个老龙,肉身实力堪称三界前三名都不为过。
要是知道这女的是哈德林家族,莫德拉科是死也不会和她打。
他的眼角抽搐着,胸口剧烈起伏,像要喷火。
红色的皮肤更红了。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既然你们奎因家族这么不讲武德,那就按照最古老的规矩来!”
他猛地抬手,指向半空,声音像是在宣告什么仪式:
“上告魔神,【XXXXXXXXXXX】,三日后,日落时分,血月竞技场!正式决斗!不允许任何第三方插手!输的一方……不仅要交出全部矿产,还要……公开道歉!!!在魔族全体氏族面前!”
他说着,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弗拉德,带着一种“你有种就别怂”的挑衅。
“这一次,我要让你们奎因,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
那一长串古怪的音节被念出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厅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
一股冥冥之中的视线,仿佛从地狱中升起。
就连时宁都感觉到了,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暗了一瞬,灯罩里的烛火收缩成一粒细小的光点,紧接着又重新绽开,好像刚刚被人从背后捏住,又突然松手。
外面血月的光透过那道大洞斜斜照进来,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一层,像是有人往那红里又添了一滴黑墨。
墙上挂着的几幅老油画也显得诡异起来,那些穿着古典礼服的先辈们,一个个低着头,明明画的是闭着眼睛,此刻却让人有一种错觉:他们好像都在从画框里抬眼看过来。
时宁的耳边响起一阵轻轻的嗡鸣,不是耳鸣,更像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同时低声念着刚才那一串音节,可惜他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只觉得每一个音节都像小钉子一样往他脑子里钉。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下意识抓紧了安枫的袖子。
安枫倒是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吐槽:“名字好长,念错一个音节,说不定就会被它从枕头底下拎走。”
一旁某位年长的家主轻咳一声:“别乱说话,小心它现在就听见了。”
什么鬼!?什么听见了?
那个红皮恶魔说的……魔神?
雪绒和安枫也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个名字仿佛有着魔力,所有听到的人都无法分辨,无法念出,无法发音,也无法被写下。
但听过之后就会记住,就像是刻印在记忆中的烙印,如果要提到祂的名字,会自动从记忆里调出,以一道念头的形式,流传到所有听众的心中。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这么离谱?
时宁有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桫椤霜嘴角的笑意收敛了起来,眉头皱起,他的脸色难看,万万没想到这个魔族居然这么大胆!
但还没等他说话,弗拉德就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犹如无波古井,让桫椤霜安静了下来。
弗拉德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碎石中间。
“哼!”
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时宁感觉心脏像是被巨锤砸中的金鼓,整个人都跟着猛烈一震!
那一声“哼”不算大,甚至称不上喝斥,更多像是老人嫌屋里太吵时随口发出的不耐烦。
可在那一瞬间,时宁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压在整间屋子上的那股无形重量,像是被人推回去了半步。
刚刚还像要从脚底往上爬的寒意,硬生生止在了膝盖位置,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仅有一丝被偷窥的视线感还落在身上。
“在冥界你是神,但在人界,这里可是中立区。”
弗拉德的眼神望向虚空,仿佛与另一个世界的某种存在对视。
时宁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股令人发寒的注视,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么……眼前这个族长是有多强?!
万乘赤葵也不过如此。
不……比万乘赤葵还要可怕!
弗拉德转移开视线,看向红皮恶魔莫德拉科。
莫德拉科心头一颤,身体难以抑制的颤抖:“你……你别乱来,以大欺小可……可不讲究。”
“放心吧。”弗拉德的嗓音低沉而有力,“我当然没必要对你出手,不过……你确定要用魔神血契?”
红皮恶魔牙齿紧咬,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流下。
他有些后悔。
太冲动了!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硬撑下去:“我确定!为了魔族,为了数千年来忍受过的战败的耻辱,我确定要用魔神血契进行决斗约定!”
莫德拉科说完后,弗拉德眉头一挑:“想不到魔族还有你这样的子弟,难得啊。”
“你敢接受吗?弗拉德族长?”
莫德拉科恶狠狠地盯着弗拉德。
这位银发族长轻叹一口气:“有什么不敢?”
莫德拉科咬牙道:“那就说好,当然,要是我输了,我就放弃这片矿产……”
“不不不,如果你输了——”弗拉德的语气仍然平静,“你在同样的场合下,向奎因家族、向哈德林氏族的来客,叩头致歉,并在一千年内,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干涉奎因家族的产业。同时,交出冥界希尔瓦尼亚领地的所有权——那里是我们奎因家族的祖地,我想你们占据了四千多年,也该刮够地皮了吧?”
“一千年?!希尔瓦尼亚!?”莫德拉科瞳孔一缩。
“有意见?怕了?”弗拉德淡淡地说。
几位老家主对视一眼,嘴角都浮出一丝看戏的笑。
桫椤霜冷笑一声:“怎么?刚才喊得挺响,现在开始后悔了?年轻人,要赌就赌大的。”
莫德拉科的喉结动了动。
他被刚才那一拳打得并不好受,本来是想回来找回一点面子,没想到一不小心,又把自己往更深的坑里迈了一步。
可现在话已经说出去,当着这么多家主的面,他要是退缩,比被打飞六堵墙还丢脸。
他咬着牙,尾巴断口翻滚着去再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成交。”
下一秒,那股冥冥之中的注视就消失了。
一道血红色的羊皮纸从半空中凭空出现。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只有一个惟妙惟俏的女人的脸。
那张脸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五官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奢靡艳丽的美,而是一种“本来应该笑着”的温柔。
可现在她一动不动地贴在纸上,仿佛被人钉在那里,眼角缓慢地往下流着血泪,那血色沿着纸张的纹路蜿蜒而下,最后消失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她的脸上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时宁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突然有种非常强烈的不适感。
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再多看一会儿,那女人就会突然眨一下眼。
“别盯着看太久。”旁边一位年纪颇大的家主低声提醒了一句,“据说那是魔神的未婚妻,因为撕毁婚约,被魔神撕下了脸皮,做成卷轴,灵魂被永远封印在里面,对所有违反契约之人施加最为怨毒的诅咒。”
安枫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吓唬时宁:“宁宝,晚上要是做噩梦,梦见她从纸上爬出来找你签字,你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雪绒被说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抱紧了时宁的胳膊,小声抗议:“安枫先生不要乱说啦……宁哥哥今晚会睡不着的。”
时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就是血契?噫,看着真瘆人!
莫德拉科指着时宁道:“还有最重要的,我刚才说了,我指名这个凡人!”
他的嘴角笑着裂开,两排锋利的尖牙闪着寒光。
安枫和雪绒抱着时宁的胳膊,把他往后拉了拉。
弗拉德看了一眼时宁,无所谓的耸耸肩,然后点头道:“如你所愿。”
桫椤霜脸色一变,立刻开口道:“爸,你老糊涂了!?”
安枫也哭丧着脸:“爷爷!别啊!宁宝他才多大?”
其余的家主虽然没那么利益相关,但也纷纷皱眉,议论起来。
弗拉德微笑着,给了大伙一个“没问题”的眼神。
时宁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口。
他已经习惯被命令来命令去的感觉了。
从小到大,学校也好,公司也好,没人考虑过他的意见。
仿佛被命运推着走,这种处在海浪中的浮木一样随波逐流的人生观,让他不会去反驳什么。
被推出来干活的滋味,他已经麻木了。
莫德拉科脸上狂喜,哈哈大笑一声,用尾巴尖刺破手指,然后将血滴滴在血契的女人画像口中。
“到你了,小子。”
他狰狞地笑着,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
时宁看见他的样子,心想真不愧是恶魔,这个表情放在动画里都能把小孩子吓出心理阴影。
安枫抱住时宁的手臂,拼命摇头:“别去,宁宝!爷爷!你怎么能……”
“别说了枫哥。”
安枫不可思议地看向时宁,没想到会是时宁主动打断他。
“既然族长选择了我,那我就去。”
时宁轻轻推开安枫,然后看向雪绒,而这个金发蓝眼的白丝妹妹像是被抛弃的小猫那样,可怜兮兮地摇头,不想让时宁过去。
“放心吧,我有觉悟。”
从雪绒的怀里把手臂抽出来,然后向前走去。
时宁没有去看一旁的弗拉德,径直来到血契旁边。
离近了看,那女人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而莫德拉科滴下的血也消失不见了,就像是被那女人吃下去了似的。
莫德拉科眯起眼睛,死死看着眼前这个前不久还是凡人的新生吸血鬼。
时宁毫不畏惧的看了过去。
“红皮怪,别老一口一个凡人的乱叫,到时候你要是输了,你可就是输给凡人的恶魔了哦。”
接着不去管莫德拉科脸上的笑容转换成怒意,时宁也伸出手指,对着自己长长的虎牙用力摁了一下。
指腹被刺破,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渗出。
学着莫德拉科的样子,滴落在血契上女人脸的口中。
分明是死物的图画,在那一刻活了过来,先后两滴血液被吃下,女人痛苦的脸色变得舒缓,似乎品味到了美味一般,不再狰狞。
然后笑了起来。
只是配上那两行血泪,看着更加诡异了。
这一刻,时宁感觉冥冥中那股注视加重,但没有压力,只是目光而已。
而在场的其他人,身上的注视感全部消失不见。
时宁看了看莫德拉科,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红皮恶魔一样,他身上有某种脱不开的丝线连接着自己。
这就是血契吗?
随后,那无字的血契羊皮纸凭空飞起,分裂出了两份,一份飞到时宁手中,一份飞到莫德拉科那边。
红皮恶魔满意的接住血契:“伶牙俐齿的凡人小鬼,三天后,你会知道魔族的力量不是靠嘴皮子换来的。”
接着,抬头看了一圈,大声道:“你们记住,是你们奎因家族亲口承认说他是你们家的成员的。三天后,他要是不上场——就算你们家族认输。”
说完,红色的身影一缩,化作一道血色光芒,撕开空间裂缝,遁入进去消失不见。
会议室再次安静。
刚刚那一拳砸出来的大洞还在往下掉灰,混着残渣慢慢落下,仿佛是刚才那场混乱的余韵。
时宁拿着血契,展开一看,依旧没有文字,但是看到那女人的脸,契约的内容就变成一道神念,浮现在心头。
“爷爷!你在干什么!?”
安枫几乎是愤怒着吼道:“宁宝才多大?你就让他上去打?”
桫椤霜也开口道:“爹,这事你有点草率了,时宁他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弗拉德随口回了一句,“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扛着饮血剑杀穿马格里布了。”
“爹,你那会儿都一百多岁了。”桫椤霜无奈的说道,“时宁现在才二十多。”
“诶?”弗拉德愣了一下,“是吗?我看他长得挺大了,还以为怎么也一百多了。”
他挑了挑眉,反应过来,“哦,对了,凡人好像就是这个岁数。”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时宁一眼,又补了一句:“那确实……还挺小。”
“爹!”“爷爷!”
弗拉德的脸上逐渐活泛起来,爽朗的笑出声:“哈哈哈哈,你们怕什么?”
“血契这种事,岂可儿戏?爹,您老这不是把孙子往火坑里推吗?”
桫椤霜的脸色愈发难看,赌气似地双手环抱,靠在墙上——他的椅子被刚才的战斗弄碎了,没地方坐。
“血契有什么好怕的?”
“爹,你老糊涂了?那可是魔神血契!鼎鼎大名谁人不知?一旦签下契约就绝对无法违反,要是时宁三天后不上场,他就直接死透了!”
桫椤霜没好气的说道。
“要是我说……”弗拉德得意地看了他一眼,“血契也可以修改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那可是魔神血契!就算老爹你本事通天,也没法和魔神对抗吧?”
桫椤霜质疑道。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就这么死心眼?魔神鼓励的是魔族之间的竞争,懂吗?修改血契也是竞争的手段之一!”
“啊?”
这下轮到桫椤霜懵逼了。
弗拉德看着那张刚刚浮现完条款的羊皮纸,淡淡地解释道:“别紧张,现在这一版,只能算个初稿。”
“初……初稿?”时宁怀疑自己耳朵坏了,问道:“这么恐怖的东西,还有初稿?”
“当然有。”弗拉德点头,“上面那些条款,都是冥神那边自动生成的模板。真正的血契,从来不是在场上定完,而是回去以后……”
他顿了顿,很诚恳地补充:
“大家关起门来使劲乱改!谁会傻乎乎的真的遵守约定啊?”
时宁:“……”
桫椤霜也震惊了,他困惑的问道:“爹,你们当年都这么耍赖的吗?”
“这不叫耍赖,修改血契也是能力的体现,怎么就不可以了?”
旁边有个家主想起了什么:“当年我们跟精灵打仲裁战的时候,场上念出来的条款一共两页,回去老祖和对面精灵王一人拿一支笔,从黄昏改到天亮,最后改成了二十七页。”
“二十七页还算少的呢。”另一个声音接上话茬,“中间删掉的比留下来的还多,都是拿小字挤在边角。后来冥界那边的文书官看得眼睛都要瞎了,直接在最后一页画了个圈,写了句‘以最终修订本为准’。”
另一个人接着道:“我记得没错的话,您老人家那次是不是还把‘十年不得越界’错写成了‘一百年不得越界’,结果给人家守了人家九十年边境?”
弗拉德咳了一声,装作没听见:“小失误,小失误。”
“那魔神不生气吗?”时宁还是有点没缓过来,“它不是会记账吗?”
“它只在乎两件事。”弗拉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最后定下来的那一版写了什么;第二,谁违反了最后一版的内容。”
他耸耸肩:“至于咱们在初稿上怎么涂涂改改,它一点都不介意。只不过,哪天你真敢违约,它就有理由把你反复细嚼慢咽,哦,字面意义上的细嚼慢咽。”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舒缓了不少,得知这东西还能改之后,时宁瞬间觉得没那么大压力了。
“时宁,你过来。”弗拉德坐回座位上,对着时宁招了招手。
时宁都无语了。
把违反契约精神说得这么光明正大,那个老成持重的族长去哪了?
时宁站在这位银发族长面前,才发现对方其实并不算“凶”。
那双银色的眼睛看过来,里面没有上司会议时那种“你又搞砸了”的锐利,也没有家族内部斗争那种阴冷,更像是……老家里的长辈在看刚出生的小孙子。
弗拉德微微笑着,伸手拉起时宁的手:“孩子,那个魔族指名要你出战。”
“你愿意吗?”
时宁愣了一下。
意思是……自己还有不去的选择?
“你要是不愿意上,就跟我直说。”弗拉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家族里又不止你一个小辈。那谁你记得吧?安枫他姑姑的儿子,你之前见过的。你叫一声表弟,他也认。”
“原本,我是打算安排他上的,让你去契约,是为了稳住那个路西法氏族的小鬼,免得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弗拉德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你放心,现在改血契、换人的问题不大。”
桫椤霜在旁边轻咳一声:“咳,我听明白了,刚才那都是糊弄那个魔族小子的,现在才是真正决定出战人选的时候,你要是觉得压力太大,就先说一声,不用硬撑。”
时宁愣住了,没想到族长还会问自己的意见。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的,是一句“你得上”或者“这是命令”。
毕竟他活到现在,听惯的都是那种语气:语气再温和,内容也总是“你去做这个”“你负责那个”。
可是眼前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吸血鬼族长,居然先问了一句“愿不愿意”。
时宁看向族长的眼睛,那是和安枫一样的暗红色的瞳孔,很漂亮。
就算放在中年人的行列里,弗拉德也完全算得上帅大叔的行列。
出乎时宁意料,族长的目光里没有“工具”的味道,没有“绩效不达标就滚蛋”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关心。
那种关心很熟悉。
时宁只在自己的爷爷奶奶脸上看见过。
小时候冬天,爷爷会把烤红薯从怀里掏出来塞到他手里,问他“烫不烫”;奶奶端着热汤,唠叨他“多喝点,别长不高”。
长大以后,学校里的老师只会盯着成绩看,把他当成拖班级后腿的问题学生。
后来出来打工,他习惯了别人皱着眉头念他的名字,习惯了被当成“替人补位的零件”。
至于“你冷不冷”“你想不想要”这种问题,好像早就没人问过了。
他有点手足无措。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表现得很一般——刚才那一下把红皮恶魔打飞出去,完全是雪绒妹妹的功劳。
照他以前的人生经验,这种时候,应该有人在板着脸说“你刚才为什么站在那里发呆”。
可是弗拉德没有。
他只握着时宁的手,耐心地等他的回答。
时宁低声道:“我有点怕,不是怕死,是害怕……打不赢,又丢人,又失去家族产业……”
弗拉德温和的笑了笑:“这你放心,我们又不傻,要是真让你上场,那肯定要把你的实力拉满。”
时宁看了看弗拉德,又看了看桫椤霜。
再看一眼安枫——
安枫叉着腰,挥了挥小拳头,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别怕,宁宝!不想上场的话就说出来,没有人会怪你的,你只是个婴儿啊。”
雪绒也红着小脸,柔声道:“没想到宁哥哥……才不到三十岁,不过你放心,就算宁哥哥不上场,我也不会讨厌你的。”
两边一个黑丝一个白丝,把他夹在中间,一起安慰他。
时宁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的自己,连“能不能再多活几年”都做不了主。
现在却被问“愿不愿意上场”。
他不是没恐惧。
血月竞技场听起来就不是好玩的地方,恶魔那玩意儿也不是好惹的。他才刚“出生”多久?严格意义上算起来,他是吸血鬼婴儿。
可是——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当成“家里的一份子”,而不是随便换掉的零件。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选择权递到他手里。
时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脏也跟着“怦”地跳了一下。
“……我愿意。”
他说得不算大声,却很清楚。
弗拉德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好。”
他握了握时宁的手,那双手并不像爷爷奶奶那样粗糙,反而光滑而有力,带着一点冰凉的触感——大概是血族的体温本来就低。
“别害怕。”弗拉德道,“你不是一个人。”
时宁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要上场,所以,请尽情的训练我吧!”
安枫激动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时宁:“我就知道!我的宁宝最勇敢了!好棒好棒!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培养成超级强大的吸血鬼!”
雪绒也不甘示弱地抱住了另一边:“那个恶魔一点都不厉害,宁哥哥一定可以把他打败的……我相信你!”
桫椤霜欣慰地点点头:“安枫真是找了个不错的眷属啊。”
其他的家主们也凑了过来:“好小子,加油!”
“这个项链给你,可以提高你的身体素质。”
“我那还有把不错的剑,明天给你拿过来。”
“安枫表姐!我也想上去打!算我一个吧!”就连相亲失败一百次的葵松也来了——他和其他几个年轻的小辈一直躲在会议室外面,没敢进来。
“哈?你凑什么热闹?”
“我要是打赢了,就能再去相亲了!”
“你跟爷爷说去。”
……
顿时,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似乎这样乱糟糟的热闹感,才是奎因家族的常态。
被挤在最中间的时宁一下子成了大明星。
不过吸血鬼们都很有素质,没有把时宁挤成肉饼。
时宁清了清嗓子:“但是有个条件,要是我守住了家族的产业,得给我几个公司让我当老板!”
空气都僵住了,没想到时宁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连时宁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弗拉德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时宁啊,你就这点要求么?好好好,你要是赢了,爷爷就给你几个公司玩。”
那语气,像是用玩具来逗乐孙子的老头一样。
“咱家虽然不富裕,但是资产几百亿的小公司还是有不少的,”桫椤霜说道,他拍了拍时宁的肩膀,“好小子,你要是赢了,我给你五个公司开着玩。”
“你怎么这么小气?时宁要是打赢了,希尔瓦尼亚那块地就给他吧。”
“爹!那块地的地皮都要被魔族刮出火星子了,哪有人类社会的公司值钱?”
“也对,那时宁你就委屈一下,在人界当个公司老板吧。”
“咱们还没打呢就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怕啥?”弗拉德笑着道,“虽然指定了时宁上场,但是又没说带什么装备。”
接着,桫椤霜和几个家主,以及弗拉德就开始讨论作战计划了。
小辈们则纷纷请求出战。
安枫和雪绒拉着时宁,从人堆中挤出去——雪绒的力气大得离谱,轻松把人挤到一边。
会议室外,破洞里吹进来的风带着一点冷意。
碎石在脚下咯吱咯吱作响。
时宁却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火点了一下。
三天后,血月竞技场。
他要上场。
这一次,不是因为谁在吩咐他,而是因为——
他自己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