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淡去了几分,多了点无奈:
“我说过很多次了,真的没必要时时刻刻跟着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需要人寸步不离地守着。”
“保护魔王陛下,是属下的使命。”黑袍人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使命?”小姑娘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流光,“我的实力,明明比你还要强上不少。况且,我来到这里,并非毫无准备。只要不是运气差到极点,直接撞上勇者,根本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黑袍人依旧固执地摇头,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陛下,方才那伙山贼,您明明抬手便可轻易解决,为何……非要等到那两个人赶来才出手?”
小姑娘望向远方,目光微微放空,轻声道:
“我在那片方向,感受到了一道很熟悉的气息。可真当靠近时,那气息又淡得几乎消失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宛如入睡者的呢喃:
“我原本以为……是他回来了。可现在想想,的确是我想多了。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复活呢?早已陨落的魔王,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在世间呢。”
黑袍人安静聆听,没有插话。
小姑娘继续低声自语,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刚才那两个人,我也大致看了。一个是吸血鬼,气息很明显;另一个……倒是有些古怪,我没能看穿来历。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他。”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埃德蒙刚才那副耍帅又滑稽的骑士模样,嘴角轻轻一抽。
那样油嘴滑舌的家伙,和那位冷酷、严肃、一言不合便血染千里的杀神,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当她遇见那位骑士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去想。
要不,干脆直接打碎他的头盔,看看那张脸究竟长什么样子?
哪怕只有一丝相似,也能给她这漫长孤寂的岁月,添上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安慰。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她轻轻按了下去。
无线趋紧零的概率就等于零。
她不想真的摘下那名荒唐骑士的头盔,然后亲眼看着最后一点念想也碎得干干净净。
“算了。”
小姑娘轻轻摇头,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压下,重新露出那副浅淡温和的笑容,
“我们走吧,别在这里久留。”
“是,陛下。”
黑袍人再度躬身,一左一右护着她,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隐入密林深处,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
第二天一早,索斯兰德驾着马车前行,埃德蒙坐在车厢里,还在对着那只铁盒子琢磨不停。
马车后面则拴着一根长绳,七八个山贼被捆得结结实实,排成一串跟在后面,灰头土脸地被拖着走,半点昨晚拦路打劫的嚣张劲儿都没了。
一路上,为首的劫匪头目最开始还在不停叫嚣,放狠话說他们背后的人是索斯兰德和埃德蒙根本惹不起的存在,就算是老牌贵族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可被马车拖着走了一上午后,这家伙彻底没了骂人的力气,整个人蔫得像根被霜打坏的茄子,一句话都吭哧不出来了。
埃德蒙和索斯兰德只当这是路上的小插曲,压根没放在心上。
马车一路疾驰,转眼便到了夜里。
经历过之前的遭遇,埃德蒙对入睡多少有些心理阴影,躺在床上暗自祈祷,只希望这次可别再做什么抽象的梦了。
他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终究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没有坠入光怪陆离的幻境,反倒像被温柔地包裹在一片柔软的黑暗里。
这份黑暗不似深渊般令人恐慌,反倒有种久违的安宁,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庇护所。
就在这时,无数道回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层层叠叠,虚虚实实,像是有千百人在不同的时空里同时低语。有的清晰如在耳畔,有的模糊似隔重纱。
它们交织在一起,既不嘈杂,也不混乱,反倒像一首编排精密的复调乐章,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流淌。
“向吾献上灵魂,吾给予救赎。”
断断续续的低语,像冰冷潮水一层层裹住埃德蒙,缓慢的渗入他的骨髓和灵魂。
黑暗里忽然裂开一点微光,硬生生划破沉寂。光点越扩越大,最后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还在不停呢喃:
“救赎就在其中……”
“就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吗?!”
埃德蒙烦得不行,想都没想,本能一拳砸向那道光影。
下一秒,他猛地从梦里弹醒。
“你发什么神经?”
这次闹出来的动静又把索斯兰德给引过来了。
“某个神神秘秘,感觉有点类似传销头子的东西跑到我梦里,然后给我传出一大堆神神叨叨的话。”
“那很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