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高达十几米、通体由深渊曜石打造、表面刻满了绝对防御神纹的极夜死神殿大门，在苏白那只价值五十块钱的廉价皮鞋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块受潮的威化饼干。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黑石大门轰然倒塌，砸在神殿内部的地面上，激起漫天灰尘。
“咳咳咳……老板，你下次踹门前能不能先通知吾一声，吾的肺都要咳出来了！”
渊血女帝莉莉丝一边用小黄鸭围裙捂着口鼻，一边挥舞着手里的红塑料水桶驱散灰尘。她探头探脑地向神殿内部望去，猩红的眼眸中满是警惕。
这里可是极夜死神的老巢！
在恶魔与灾厄的圈子里，极夜死神【琉璃】的名号简直就是禁忌中的禁忌。传闻她端坐在由万千亡魂哀嚎凝聚的白骨王座上，呼吸间就能剥夺方圆百里所有生物的寿命，是一个冷酷无情、没有痛觉、只知道收割灵魂的终极杀戮机器。
“老板小心！这神殿里一定布满了能够瞬间抽干生命力的死亡陷阱！”莉莉丝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然而。
当神殿内的烟尘渐渐散去，呈现在苏白和莉莉丝面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同时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沉默。
没有堆积如山的白骨。
没有流淌着鲜血的祭坛。
也没有什么传说中端坐在王座上的冷酷死神。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积大约一百多平米、乱得连狗看了都得摇头的……重度死宅电竞房！
神殿原本阴森的石壁上，贴满了一整排二次元魔法少女的海报。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个喝空的“快乐水”塑料瓶、散发着幽幽死气的吃剩的泡面桶、以及揉成一团团的不明纸巾。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其豪华的L型电竞桌。桌子上架着三台高刷新率的曲面显示器，机箱里正闪烁着花里胡哨、俗气到了极点的RGB跑马灯。
此刻，在那张粉色的猫耳电竞椅上，正蜷缩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拥有着一头如瀑布般凌乱及腰白发的小女孩。
她身上裹着一件印着“干物妹”图案的恐龙连体睡衣，脑袋上戴着一副带着猫耳的粉色电竞耳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应该极其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此刻挂着两个比大熊猫还要浓重的黑眼圈。
大门的倒塌声，显然打断了她的操作。
显示器屏幕上，一个极其显眼的“Defeat（失败）”鲜红字样弹了出来。
白毛萝莉呆呆地看着屏幕，又缓缓地、如同生锈的机械齿轮一般，一点点转过头，看向了踹门进来的苏白和莉莉丝。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老坛酸菜泡面和肥宅快乐水的混合气味。
“啊……啊啊……”
极夜死神·琉璃张开毫无血色的小嘴，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干涩的声音。那是长时间没有和活人说过话，导致声带功能退化而产生的沙哑声。
她那双犹如极夜星空般深邃的幽蓝色眼眸中，此刻没有传说中收割灵魂的冷酷，反而充满了极其浓烈的……恐惧和社恐发作时的慌乱！
“你、你们是谁……”
琉璃吓得猛地往电竞椅深处缩了缩，一把扯过旁边印着不知名动漫男主等身抱枕，死死地挡在自己面前，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别、别过来……我……我有死神镰刀的！你们再过来……我就剥夺你们的寿命了！”
说着，她慌乱地伸出那只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苍白如纸的小手，在虚空中胡乱一抓。
嗡——
伴随着一阵阴冷的死亡神力波动，一把造型极其夸张、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巨大黑色镰刀，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然而，莉莉丝定睛一看，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那把传说中收割了无数神明与恶魔生命的【极夜之镰】上，竟然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皮卡丘、初音未来以及各种二次元萌妹的镭射贴纸！甚至在镰刀的握柄处，还挂着一个粉色的毛绒兔子挂件！
“老板……这就是那个让整个猎人公会绝望的S级灾厄之主？”莉莉丝嘴角疯狂抽搐，“她这副样子，去漫展都不一定能吓哭小朋友吧！”
苏白没有理会莉莉丝的吐槽。
他面无表情地踩过满地的空可乐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塑料响声，径直走到了琉璃的电竞桌前。
“你……你别过来呀！我真砍了！”
看着不断逼近的苏白，极夜死神琉璃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作为一个重度网瘾加顶级社恐晚期患者，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在现实里见过除了亡灵之外的活物了。现在突然被一个浑身散发着资本家煞气的男人逼近，她的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唰！”
她闭着眼睛，胡乱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痛贴死神镰刀。一道足以将山脉一分为二的死亡刃光贴着苏白的鼻尖劈了过去，砍碎了后方的一排石柱。
然而，苏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极夜死神·琉璃处于债务逾期状态！】
【绝对催债领域已将其锁定！宿主免疫其一切死亡法则与物理伤害！】
苏白无视了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死神镰刀。他微微弯下腰，透过平光眼镜，看向了琉璃那三台显示器。
左边那台，挂着一个黑客入侵软件的后台，上面还闪烁着刚才攻击苏白公司电脑的骷髅头图标。
中间那台，显示着某款MOBA游戏的结算界面，战绩极其辣眼睛：0杀，15死，2助攻。
右边那台，开着某个二手交易网站“闲鱼”的聊天记录。
“0杠15杠2。”
苏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子，“玩个打野，十五分钟死了十五次，连自家的野区都被对面反烂了。就你这猪脑子一样的操作和意识，还有脸挂机黑我的电脑？”
“呜呜呜……我也不想的嘛……是对面一直来野区抓我，辅助也不帮我做视野……”
被戳到了痛处，琉璃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竟然真的像个被骂哭的小学生一样，抱着抱枕缩成了一团。
等等！
琉璃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堂堂极夜死神，为什么要听一个人类在这里对自己指指点点？！而且他怎么一点都不怕自己的死亡法则？！
“你……你到底是谁！”琉璃鼓起勇气，从抱枕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凶巴巴（自认为）地问道，“你知不知道擅闯神殿，是要被抽走灵魂去填海的！”
“我是谁？我是你债主！”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拔出背后的甩棍直接敲碎她脑壳的冲动。他极其熟练地拉开公文包，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闲鱼交易截图，直接拍在了琉璃的键盘上。
“三年前！你用‘在逃白毛小萝莉’这个极其恶心的网名，在闲鱼上找我们公司的前任老板，买了一盘九块九包邮的《塞尔达传说：荒野之息》二手卡带！”
“当时你说你是个没钱吃饭的学生党，苦苦哀求先发货后付款。我们前任老板心软，给你发了快递。”
“结果你这白毛网瘾少女收到货后，不仅不给钱，还直接把我们拉黑了？！”
苏白越说越气，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上的截图：“为了这九块九，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的资金链受到了多大的打击？！今天我不远万里跨越半个华夏来找你，你居然还敢顺着网线黑我的工作电脑？！”
“啊……这、这……”
看着键盘上的截图，琉璃苍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她刚沉迷人类世界的电子游戏，但是深渊里又没有人民币，她只能在网上到处“白嫖”。那盘九块九的卡带，确实是她这辈子干过的唯一一件“缺德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琉璃心虚地低下头，两只小手紧张地揪着恐龙睡衣的尾巴，“我当时只是忘了……后来我想还钱的，但是我的微信没有绑定人类的银行卡，里面没有钱……”
“至于黑你的电脑……是因为我刚才打排位十连败了，心情不好，顺手在网络上放了个死亡病毒发泄一下……我不知道那是你的电脑……”
琉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蝇。
堂堂死神，因为白嫖了九块九的游戏卡带被债主跨省追捕，这要是传到灾厄魔物的圈子里，她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心情不好就放病毒？没有银行卡就能赖账？”
苏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对于他这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资本家来说，世界上最不可饶恕的罪行就是白嫖！
“废话少说。九块九的本金，加上这三年的滞纳金、跨省追捕的差旅费、以及你刚才黑我电脑导致我精神受创的医药费……”
苏白掏出那台战损版的计算器，手指化作残影疯狂按动：“滴滴滴——”
“你现在总共欠我，人民币三百万整。”苏白把计算器怼到琉璃的脸上，“拿钱，或者拿命。”
“三、三百万？！”
琉璃瞪大了眼睛，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九块九的卡带，你要我三百万？！你比深渊里的魔鬼还要黑心啊！！我没有钱！我连充游戏首充的六块钱都没有！！”
“没钱是吧？”
苏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他没有再废话，而是直接伸出手，绕过琉璃的身体，精准地摸到了那台闪烁着RGB跑马灯的高配电脑主机后面。
然后，一把抓住了电源线。
“你要干什么？！！”琉璃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比面对诸神黄昏还要恐怖的预感涌上心头。
“既然没钱还债，那作为债权人，我有权没收你的作案工具进行抵押。”
苏白语气森寒，没有任何犹豫。
“啪嗒。”
苏白干净利落地拔下了电脑的主电源线。
这一瞬间。
那台闪烁着绚丽灯光的主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悲鸣后，彻底熄灭了。
三台高配显示器瞬间黑屏。
房间里唯一的RGB光源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不——！！！”
一声撕心裂肺、杜鹃啼血般的惨叫，响彻了整个极夜幽冥谷。
“我的排位！我的存档！我电脑里挂机下载了三天三夜的1000G高清动漫资源啊啊啊——！！！”
极夜死神琉璃，这位曾经挥舞着镰刀斩断过无数星辰的神明，此刻竟然毫不顾忌形象地扑倒在地，死死地抱着那台黑屏的机箱主机，哭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你这个魔鬼！你拔了我的网线！你拔了我的命根子啊！我跟你拼了！！！”
琉璃彻底崩溃了，她张开小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一口咬在了苏白的大腿上。
“咯嘣——”
【系统提示：绝对无敌防御触发。】
琉璃感觉自己像是咬在了一块钛合金钢板上，两颗引以为傲的死神之牙差点崩碎，痛得她捂着嘴巴在地上疯狂打滚。
“咬人？这招我早就见识过了。”苏白拍了拍裤腿上的口水，冷眼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白毛萝莉。
站在一旁的渊血女帝莉莉丝，看着往日里和自己齐名的死神现在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极其诡异的……优越感。
“哼！区区死神，不过是个沉迷网络的废物罢了！哪像吾，吾可是凭借自己的双手，实打实地拖了两天的高强度地板！”
莉莉丝骄傲地挺起了穿着小黄鸭围裙的胸膛，她感觉自己在这家破公司里的地位，绝对比这个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的废柴要高得多！
“行了，别嚎了。”
苏白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极其眼熟的《终身劳务派遣偿还合同》，连同一盒印泥，“啪”的一声拍在了琉璃的面前。
“看在你是个网瘾少女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苏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签了这份劳务抵债合同，跟我回公司上班。”
“岗位：IT部网络安全员兼公司网管。”
“月薪三千，扣除每个月的伙食费、住宿费、以及你这台电脑高昂的电费和网费后，每个月还债五百块。”
“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主要负责维护公司的网络安全，顺便帮我黑进那些老赖的银行账户查流水。剩余的八个小时休息时间，公司的千兆光纤网络随便你用，你爱打多少排位打多少。”
听到“千兆光纤网络”这几个字。
原本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琉璃，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千、千兆光纤？你们人类那边的网速那么快吗？打游戏……打游戏卡不卡呀？”
要知道，幽冥谷处于极北之地，她为了连上人类的网络，用死神神力硬生生拉了一条跨越几千公里的信号中继站，延迟常年高达460ms！这也是她刚才打出0-15辣眼战绩的核心原因！
“废话，千兆专线，延迟个位数，下游戏一秒钟几十兆。”苏白循循善诱地画着大饼。
“那……那你会不会每天拔我的电源？”琉璃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只要你按时完成我交代的黑客任务，不耽误公司催收，我甚至可以批准你用公司的经费买最新款的PS5游戏机。”资本家苏白抛出了最终的杀手锏。
“PS5！！！”
极夜死神的双眼瞬间变成了星星眼，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极其果断地将自己的手印按在了那份万恶的《卖身契》上。
“老板！从今天起，琉璃就是您最忠诚的网管！谁敢黑您的电脑，我顺着网线过去剥夺他的寿命！”琉璃抱着苏白的大腿，极其狗腿地表忠心。
叮——
【系统提示：合法债务已转化为劳务抵押契约！】
【债务人：琉璃（极夜死神）。当前状态：已入职本公司IT部。】
苏白满意地收起合同。
不费吹灰之力，不仅搞定了一个免费的顶级黑客，等回去之后，还能拿着完成S级悬赏任务的证明，去猎人公会再敲诈……啊不，再合法领取五千万的奖金。
这一波，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
“行了，别抱大腿了，收拾东西准备回江南市。”苏白一脚踢开琉璃。
“老板稍等！我的电脑！我的键盘！我的初音未来等身抱枕！”
琉璃一听要搬家，立刻忙活了起来。
她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三台巨大的显示器和沉重的机箱，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莉莉丝。
“那个……穿粉色围裙的女仆大妈。”琉璃毫不客气地指着莉莉丝，“你是搬家公司的吧？快过来帮本死神把主机扛上！”
女仆……大妈？！
渊血女帝莉莉丝脸上的优越感瞬间凝固了。
她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头顶的呆毛都被气得竖了起来：“你这个常年不洗澡的死宅女！你说谁是大妈？！吾是渊血女帝！是这家公司的保洁部主管！！论资历，吾是你的前辈！！！”
“切，一个扫地的大妈，神气什么呀。”琉璃躲在苏白身后，冲着莉莉丝吐了吐舌头，“老板说我是IT技术骨干！我的技术可是不可替代的！你个只配拿马桶刷的红眼病！”
“啊啊啊啊！吾今天就算被老板扣光工资，也要撕烂你这张臭嘴！受死吧白毛矮子！！！”莉莉丝气得直接举起了手里的红塑料水桶，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老板救命啊！扫地大妈打人啦！！”琉璃尖叫着举起键盘格挡。
看着两个曾经让世界战栗的灾厄之主，此刻就像两个抢夺网吧机器的小学生一样在地上互薅头发，苏白只觉得一阵头疼。
“都给我住手！”
苏白猛地一拍桌子，资本家的威压瞬间镇压全场。
“莉莉丝，把她的电脑主机和显示器全部打包背上！扣除你今天晚上的加餐卤蛋！”
“琉璃，既然你自称技术骨干，这个月公司的电费全部由你负责用死神神力发电！要是敢停电一秒，我把你珍藏的纸片人老婆全撕了！”
“现在，全体都有，立刻跟我回公司加班！！！”
伴随着苏白无情的咆哮，两位灾厄级少女同时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末世？诸神黄昏？
不，在诚实守信债务公司，只有无休止的压榨和被剥削的打工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