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矿坑深处走，空气中的异味就越发浓烈。

　　那并不是单纯的尸臭，而是一种混合了烧焦的电气元件、腐烂的海鲜以及某种甜腻香料的怪味。即便那些随行的雇佣兵已经戴上了简易的面罩，依然被这股味道熏得脸色发青，如果不时刻捂住口鼻，恐怕当场就能吐出来。

　　「停。」

　　薇薇安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光照布置。」

　　随着她的命令，几名T-600机械地走上前，将背上的大功率煤气灯一一挂在岩壁的支架上。随着阀门的拧开和火石的摩擦声，明亮的白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将这片尘封已久的地下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这里显然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矿道了。

　　岩壁上原本粗糙的开凿痕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生物内壁般的暗红色苔藓。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着，在灯光的照射下甚至能看到表皮下细微的脉络。

　　「湿度92%，温度……35度，」T-X看着手中的便携式终端——那其实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延伸，「这里的环境参数正在急剧偏离正常值。就像是我们正在走进一只巨兽的胃部。」

　　「或者是一个巨大的细菌培养皿，」薇薇安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抹了一把岩壁上的粘液，凑到显微镜下——这是她特意让V-2赶制出来的便携式型号，「看这些细胞结构，它们的分裂速度是正常真菌的四百倍。如果我不加干预，只要一个月，这些东西就能长满这片区域，然后蔓延到地表。」

　　「这会影响我们的矿区开采计划吗？」

　　「影响？」薇薇安冷笑了一声，「如果我们现在不处理，到时候挖出来的就不是铁矿石，而是会咬人的肉块了。」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前方那片被红光笼罩的开阔地。

　　那里是矿坑的最底部，原本应该是堆放废料的回填区，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祭祀场。

　　数百具尸体被堆积成一个螺旋状的高塔，每一具尸体都呈现出极度扭曲的姿态，仿佛在死前经历过巨大的痛苦。而在尸塔的顶端，悬浮着一本散发着紫黑色雾气的书籍。那些雾气并不消散，而是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四处探寻，每接触到一具尸体，那具尸体就会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异——骨骼增生、肌肉膨胀，最终变成那种令人作呕的怪物。

　　「这就是源头。」

　　薇薇安并没有表现出恐惧，她的眼神更像是在审视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

　　「阿诺，记录数据。」

　　「正在扫描能量波谱，」T-X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冰蓝色，「未知的能量形式。它不属于热能，也不属于电磁能。它的运作方式更像是……直接修改物质的信息素。我可以称之为‘现实扭曲力场’。」

　　「听起来和灵能者（Psyker）的亚空间投影有点像，」薇薇安若有所思，「不过更加混乱，更加不可控。灵能者的力量通常只作用于自身或者特定的物体，但这东西……它在试图同化周围的一切。」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枚从阿斯塔特爆弹里拆出来的引信，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是物质层面的变异，那就一定遵循物质守恒。这些怪物的生长需要大量的养分，而这养分……」她指了指那些干瘪的尸体，「显然来自于这些牺牲品。」

　　「这是一种掠夺性的能量。」T-X总结道。

　　「不仅如此，它还具有很强的传染性，」薇薇安指着地面上那些正在向外扩散的紫黑色纹路，「必须建立隔离带。就像处理黑死病一样，任何接触过这里的东西都不能带出去。」

　　「包括我们？」

　　「包括我们身上的衣服和装备，」薇薇安严肃地点点头，「回去之后必须进行全面的净化洗消。不过在此之前……」

　　她看向那本悬浮的书籍。

　　「得先把这个污染源切断。」

　　普通的火焰或许无法烧毁这种带有超自然属性的物品，但薇薇安相信，能量达到一定层级后，众生平等。

　　「把‘净化者’拿过来。」

　　两名T-600抬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走了过来。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具造型夸张的喷火器——那是薇薇安依据前世的记忆，结合现有的工业技术魔改出来的产物。它喷射的不是普通的燃料，而是混合了铝热剂的高能凝胶。

　　「一旦点火，这里的温度会瞬间超过两千度，」薇薇安戴上了厚重的护目镜，「就算是钢铁也会化为铁水。如果那本书真的是什么神明的造物，那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扛得住工业文明的怒火。」

　　「是否需要建立防御阵地？」T-X问道，「根据计算，高能反应可能会诱发那些尸体起尸。」

　　「那就让它们起，」薇薇安扣动了预热开关，喷火口的指示灯亮起了危险的红色，「在铝热剂面前，起尸和烤肉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轰——！」

　　一条耀眼的火龙呼啸而出，瞬间吞没了那座尸塔。

　　白炽的火焰在接触到目标的一瞬间就爆发出了刺眼的光芒，那种温度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紫黑色的雾气在烈焰中发出了类似惨叫的嘶鸣声，但很快就被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所淹没。

　　尸体、骨骼、还有那本邪恶的书籍，在数千度的高温下迅速碳化、粉碎，最终化为灰烬。

　　薇薇安一直按着扳机，直到燃料罐彻底耗尽才松手。

　　眼前的祭祀场已经消失了，只地上一滩还在流淌的熔岩状物质。空气中的怪味被焦糊味所取代，虽然依旧难闻，但至少不再那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能量反应消失，」T-X看了一眼读数，语气中多了一丝严峻，「不，更正。是活跃反应消失。环境辐射值正在回落，但空间读数依然不稳定。这就像是把核废料埋起来了，但辐射源本身并没有完全衰变。」

　　「也就是说，物理清除只是治标不治本？」薇薇安皱起眉头。果然，这种带有魔法属性的“Debuff”没那么容易驱散。

　　「目前的物理手段只能做到这一步。想要彻底净化，可能需要……更高维度的‘杀毒软件’。」

　　「那就先做到这一步，列入日程表，」薇薇安脱下护目镜，脸上满是汗水，但她的表情却很轻松，「二期工程的时候，让矿工们把这一层全部挖空，填上水泥，再加装盖革计数器全天候监控。我就不信在几米厚的混凝土下面，这些东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转身向出口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去吧。今晚加餐，我要吃红烧肉。」

　　「老板，刚看完这些你还能吃得下肉？」

　　「为什么吃不下？」薇薇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工作，那是生活。永远不要把这两者混为一谈。再说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冒烟的废墟。

　　「把这种脏东西清理干净，不就是为了能安心坐下来吃顿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