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老城区的上空，防空警报还在不知疲倦地凄厉呼啸着，但整条商业街，乃至半个城区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了。
远处的街角，刚刚去而复返、拼了老命准备赶回来支援的猎人公会副会长陆长空，以及打着石膏的林虎等一众精锐猎人，此刻全都像木雕泥塑一般僵在了原地。
陆长空那苍老的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眼眶了。他引以为傲的SS级雷系魔力，在看到刚才那一幕后，吓得直接缩回了丹田里，连个火花都擦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一头足以将整个江南市化作火海、连他这位SS级强者对上都得凶多吉少的A级灾厄魔物【深渊熔岩巨兽】。
竟然被那个戴着平光眼镜、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用一根八块八包邮的塑料扫帚挡住了必杀一击？
更离谱的是，那个男人只用了一记毫无魔力波动的、普普通通的直拳，就把那头几百吨重的巨兽打得凌空飞起，像个破布麻袋一样砸进了几条街外的废墟里？！
“副、副会长……”林虎咽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声音颤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我……我刚才没看错的话，苏前辈那一拳，连空间法则都干碎了吧？这是什么级别的肉体力量？超S级？还是传说中的……神级？”
“不……这不是力量……”
陆长空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冷气，看着远处那个正提着公文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巨兽坠落坑走去的年轻背影，眼中满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敬畏：
“那是……规则。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至高法则！只要他认为你欠了他的，哪怕是天道，也得跪下来把账结清！”
陆长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刚才态度够端正，直接送了一千万过去。这要是刚才因为对方门面破烂而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傲慢……现在躺在坑里被追债的，恐怕就是他们整个猎人公会了！
……
与此同时，废墟巨坑边缘。
“嗷呜……”
那头原本不可一世、威风凛凛的深渊熔岩巨兽，此刻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坑底，发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土狗一般的凄凉呜咽。
它那条引以为傲的、燃烧着地狱熔岩的右前腿，此刻不仅彻底熄灭了火焰，还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折断着。
更恐怖的是，它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深渊魔力，在那个穿着黑西装的人类靠近的瞬间，被一股更高维度的力量彻底锁死了！现在的它，除了体型大一点，就只是一头稍微耐揍一点的肉猪。
“跑啊？你继续跑啊？”
坑洞上方，苏白踩着一块碎裂的混凝土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的巨兽。
他推了推反着寒光的平光眼镜，手里拿着那个发出“滴滴”声的战损版计算器，犹如宣判死刑的死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五百万人民币的债务，加上刚才那一拳的折旧费和我的体力消耗费，现在给你抹个零，算你五百五十万！”
“现金、转账，还是抵押物？赶紧的，我还要回去午休！”
“吼呜……”巨兽委屈地叫唤了一声。
它是一头诞生于深渊岩浆里的魔物，脑子里除了杀戮和毁灭什么都没有，上哪去给这个恐怖直立猿变出五百五十万张名为“人民币”的纸片啊！
见巨兽只是呜咽不掏钱，苏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没钱是吧？没钱你还敢出来学人家搞破坏？真以为我们讨债公司是开善堂的吗！”
苏白冷哼一声，极其熟练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伴随着一阵翻找声，他掏出了一份比莉莉丝那份还要厚上一倍的合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硕大的红色印泥。
“没钱就按规矩办事——破产清算，劳务抵债！”
苏白转过头，看向正提着红塑料水桶、小黄鸭围裙歪歪扭扭、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渊血女帝莉莉丝。
“莉莉丝员工，过来！”苏白招了招手。
“啊？在！老板吾在！”
莉莉丝浑身一个激灵，犹如条件反射般丢下手里的水桶，连滚带爬地跑到苏白身边，站得笔直，就差敬个礼了。
开玩笑，没看到下面那个比她当年全盛时期还要抗揍的A级巨兽，都被一拳干废了吗！她现在对苏白的恐惧和敬畏，已经突破了天际！
甚至，在刚刚亲眼目睹了苏白为了一辆299元的破自行车大发神威后，莉莉丝的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全感。
他连一辆自行车都这么护短，那身为他麾下（虽然是被逼的）唯一员工的自己，以后岂不是可以在这片大陆上横着走了？！
只要我不赖账，他甚至还给我管饭！这老板除了心黑一点、抠门一点、脾气差一点，好像……也挺有魅力的？
【滴！检测到债务人‘莉莉丝’产生‘斯德哥尔摩’倾向，员工忠诚度+10！】
苏白脑海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但他没空理会，只是将手里的合同塞到了莉莉丝的手里。
“从现在开始，我任命你为江南市老城区灾后重建项目部——兼诚实守信债务公司包工头。”
苏白指了指坑底的巨兽，以及不远处那几万头被苏白一拳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的高阶魔物军团。
叮——
【系统提示：宿主已将部分‘债务监管权’下放给员工莉莉丝！在催债领域内，该员工可对‘欠债魔物群体’行使绝对指令权！】
“去，让这帮欠债的畜生在上面按手印。”
苏白拍了拍莉莉丝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资本家的无情：“它们踩坏了咱们的街道，毁了咱们的基建，还打翻了你的卤蛋。”
“现在，让它们用劳动力把这五百五十万还清。修桥、铺路、和水泥。天黑之前要是这条街没恢复原样，今晚它们全体做成烧烤配啤酒！”
一听到“打翻了你的卤蛋”这几个字。
莉莉丝那双猩红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对啊！刚才就是这个浑身冒火的蠢货引发地震，害得吾把人间最美味的卤蛋掉进了下水道！
而且……老板竟然给了吾指挥这群魔物的权力？！
渊血女帝的傲慢与狂气，在这一刻瞬间回归了！
虽然她依然调动不了一丝魔力，但在系统的判定下，她现在就是这群魔物的直系“债主代表”！
“遵命！老板！吾保证让这群下等生物把它们欠的每一个铜板都榨干！”
莉莉丝兴奋地接过合同，一把扯下头上的塑料皮筋，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她双手叉着穿着小黄鸭围裙的纤细腰肢，迈着极其嚣张的步伐，走到了废墟坑的边缘。
“下面那个冒火的蠢货！还有那边那几万只低劣的虫子！都给吾听好了！”
莉莉丝狐假虎威地指着那群高阶魔物，发出了极其嚣张的雌小鬼笑声：
“哦呵呵呵呵——你们这群连卤蛋都不懂的下等生物！竟敢毁坏吾老板的财产！现在，立刻给吾排好队，在这份《破产清算与劳务补偿协议》上按下你们的脏爪子！”
“谁敢不签，吾就让老板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保龄球踢！快点！那个长着三个脑袋的狗，说你呢，别装死！过来和水泥！”
于是。
在全城人类、猎人公会以及卫星监控的目瞪口呆中。
江南市老城区上演了人类有史以来最荒诞、最魔幻、也最让人三观炸裂的一幕。
一支由几万头高阶嗜血魔物组成的、足以毁灭一个省份的灾厄军团，此刻正排着整齐的长队。
它们一个个夹着尾巴，在一只哥特萝莉的指挥下，乖乖地在劳务合同上按下血手印。
签完字的魔物，立刻被分配了工作。
几百头以力量著称的【铁甲犀牛】，被套上了简易的犁耙，开始吭哧吭哧地平整被破坏的街道。
一群能够喷吐酸液的【腐蚀蜘蛛】，被勒令将酸液吐在碎裂的建筑垃圾上进行降解处理。
至于那些会飞的【嗜血石像鬼】，则充当起了空中起重机，搬运着巨大的钢筋和水泥板。
而那头最惨的A级【深渊熔岩巨兽】。
它被几条粗壮的特制铁链拴住了脖子。莉莉丝正拿着苏白早上用来敲她的那根塑料教鞭，骑在巨兽的鼻子上，指挥着它：
“蠢货！温度调低一点！你把这批水泥都烤焦了！用你的熔岩把这块地砖焊死，对，就那里！要是有一点不平整，吾今晚就扣你的岩浆配额！”
巨兽委屈地流下了两滴岩浆眼泪，像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电焊工一样，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鼻孔里喷出的火焰，给新铺好的柏油马路进行高温定型。
远处的猎人防线后方。
陆长空和一众猎人看着这支由魔物组成的、效率比人类施工队高出一百倍的“城建大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副会长……”林虎呆滞地问道，“咱们……还呼叫总部的火力支援吗？”
“呼叫个屁！”陆长空一巴掌拍在林虎的后脑勺上，眼角疯狂抽搐，“赶紧让后勤部去给这支施工队订一万份盒饭！记住，要带肉的！惹怒了那位讨债的爷，咱们猎人公会明天就得去给他洗厕所！”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仅仅用了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被毁坏的商业街不仅完全恢复了原样，甚至在魔物们极其卖力的“精加工”下，路面比以前宽了一倍，连路灯都换成了魔能发光石。
“呼……老板，工程验收完毕。”
莉莉丝擦了擦额头的香汗，小黄鸭围裙上沾满了灰尘和泥点，但她那张绝美的小脸上却洋溢着极其骄傲的神色。
她走到躺在老板椅上喝茶的苏白面前，像个邀功的小孩一样挺起了平坦的胸膛：
“吾把它们都安排明白了！那几万头低阶魔物去市郊的采石场打黑工了。至于那个大块头，吾按照您的吩咐，把它按五百五十万的价格，抵押给江南市热电厂当永久型环保锅炉了！厂长高兴得当场给咱们转了账！”
“干得不错。”
苏白看着手机里到账的五百五十万，满意地点了点头。加上猎人公会给的一千万，公司现在的账面上已经有一千五百多万的流动资金了。
这在这个危险的末日世界，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那……老板。”莉莉丝咽了一口唾沫，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苏白，身后仿佛有一条隐形的尾巴在疯狂摇晃，“吾今天立了这么大的功，明天早上……能给吾加两个卤蛋吗？不，一个也行！”
“看你表现吧。去，把地再拖一遍，今天灰太大。”苏白随意地挥了挥手。
“好嘞！吾这就去！”
得到了苏白画的“卤蛋大饼”，堂堂渊血女帝仿佛浑身充满了干劲，欢天喜地地提着水桶去洗抹布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多么高贵的存在。
苏白看着莉莉丝勤快的背影，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叮铃铃——”
就在这时，公司那台摆在角落里、比苏白年纪还大的大头电脑，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原本正在播放着“猫和老鼠”的屏幕，瞬间变成了死寂的蓝色。
在蓝屏的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流淌着鲜血的白色骷髅头图标。一行充满挑衅意味的血红色哥特体代码，在屏幕上跳动：
【Foolish Humans. Welcome to the Hell. （愚蠢的人类，欢迎来到地狱。）】
“嗯？电脑中病毒了？”
苏白眉头一皱。这台电脑虽然破，但是他用来记录客户账单的重要设备。谁敢黑他的电脑？
【滴——系统检测到异常网络入侵！】
【追溯IP源头中……追溯成功！】
【位置：S级灾厄禁区——极夜幽冥谷。】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突然变了一个调，变得如同讨债人看到了老赖一般兴奋：
【叮！检测到新的合法债务人！】
【目标身份：极夜死神·琉璃！】
【欠款缘由：三年前，该目标曾于二手交易网站‘闲鱼’，使用假身份向本公司前任老板购买了一盘《塞尔达传说：荒野之息》二手游戏卡带。】
【债务金额：标价9.9元包邮。该目标收货后直接拉黑跑路，至今未付款！】
【加上三年滞纳金与本次恶意黑客攻击造成的电脑折旧费……】
系统还在算账，苏白却已经猛地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挑衅的骷髅头，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九块九包邮的二手卡带……你特么也敢白嫖老子？！”
“白嫖就算了，你还敢顺着网线黑我的工作电脑？你知不知道修一次电脑要五十块钱上门费啊！！！”
苏白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将里面厚厚的《劳务合同》塞满，然后抄起门后的防身甩棍。
“莉莉丝！别拖地了！拿上你的马桶刷，跟我出差！”
“啊？老板，咱们去哪啊？”正在洗拖把的莉莉丝一脸懵逼。
“去S级禁区！”苏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资本家的滔天怒火，“去把那个欠了咱们九块九的网瘾少女，连人带电脑桌一起扛回来洗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