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然后归于沉寂。
能天使熟练地更换弹匣，吹了声口哨。
“搞定，最后一个。老板，你这地图准得跟导航软件似的，差评，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德克萨斯收回双剑，剑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弹药消耗百分之三十，伪装炸弹已拆除九成。”
莫斯提马靠在一根巨大的管道上，打了个哈欠。
“热身结束了吗？我有点想念楼下那家店的提拉米苏了。”
博士的声音从所有人的战术耳机中传来，平静，没有波澜。
“干得漂亮。但真正的派对才刚刚开始。”
“根据暴徒的兵力分布和炸弹的布置规律，我已经锁定了‘主人’的位置。”
博士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终的目标。
“工厂最深处，中央控制室。准备集合，我们去会会这位‘鼠王’。”
中央控制室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门上没有任何可供开启的装置，浑然一体。
“啧，这是打算让我们用炸药吗？”能天使举起Vector，跃跃欲试，“老板，给我三秒、”
“不必了，小姑娘。”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通过门上方的扩音器响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罗德岛的博士，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我确实小看你了。”
是鼠王。
“但是，游戏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和残忍。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是我的主菜。”
“我最精锐的亲卫队，将在这里，成为你们无法逾越的高墙。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时光吧。”
话音刚落。
“滋啦——”
合金大门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数个暗门滑开。
十几个穿着厚重装甲，手持巨大盾牌和战锤的暴徒走了出来。
他们和外面那些杂兵完全不同。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冷静和杀意。步伐沉稳，整齐划一，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麻烦了。”德克萨斯皱起了眉。
战斗瞬间爆发。
能天使的子弹打在对方的盾牌上，只能溅起一串火花，根本无法穿透。
德克萨斯的剑光快如闪电，但每一次都被对方沉重的战锤精准地格挡开。
“轰！”
一个亲卫队成员猛地挥动战锤，砸在地上。
德克萨斯被迫后撤，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们的力量和防御力都太高了！”能天使在通讯里喊道，“莫斯提马！控住他们！”
“锁与钥。”
莫斯提马的法杖发出微光，试图迟滞对方的行动。
但那些亲卫队成员的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源石技艺光芒，竟然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时间停滞的效果。
“他们的装备有源石技艺抗性。”莫斯提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战局一度陷入了僵持。
罗德岛的小队第一次被彻底压制住了。
就在这时。
博士的声音，不急不缓地，通过工厂的广播系统，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的枪声和碰撞声。
“林。”
博士只是平静地念出了一个姓氏。
正准备下令继续猛攻的鼠王，声音停住了。
“男，四十七岁。”
博士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与战场毫不相干的档案。
“前乌萨斯帝国某边境城市市长。”
“因拒绝整合运动的招安，全家被屠。”
“唯有你幸存。”
控制室里，鼠王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里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那些正在猛攻的亲卫队，动作也慢了下来，不解地看向中央控制室的方向。
“你痛恨整合运动，更痛恨在危难关头，抛弃了你们的乌萨斯帝国。”
“你来到龙门，只是想为贫民区的感染者们，找到一条活路。”
“对吗？”
鼠王的声音，彻底从广播里消失了。
全场一片寂静。
只有博士平静的声音在继续。
“你背后的‘皇帝’，承诺给你想要的一切，但他给不了。”
“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仇恨，利用贫民窟的感染者，来搅乱龙门这潭水。”
“而我、”
博士顿了顿，语气坚定。
“罗德岛的博士，可以给你一个真正的承诺。”
“吱嘎——”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刺眼的光芒从门内~射出。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人，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他就是鼠王，林。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精锐的亲卫队退下。
亲卫队成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沉默地执行了命令，退回了墙壁的暗门之中。
林复杂的眼神透过监控探头，仿佛在直视着远方某个角落里的博士。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你能给我什么？”
博士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干员的耳中，也传入了那个老人的耳中。
“一个家。”
“一个能让所有感染者，不再因为身份而被歧视，能够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家。”
就在这时，博士的通讯器响了。
是凯尔希。
“博士，我和第二小队已经抵达工厂外围，西西里家族的退路已被切断。”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
“博士，我是陈。近卫局已完成对工厂的包围。随时可以突入。”
大局已定。
鼠王，或者说林，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情报，身体晃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不甘，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丝解脱。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保险箱，用力扔了出来。
保险箱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在德克萨斯的脚边。
“这是‘货物’。”
林沙哑地说。
“也是拜松的父亲——我的老友，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里面，有‘皇帝’在龙门所有布局的证据。”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监控探头的方向。
“我累了、”
“年轻人，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说完，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入了控制室深处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博士没有下令追击。
这是他对这位在绝望中挣扎了一生的枭雄，最后的尊重。
工厂内的应急灯重新亮起，驱散了昏暗。
战斗结束了。
能天使走到博士身边，看着他被兜帽阴影遮住的侧脸。
她能感觉到，博士也很累。
这种攻心之战，远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耗费心神。
“博士。”
她轻声开口。
“我们回家吧。”
博士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握住了能天使那只还带着硝烟味的手。
“嗯，回家。”